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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六章.趙家幫的大殺器,沈秋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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衝出窩棚的沈秋山,嘶吼着呼喊衆人跟他走。

衆人都感覺今天的沈秋山像個神經病,從打進山就不正常,現在更不正常了。

這窩棚有明顯的生活痕跡,但那不是好事嗎?這證明他們抓住了趙家幫的尾巴,繼續追...

西屋的空氣像是被凍住了,雞肝在王貴霞嘴裏還沒嚼爛,鹹腥味混着鐵鏽氣直衝喉嚨。他小嘴半張着,右臉迅速浮起五道青紫指印,耳膜裏嗡嗡作響,左耳聽不見聲,右耳只餘尖銳蜂鳴——那不是耳朵在叫,是顱骨在震顫。他身子軟下去,歪在炕沿邊,右手還攥着半截沒放下的筷子,筷尖一滴蛋花子湯懸而未落。

“啊——!!!”

慘叫剛撕開喉嚨,就被沈秋山自己掐斷了。他左手死攥王貴霞後脖頸,右手反手抄起炕上那截兩米七長的柞樹筒子,“哐當”一聲砸在西屋土坯牆上。樹筒子空心那頭撞得磚碴迸濺,堵口那頭卻紋絲沒裂——趙軍糊的泥巴太實,裹着軍用水壺,像一顆包着厚繭的硬核。

可棒槌秧早被揪斷了。

那截三品葉連着寸許參須,蔫黃卷邊,枯草似的癱在趙家幫腳邊。參須斷口處滲出幾粒乳白漿珠,在油燈光下泛着蠟質冷光——不是野山參該有的清冽汁液,倒像摻了豬油的麪糊。

沈秋山盯着那點白漿,瞳孔驟縮。

他猛地彎腰,一把薅住王貴霞衣領,將人拽得離地半尺,另一隻手閃電般掐住孩子下巴,拇指狠狠撬開他嘴——舌根底下,赫然沾着三粒細小褐斑,正緩緩融化。

“你喫了?!”沈秋山聲音劈叉,像砂紙磨鐵皮。

王貴霞疼得翻白眼,口水混着蛋花子往下淌,一個字都擠不出。

“沒喫!他沒嚼!”宋大慧突然尖叫,小手直指王貴霞手心,“他拽下來就扔了!我看見了!”

沈秋山視線掃過去——王貴霞左手攤開,掌心果然空空如也。可就在他鬆勁的剎那,孩子手腕一抖,一粒芝麻大的褐色碎屑從指縫簌簌滑落,掉進炕蓆縫隙裏,瞬間沒了影。

趙家幫腿一軟跪在炕沿,手指抖得捏不住那截棒槌秧:“秋山……這……這不對勁啊……”

“閉嘴!”沈秋山吼得屋頂塵灰簌簌落,“誰讓你碰的?!誰讓你動的?!”

他猛轉身,抄起竈臺邊劈柴用的短柄斧,照着樹筒子堵口那頭就是一記狠鑿!

“噗嗤——”

泥殼炸裂,黑泥裹着水汽噴濺。軍用水壺滾落出來,壺身凹陷,壺蓋崩飛。壺口泥封碎成渣,一股濃烈刺鼻的甜腐味猛地炸開——像隔夜糖水泡爛的梨,又混着陳年尿臊,燻得人胃裏翻江倒海。

沈秋山捏住壺把,手臂肌肉繃得青筋暴跳。他緩緩傾倒壺身,渾濁黃湯淌進搪瓷盆,湯麪浮着星星點點暗紅絮狀物。他伸手探進壺底,指尖觸到一團溼滑黏膩的軟塊,用力一扯——

“嘩啦!”

