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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以再也不理山本武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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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賀?我是山本。”

我握着手機,貼在耳邊。好不容易才從洶湧攢動的心跳聲裏尋覓着,找到一點合適的聲音,“我知道。有什麼事嗎?”

另一頭,山本武那邊的背景音稍顯嘈雜。我想他大概還在和?田同學他們一起玩。但很快,雜音愈發遙遠地退潮。如同被雨霧蒙溼的玻璃得以擦乾,男生的嗓音本還模糊,又忽然變得清楚。

他的語氣倒聽起來不太確定。

嗯什麼呀。

突然一下打電話過來,我還以爲是媽媽......看清是誰之後嚇得心臟都快碎了。還好我經歷多年的現充經驗,早就已經免疫了電話攻擊。

我將兩腿一起蜷到椅子上,一隻手臂環抱着膝蓋。面前,暖洋洋的桌燈卻不知人心冷暖,漠不關心地垂首注視着亂放的漫畫冊、文具與筆記本。時間好像放慢了步伐,但我無端地感到某種奇怪的,被揪緊般的緊迫。

彷彿我真的想知道那個人想說什麼似的。

可我明明應該更想掛斷電話。

須臾,聽筒那頭的傢伙似是思考完畢。他再次開口,口吻自然而頗爲輕快:

“沒什麼事!”

我:“......”

山本武給出沒頭沒腦的誠實答案後,才微微沉着聲音:“抱歉,剛纔看到消息,反應過來的時候就已經打電話過來了......嚇到你了吧?”

不會的,我也擔心你會有什麼急事。

??這樣體貼的客氣話,換作是在平常的社交場合,我大約就會這麼說。

而此時,緘默片刻。我面無表情地盯着書桌抽屜的鎖孔,偏又只聽見自己短促的,藉由鼻音發出的回應:

“嗯。”

下一秒,山本武頓時沒了剛纔的輕鬆餘裕。

我聽着電話那邊的動靜。那位總是明朗大方的A班大名人急急忙忙,難掩慌張地繼續道歉,偶爾還會打磕巴。就像這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應答,對他而言,比在球場上作爲關鍵救場的第四棒還要更令他心神難安,壓力巨大。

搞不懂。

搞不懂他爲什麼在幾次被罵、被兇、被冷漠,又親眼看見“校園偶像西賀維”糟糕的另一面的事故後,還會這樣。

要是正常人,不應當是會越來越尷尬,然後讓我順理成章地披回優秀體面的皮囊,主動緩和氣氛,最後把關係控制到恰到好處的不生疏也不熟悉的階段,就這樣持續到畢業,人生分道揚鑣,直到未來誰也記不起誰的臉孔嗎?

也搞不懂爲什麼,我竟然壞到,會感覺他這種反應有點……………

“......就是,那個。”

山本武還在嘮叨,我猜他可能會在忍不住地摸着後腦勺,“我也真心希望你們聯賽能奪得優勝!我知道,當然直接去體育館訓練是最好的選擇。只是這樣一來,嗯??想到以後看不見西賀了,我就有種早上不知道該做什麼的感覺………………”

他的聲音裏不帶任何別有圖謀的語氣,只是單純地表達困惑與煩惱一般。話裏話外,無非是獨屬於山本武的清爽感。

電子設備貼在耳廓,巧妙地微微發熱。我聽完,緩慢道:“你自己可以自由安排時間鍛鍊,或者睡個好覺。”

山本同學承認:“說得也是啊。不過,除此之外,我還有一種預感。”

我問:“什麼?"

他說:“西賀要離我越來越遠了。”

話音不重。那是裹挾着幾許苦惱的,平鋪直敘的言辭。度過變聲前期後的男生的嗓音被熟稔地壓低。穿越過失真的通訊旅途,密度厚重,微含磁性地鑽入耳朵。

我一怔。

抱着膝蓋,我張了張嘴,沒說話。穿着襪子的兩腳踩在椅子邊緣,我下意識繃緊腳尖,目光從膝頭之間垂落,一言不發地望着地毯上的居家拖鞋。

怎料對方也不再出聲。

山本同學也許早就走到了沒人的地方,聽筒寂然,只能捕捉到偶爾一絲像呼吸,像風聲,又像樹葉彼此耳鬢廝磨般的聲響。但這樣反倒更寂寥;我的臥室也安靜。只留時鐘走秒的咔噠聲。

以及,多餘的心跳。

心口冗贅又沉重的鼓聲幾乎要將整個左半身震得發麻。怦怦怦怦。它似乎也焦頭爛額地想不明白,爲什麼有人能堂而皇之地猜到這種事,還大張旗鼓地說出口。

甚至利用沉默把話茬遞了回來。

我一手捏着手機,一手不自主地拽住睡褲柔軟的布料。

把話題轉移開吧。

就說他想多了,訓練安排的變動只是湊巧而已。

然後輕鬆且平常地表示,又不是轉學了。都在一個學校裏,談不上什麼遠不遠的。

“山本君。”我輕聲說。

對方似乎停頓了一秒。

“嗯?”

