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156、雪仇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體:
書架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

舒鳧打量着腳邊失魂落魄的姜寶珠, 以及對面滿臉堆笑的“凌川公子”,陷入了短暫的沉默之中。

……這展開,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樣啊?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這句話對舒鳧不管用,但凡她想揍的人,無論是哭是笑, 還是在抻着脖子雞叫, 她都能痛痛快快地照打不誤。

那麼, 眼前這個“笑臉人”的升級版,又稱“滑跪人”,她究竟是揍還是不揍呢?

這是一個問題。

說實話,凌川的滑跪快逾閃電, 足可與舒鳧出劍的速度媲美,這一下她還真沒反應過來。

——我都沒用力, 你怎麼就自己入土了呢???

作爲衆星捧月的凌霄城繼承人(之一), 凌川的平庸、懦弱、無能……以及識時務,都大大刷新了舒鳧的認知。

反過來說,這也證實了先前凌奚月的訴苦。

凌霄城城主凌山海, 其實並不在乎“少宗主”能力如何,只是需要一個裝點門面的擺設而已。

這擺設可以廢, 可以慫, 可以像凌鳳鳴一樣熊, 也可以像凌鳳卿一樣黑心爛肺,爲所欲爲。

但是,他必須擁有金貴的鵷鶵血脈, 扮演傳宗接代的工具人。

至於凌霄城真正的“大權”,始終掌握在凌山海,以及他親信的一幹長老手中。

只要他們不倒臺,所謂的“少宗主”之位,不過是個日拋的漂亮招牌,隨便鋪上一張金箔就能粉飾太平。

有天下無雙的大乘期修士撐腰,有富可敵國的凌霄城作爲聘禮,無論怎樣的廢物點心,在外人眼中,大概都是個金光閃閃的鑽石王老五吧?

對於金玉其外、敗絮其中,沒有金剛鑽也攬不動瓷器活,被凌霄城硬架上高位的凌川,以及錯將魚目當成珍珠,滿心美夢盡付東流的姜寶珠,舒鳧都懷抱着一種深刻的同情。

然後,她滿懷同情地踏上一步,伸手揪起姜寶珠衣領,振臂一揮,將這個便宜妹妹頭朝下拋入海中。

姜寶珠:“啊——————”

只聽見“嘩啦”一聲,滔天惡浪吞沒了花枝招展的人影,水聲和喊殺聲掩蓋了姜寶珠淒厲的尖叫。

——宅鬥嘛,怎麼少得了“推人落水”這種經典情節呢?

“將姐妹頭朝下擲入大海”雖然有些硬核,不過,本質上應該和“推人落水”差不多吧。

嗯,問題不大。

然後,舒鳧再次滿懷同情地踏上一步,捉雞似的掐住凌川脖頸,輕而易舉便將他整個人提了起來,揚聲喝道:

“都給我住手!誰再上前一步,我就擰掉你們凌公子的頭!!”

凌川:“???!!!”

“公子?!”

在突如其來的敵襲之下,凌霄城衆弟子陣腳大亂,忙於應付各派修士的衝殺,這才發現自家少爺成了他人俎上魚肉。

“你,你別衝動!先將公子放開,有話好說!!”

“舒鳧姑娘,你冷靜一點!凌川公子雖然飛揚跋扈,作威作福,但他與大公子不同,罪不至此啊!!”

凌川:“…………”

——不是,怎麼說話呢你??你是不是平時就對我有意見???

其中一名弟子素來與凌川交好,頗有幾分義氣,當場便拋下手中長劍,張開雙臂以示誠心:

“道友你看,我可以代替公子……”

話音未落。

倏忽間,一隻柔荑般纖白秀美的玉手從旁伸來,指尖輕釦,溫柔地捏住那人喉管,然後——

“喀嚓”一聲,折爲兩截。

“呃……啊……”

只可憐那名弟子,尚未回過神來,意識便已隨着生機而渙散,腦袋軟綿綿地垂向一邊。

他失去神採的雙眼圓睜着,眼瞼微微痙攣,黑眼珠茫然而空洞地望向前方。

他臉上猶帶着焦急擔憂的表情,就連伸出的手也沒有垂下,彷彿在拒絕唐突降臨的死亡。

……然而他死了。

命如草芥,轉瞬成空。

“唉……”