整塊東西被拽出壺口,啪嗒掉進盆裏。

是參。

但絕非山養之物。

它通體蠟黃,表皮佈滿人工刻劃的細密橫紋,形似人蔘卻僵硬如膠,斷口處沒有參須,只有幾縷暗紅色棉線頭,齊齊斷在肉裏。最駭人的是參體中央,一根鉛筆粗的竹籤貫穿首尾,籤身浸透黃湯,尖端還粘着半片乾癟的樺樹葉——正是趙軍塞進樹洞時墊底的那片。

“假的……”沈旺林不知何時站在門口,手裏半自動槍垂着,槍口對地,聲音啞得像砂礫刮鍋底,“那參芯子……是高粱稈削的。”

宋大奎喉結上下滾動,突然彎腰乾嘔,吐出一口酸水。

沈秋山沒吭聲。他盯着盆裏那團蠟黃假參,手指無意識摳進掌心,指甲縫滲出血絲。油燈“噼啪”爆了個燈花,光暈晃動中,他眼角肌肉猛地抽搐三下。

門外東屋的酒令聲、劃拳聲、搪瓷杯磕碰聲,此刻全成了鈍刀割耳。

他慢慢蹲下,撿起地上那截棒槌秧。三品葉早已失水蜷曲,葉脈間鑽出幾星墨綠黴斑——那是人工嫁接時,趙軍用羊糞混着綠藻粉塗抹的催芽劑,本該在十天內發新根,如今卻在孩子手溫裏提前敗壞了。

“趙軍……”沈秋山終於開口,聲音輕得像怕驚飛窗欞上停着的蒼蠅,“他今兒下午……在哪?”

沒人應答。

沈旺林默默側身,讓出門口空檔。月光斜切進來,照見院中泥地上兩行新鮮腳印:一行深,是沈秋山帶人抬樹筒子回來踩的;另一行淺,鞋印邊緣帶着細微鋸齒紋——露水河林場統一配發的膠靴,底紋是樺樹皮壓模的,全林場只發給技術科測繪組。

趙軍,測繪組唯一會攀巖、識北鬥星圖、能徒手拆卸蘇制經緯儀的技工。

沈秋山忽然笑了。那笑從嘴角裂開,一路撕到耳根,露出森白後槽牙。他站起身,把棒槌秧塞進褲兜,掏出火機,“咔噠”一聲打着。

藍焰竄起三寸高。

他俯身,火苗湊近盆裏假參。蠟黃表皮“滋啦”捲曲,焦黑處騰起一股甜腥黑煙,煙霧裏竟浮出幾粒金燦燦的微粒——是趙軍撒在參芯裏的雲母粉,本爲造假時模擬野山參“銀鬚”光澤,此刻在火焰裏迸出細碎星火。

“好啊……”沈秋山吹散煙,火機“啪”地合上,“他拿雲母粉騙我,我拿雲母粉……燒他老窩。”

他大步跨過門檻,經過趙家幫身邊時,鞋跟碾過地上那粒褐色碎屑,碾成齏粉。

東屋喧鬧戛然而止。

張援民舉着酒杯僵在半空,酒液晃盪着映出沈秋山鐵青的臉。沈旺林默默把半自動槍往身後藏了藏,槍托蹭過門框,發出沉悶“咚”聲。

“都別喝了。”沈秋山抓起桌上半瓶沒開的北大荒白酒,拔掉瓶塞仰頭灌了一大口。酒液順着他下巴淌進衣領,在鎖骨凹陷處積成一小汪清亮水窪。“大奎,帶人去測繪組宿舍——就趙軍住那間,窗戶釘死了的那間。旺林叔,你跟我走。”

“去哪?”沈旺林問。

“狼草溝。”沈秋山抹了把嘴,酒氣混着汗味蒸騰,“他既然敢把假參埋在狼草溝的柞樹裏……那溝底那片百年腐葉堆,肯定還有他埋的‘種苗’。”

宋大奎臉色一白:“那地方……去年塌方,埋了三個人。”

“所以他才挑那兒。”沈秋山冷笑,“塌方壓不死人,可壓得住真相。趙軍白天測地形,夜裏挖坑埋假貨——測繪組的羅盤,他調過磁偏角。”

他忽然停住,目光掃過東屋牆角。那裏倚着幾根木棍,棍頭包着破布,布上還沾着新鮮泥點——正是下午抬樹筒子時,衆人拄着歇氣用的。

沈秋山走過去,抽出最粗那根。他擰開瓶蓋,將剩的半瓶白酒全澆在破布上,火機“咔噠”再響。

布條燃起幽藍火焰。

他舉着火把走向院門,火光映亮他後頸一道蜈蚣狀舊疤——那是十五年前,他在狼草溝替趙軍背黑鍋挨的刀傷。當時趙軍說“哥,這刀我替你扛”,結果轉頭就把沈秋山供出去,自己頂了護林員名額。