“現在的我,”我聽見自己單調的聲音,擅作主張地對着地毯響起,“做不到像之前一樣,就算發生不好的事,還能努力正常地面對山本君。”

話音一落,電話裏靜得很。

好像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不對,我到底在說什麼啊。

但說出的話正如永遠無法刪除的信息,緊跟在怦怦作亂的心音之間。我不得不,硬着頭皮地,爲了好好應對這個人的真誠,無法作假地接着道。

“今天出現這樣那樣的情況,我很想讓你不要記住這些。”我低落地說,“可是一旦發生,一切都沒辦法改變,回來之後就只能慶幸遇到的是山本君,不是其他可能會把這件事說出去的人......我不知道。總而言之,我不知道究竟該怎麼辦纔好。如

果,再和山本君單獨待在一起,我就會覺得我越來越不像平時的自己了。”

我講完,需要緩口氣地頓了頓。

山本同學沒有說話。

啊。

唉。

後知後覺慚愧地,我意識到這些脫口而出的怪話裏的自私,不由更鬱悶地緊眉頭,補充道:“還有,也不希望山本君因爲拉麪店的事情誤會......”

“誤會什麼?”聽筒那邊的人忽然問。

可,可惡的直球男!我簡直渾身冷颼颼地僵硬起來。這種事不是應該點到爲止誰也別說明白知道意思就好麼!

然而臉頰又始終熱乎乎地發燙。我實在沒忍住,端不住剛纔平直的語氣,難免有點沒好氣地回答:“就是人家說你、你惹女朋友生氣的事呀。既然山本君總是直話直說,那我也直接說了,我感覺氣氛不對。我當時沒有繼續解釋,是因爲說了也沒

用,所以希望山本君不要因此誤會什麼。”

“啊,”電話裏的傢伙一聽,居然朗聲笑起來,“原來是擔心我誤會嘛!”

我的眉頭近乎要揪成一團毛線。

這是什麼反應啊,好像這些顧慮反倒是我想太多一樣。

等等。難不成真是我想多了?

不可能呀,不然他那時候就不會是那種樣子了。還是說這也是山本同學緩和關係的招數?

狐疑之中,只聽對方緊接着乾脆利落地應道:

“放心吧,我不會誤會的。”他的嗓音裏依舊是那種會令人心生愧疚的坦誠,“我知道西賀對我沒有那些意思。所以,也希望你不要因此煩惱。以後晨練的安排我都瞭解了,我會自己去鍛鍊,你們要加油哦。”

咦?

我微微抬起頭,視線從地板滑回書桌。

這是達成共識了嗎?山本同學確切地接收到我的意思,並且表示不會發生那些我不願意面對的,比如被表白導致兩人都尷尬的事。是這樣吧?

或許是過於順利,對方的口吻又十分輕快疏鬆,不會給人壓力??我甚至都越發內疚:之前像晨練搭子一樣好端端地相處着,他也沒什麼過界的地方,倒是我因爲睡過頭一次,害得他久等......現在,聽到山本同學說“會自己去鍛鍊”什麼的,總

覺得我很壞。

不行。

本來就是山本武不好,白天那時讓他把包還我又拖拖拉拉不還,以至於跟多米諾骨牌噔噔噔倒下一樣接連出事,害得我沒辦法面對他!根本不是我的錯!

更不能因此覺得他很可憐什麼的。

“嗯。嗯。”我謹慎地應,“我知道了,謝謝你。”

山本同學說:“不過,我想多問一下。”

“請說。”

“西賀討厭我嗎?”

"..."

“我沒有別的想法,”他單純在閒聊覆盤似的,略爲無奈地開口,“只是,無論是之前還是今天,我都給西賀添了不少麻煩吧?明明從一開始就沒有想讓你不開心,結果卻老是讓你爲難,對不......”

“不討厭。”我小聲說。

聽筒另一頭的話音戛然一滯。

又是沉默。靜悄悄的,只由時鐘與心跳組成的臥室。要不是傳來細微雜音就和斷了線沒什麼區別的電話。

半晌,我聽見幾縷纖細而小心的呼吸。直到那道清朗的嗓音幾近柔軟地,低低地貼在耳畔。

“這樣啊。”他似乎在笑,“那太好了。”

我光是拿着手機,沒再吭聲。

奇怪。

這裏應該是很好的掛斷電話的機會。

而山本武一如既往地不介意我的不言不語。棒球部的大紅人還是那樣健談外向,沒有半分猶豫地遞出下一個話題,態度尋常,笑意開朗:“電車上那麼擠,出來後我都忘記問了,打包的蛋糕沒有碰倒吧?”

我鬆開抱膝蓋的手,伸去捏捏桌上的橡皮擦。

“沒有。”

“嗚哇,幸好幸好。”

“嗯。”

“我還在和阿綱他們在一塊。雖然下午就到他家了,但晚上準備的是烤肉,花了點時間,剛剛纔喫完呢。

“嗯。”都八點半了,這麼晚啊。

山本同學不知道我在吐槽,只管笑道:“西賀晚上有喫飽嗎?”

我答:“有。”

他很開心:“那就好,喫了什麼呢?"

好?嗦!