伴隨着一聲宛轉悠長的嘆息,從命喪黃泉的修士身後,緩緩露出了凝露魔君千嬌百媚的真容。

她妖冶嫵媚的倩影宛若一枝毒花,秋波瀲灩,搖曳生姿,嬌豔雙脣間輕吐出的氣息甜美如蘭。

“唉,你瞧瞧這孩子。怪可憐見的,這般年輕力壯,還沒叫我嘗過滋味便死了。”

凝露風情萬種地俯下腰去,一手輕點着殞命修士的胸膛,嫣然笑道,“真是……好生可惜啊。”

“凝露魔君,你——”

“誰也不許後退。”

不等舒鳧開口,凝露便轉向震驚失色的凌霄城弟子們,淺笑道,“凌川死了,你們未必會死。只要聽我吩咐,我保你們性命無虞。”

她一面說,一面臉上笑意漸冷:“但是,誰若敢後退一步……相信我,你們會死得很快,死相卻不會太漂亮。”

“這……”

凌霄城弟子面面相覷,七嘴八舌地叫喊出聲:

“蒹葭姑娘,你這是怎麼了?”

“蒹你個頭!你沒看到她身上的魔氣嗎?這女人是魔修,我們都被騙了!!”

“這不可能!這可是紫微祕境,魔修是怎麼混進來的?!紫微仙君呢,紫微仙君在做什麼??”

“現在怎麼辦?我們要不要與其他各派合力,一起對付魔修?”

“可、可是我們打不過她,她是元嬰修士……”

“打不過就任人魚肉嗎!你真沒骨氣,是我看錯你了!!”

……

三秒鐘後,那位“有骨氣”的修士便成了一具屍體,鮮血濺起三尺高,與同門一樣無力地軟倒在地。

舒鳧一手製住凌川,一手按着魄月琴,來不及也無心救助凌霄城弟子,但仍然難免感到齒寒。

好個凝露魔君,掰起頭來竟然比她還快!

“凝露,你這是做什麼?”

舒鳧沉聲質問道,“你挖空心思潛入凌霄城,接近凌川,不就是爲了利用凌家的勢力嗎?這還沒殺敵一千,就開始自損八百了?”

凌川:“什麼?!原來是這樣!!蒹葭,我自問從未薄待於你,你竟這般忘恩負義!!”

舒鳧:“閉嘴,沒人問你的意見。”

“噯喲,小丫頭還挺兇。”

凝露美目流轉,顧盼生輝,“你想知道我要做什麼,我偏不告訴你。你這麼聰明,不妨自己猜猜看啊?”

舒鳧:“……”

我猜你個溜溜球!

你這個糟老太婆煩得很!

眼看手頭這隻小黃雞百無一用,舒鳧無心再與凝露糾纏,一手掐着雞脖子躍出重圍,轉向廣場中央營救人質。

方纔她一心二用,被凝露和姜寶珠的演奏拖延半拍,先繞道來了一招擒賊擒王,險些耽誤了正事。

“道友,沒有大礙吧?放心,我這就帶你們離開。”

舒鳧對待受害者一向很有耐心,一邊溫聲寬慰,一邊揮劍斬落衆人身上的束縛,伸手將他們從地上扶起。

趁着凌霄城修士無所適從,儘快帶他們離開纔是上策。

緊接着,幾乎就在下一秒,舒鳧便理解了凝露有恃無恐的原因。

因爲,在她帶領衆人脫險之際,驚魂未定、感激涕零的獲救修士之間,有一道高大的身影潛藏在人羣裏,神情漠然,舉止鬼祟,不聲不響地靠近舒鳧……

——然後,朝向她的側腹狠狠刺出一刀。

舒鳧:“臥槽!!!”