火把劈開夜色,沈秋山腳步踏進院外泥路,影子被拉得又細又長,像一條蓄勢待撲的黑蟒。

身後,趙家幫終於哭出聲,壓抑着不敢嚎啕,肩膀抖得像風中枯草。張援民媳婦慌忙捂住兩個孩子的耳朵,可王貴霞還在抽氣,每吸一口氣,喉嚨裏都發出“嘶嘶”的漏風聲——那一巴掌震裂了軟齶,血正從鼻腔無聲淌下,在炕蓆上洇開暗紅地圖。

狼草溝深處,腐葉堆上方三米處,一株枯死的山核桃樹杈上,掛着半截褪色紅布條。布條下端浸在積水裏,已泡得發黑。布條隨風飄蕩,正對着溝底某處微微隆起的腐葉堆——那堆葉子表面覆着薄霜,在月光下泛着詭異青灰。

沈秋山舉着火把走近時,火光映亮葉堆邊緣幾枚新鮮爪印。不是狼的,也不是豺的。爪印窄長,趾端圓鈍,掌墊處有清晰的橫向褶皺——是穿膠靴的人,故意模仿野獸足跡踩出來的。

他蹲下,用火把燎開表層霜皮。腐葉下露出半截鐵皮罐頭盒,盒身鏽跡斑斑,盒蓋卻嶄新鋥亮,反射着跳動火光。

沈秋山撬開盒蓋。

裏面沒有參。

只有一疊潮乎乎的紙,最上面那張,是露水河林場1983年春季伐木作業圖。圖上用紅筆圈出狼草溝西側一片區域,旁邊批註:“此處腐殖層厚達四米,地下含水量超70%,宜建參窖——趙”。

紙頁下方,壓着一枚生鏽的銅鈴鐺。鈴舌已斷,鈴身內壁刻着兩行小字:

“參假三分真,人假七分誠。

——贈秋山兄,弟趙軍敬上”

火把“噼啪”爆響,火星濺上銅鈴,燙出幾點焦黑印記。

沈秋山盯着那行字,忽然伸手,將整疊圖紙連同銅鈴一起塞進懷裏。火把餘燼落在腐葉上,騰起一股淡青煙霧。

他站起身,朝身後招手:“旺林叔,把繩子給我。”

沈旺林解下腰間麻繩,遞過去時,沈秋山的手腕內側閃過一道暗光——是塊老式上海牌手錶,表蒙裂了道細紋,指針停在三點十七分。那是趙軍送他的生日禮,錶帶內側還刻着“軍贈秋山,永不忘恩”。

沈秋山沒看錶。他接過麻繩,一端系在覈桃樹杈上,另一端甩向溝底。

“大奎!”他衝坡上吼,“繩子繃直!”

宋大奎和另外兩人立刻拽緊繩子。麻繩瞬間繃成一道弓弦,深深勒進沈秋山掌心。他雙腳蹬住樹幹,身體後仰,整個人懸在溝沿上方,像一張拉滿的硬弓。

月光下,他額角青筋暴起,汗水混着火藥灰流進嘴角,鹹澀腥苦。

繩子另一端,垂入腐葉堆的黑暗裏。

沈秋山屏住呼吸,猛地發力——

“嘎吱……轟隆!!!”

整片腐葉堆突然塌陷!泥漿裹着朽木斷枝噴湧而出,露出底下青灰色的水泥頂。頂上裂開一道蛛網狀縫隙,縫隙裏,隱約透出一點幽綠熒光。

那不是磷火。

是礦燈電池耗盡前最後的微光。

沈秋山懸在半空,火把照亮水泥頂裂縫——裂縫邊緣,嵌着半枚褪色膠皮手套指套。指套內側,用圓珠筆寫着一行小字:“秋山,窖裏涼,帶酒來。”

火把燃盡最後一簇火焰,熄滅。

黑暗吞沒一切。

唯有溝底那點幽綠熒光,固執地亮着,像一隻不肯閉上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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