心裏吐槽的第二秒,我才倏然意識到不好。爲什麼要跟他聊這些?我跟這傢伙根本不是能煲電話粥的關係。於是捏緊變得越來越燙的手機,我悶聲道:“喫了蛋包飯......"

他明顯更快樂地笑:“是嘛!”

我聽得納悶:“嗯。”

沒事的話我就先掛了。

正想這麼說,對方似是也覺得該爲電話費着想着想,發出了結語般的關心:“今天也累到了,早點休息??啊,對了!”

我眨眨眼,勉強多了幾分耐心與好奇。

“怎麼了?”

“今天買了不少有意思的書吧?”山本同學興致高昂地提起來,“西賀都看了嗎?”

這魔音入耳,我條件反射般神經緊繃。

話又說回來,我根本還不習慣這種事可以拿出來和別人說呀!就算知道這個人不會覺得有什麼,而且御宅族身份早就沒法掩飾了......反正,反正做不到!要是輕輕鬆鬆地和人類交談動漫同人相關話題能像讀書一樣只要努努力就能做到就好了!

我抿緊脣線,氣結三秒。望着桌上尚未拆封的漫畫冊,少頃纔不情不願地出聲:

“......還沒有。”

“誒

?”現充驚訝,“爲什麼?買回來發現不喜歡嗎?”

CP粉極致本能幡然崛起,我立刻反駁:“沒有不喜歡!”

山本聞言又笑笑笑:“那是爲什麼沒看呀?"

身爲不管什麼同人糧只要是自家CP就能猛喫兩口絕不會狂傲妄言“是飯嗎就端上來”並且發自內心感恩每一位二創老師無論其創作內容成熟與否的本人竟被質疑廚力,我簡直要從椅子上站起來:

“你問那麼多幹嘛呀!”我氣我氣,“因爲我如果先看了就會一直忍不住看,導致什麼事都沒做,功課也會忘記寫,所以我會把事情都搞定了再安心看而已!"

電話裏的山本武則完全沒聽出我的惱意,好脾氣地奇:“原來如此,西賀你總是把事情都安排得很好呢!”

我還是氣,“當然了。”

而接着,對方的聲線不變,僅是多添些許天真的,叫人不忍苛責的好奇:

“那我買的那本,西賀也還沒看嗎?”

霎時間,一股悶氣艱澀地堵在喉嚨。

我(出於過分優秀的記憶力,無法忘卻回家後,因爲太好奇就只先拆了那一本拜讀,結果在臥室偷偷摸摸臉紅心跳地爲狼人男主與女主角慢慢互通心意而高興之際看到第三話狼人∞期需要緩解於是和女主角正式來到密閉房間脫掉衣服同時什麼

也沒打碼的畫面,並且在那之後瞬間合上本子塞進牀底下再也沒敢拿出來,冷靜好久才裝作若無其事下樓喫飯)幾乎當即睜大眼睛,頭皮發緊。

“其實我還挺想瞭解裏面講的是什麼故事呢,竟然有狼人。”

那個無憂無慮的山本武還在毫不知情地感慨着。他思考了一會兒,道,“早知道我也買一本看好了。”

哇啊啊啊!

“你不準買!”我原地應激地在椅子上站起來。

“啊。”男生愣了愣,一頭霧水,“我不行嗎?”

“不行!”

“爲什麼嘛?我也想知??”

什麼鬼啊!我覺得我現在一定臉紅得要命,渾身都滾燙,生怕他真的跑去看地急忙制止:“你不想!不可以,那個不是你能看的東西!總之不能去看......”我說着,對着電話羞臊得腦袋嗡嗡響,“你要是看了我就不要理你了!”

“誒?!好,好吧。我明白了。”

這貌似是個相當可怕的威脅。山本武大概被嚇到了一下,頗爲嚴肅地答應下來。

沒等我鬆一口氣,他卻微微一頓,像是意識到什麼。我聽見那從聽筒裏傳出的嗓音猶如緊咬在耳廓,清晰地,低緩地,瞭然地含着兩分淺笑:

“......嗯。你已經看過了啊,西賀。”

我瞬時凝固成站立在椅子上的石像。

幾息過後,沒等來我的答覆,山本同學疑惑地開口:

“西賀?”

"......

“嗯?奇怪,沒掛呀。”

“西賀同學?”

我低着頭,垂在身側的一手緩而握成拳,極爲冷靜道:“山本武。”

對方彷彿終於認識到錯誤,頓時收聲靜音。但我已經不管他要怎麼花式道歉了,一晚上都沒靜下來的心跳咚咚亂撞,血液像是漲潮般翻湧到臉上。不小心在熱帶雨林裏迷路似的,潮溼悶熱得讓人喘不上氣。

果然沒錯,每次碰到山本武都沒好事,每次和他說話就整個人不對勁!真是受夠了!他難道買本子的時候沒看到那麼清晰的一個“18+”嗎?!雖然我能辨別出這傢伙應該是真的不知道具體有什麼內容才說得出這種話但是煩死了!沒羞沒臊的山本

武!一點分寸都沒有的討厭鬼!??

我忍無可忍,紅着臉對電話大喊:“你這個人真的討厭死了!!”

然後掛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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