“…………”

寒光閃爍間,對方懵懂木訥的目光撞入她眼簾,其中不摻雜任何情感,熟悉得令人心驚。

那是她曾經見過一次的眼神。

在魔域。

在那座血雨腥風的鬥技場。

假裝被囚,臨陣倒戈,藉機重創南宮溟,自稱“服從於趙九歌”的玄龜後裔——李誠。

倘若那一日,南宮溟沒有因急於入.黨而出頭,受創的很可能就是舒鳧。

這一次,終於輪到她……

“——但是,這並沒有什麼鳥用。你以爲,我還會再做善良的農夫嗎?”

“……?!!”

李誠卯足勁兒一刀捅出,卻絲毫沒有刺中舒鳧的觸感,自己的手反而像被鐵鉗牢牢箍住一般,無論如何使力都動彈不得。

一陣分筋錯骨般的劇痛從手上傳來,李誠憑藉強悍的意志力將其剋制,這纔沒有痛呼出聲。

他低頭望去,只見舒鳧不知何時放開了凌川,一手繞到腰間,五指如鷹爪般張開,硬生生鎖住他持刀的手腕,幾乎能聽見骨節傾軋的悲鳴。

“你……”

“李誠,你爲什麼要與魔修爲伍?”

舒鳧搶在他之前開口發問,語氣和目光一樣森冷,像是嗓子眼裏含了一塊冰。

“‘玄龜’,據說是神獸玄武之後。雖不及龍鳳,卻也該是凡間信仰的瑞獸之一。”

“凡人的‘信仰’,只是嘴上說說。”

李誠抬頭與她對視,以一種毫無起伏的呆滯語氣回答,神情依舊溫和而麻木,“很久以前,龍鳳帶頭對抗魔修,我們玄龜的祖先也曾經參與。後來,魔修潛身幕後,伺機報復,我們和龍鳳一樣遭到反撲……”

“很多人,很多人都死了。剩餘的族羣,大多和青鸞一樣避世隱居,不敢再拋頭露面。”

“我想活下去,想要堂堂正正地活下去。九歌魔君能讓我活,還能讓我活得很好,很舒服,很體面。你叫舒鳧,你就不想活得舒服嗎?你不能理解我,但在我看來,你們與九歌魔君作對,纔是在自討苦喫。”

“我有什麼錯?你爲什麼要責怪我?給我一個理由。”

“‘理由’?”

舒鳧歪着腦袋認真思索數秒,而後飛快地找到了答案,“我也沒什麼好說的,就給你背誦一段名人名言吧。”

“言”字出口的同時,她也朝向李誠一劍刺出。

“如果天空總是黑暗的,那就摸黑生存。”

“如果發出聲音是危險的,那就保持沉默。”

“如果自覺無力發光,那就蜷伏於牆角。”

舒鳧背書不是站樁背,不僅語調抑揚頓挫、飽含感情,而且每念一句就上前一步,手中孤光劍如貫日長虹,緊追着李誠輾轉躲避的身影劃過。

“但是——”

“不要習慣了黑暗就爲黑暗辯護。不要爲自己的苟且而得意。不要嘲諷比自己更勇敢的人們。”

說到最後,她只覺得話語中澎湃的感情倒灌進心底,如江流入海,激起了一丁點真實的憤慨與不甘。

她決不鄙視軟弱,決不唾棄逃避,決不譴責自私自利、明哲保身。

但是,她不能容忍眼前這個人——這隻烏龜,在軟弱逃避之後,還反手將刀刃捅向依然勇敢熱忱的人們。

她決不原諒倀鬼。

“我們可以卑微如塵土,但不可扭曲如蛆蟲。”

劍氣破空,自李誠右胸穿刺而過,帶起一片紅雲般的迷離血霧。

舒鳧沒有再低頭去看倒地的少年,彷彿他從來都不曾存在一般,凜然仗劍而立,微微偏轉面孔,朝向身後剛剛解救的修士們問道:

“你們之中還有多少倀鬼?不用客氣,一起上吧。”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存書籤
會員推薦
夢迴大清
儒道諸天
梅花烙
謝齊人家
重生之最強棄少
我家王妃是逗比
鬼妻
日常系綜影:我的超能力每季刷新
重生之娛樂寶鑑
沒錢怎麼當明星
武帝歸來
鹿鼎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