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章 追憶
七月初, 路瓊和陸明霽去了一趟京北。
作爲傑出校友受邀參加京大一百二十週年校慶。
上次來京北,還是剛領證沒多久,陸明霽在京北出差發燒。
那次行程倉促, 沒有空回母校故地重遊。
再者, 他們兩個那時候關係還不熟,也沒心情。
毫無疑問,這個“不熟”理論出自嘴硬王者陸明霽之口。
路瓊持不同意見:“不熟你怎麼還跟我睡一張牀?”
陸明霽甩鍋:“那是你自己躺上去的。”
此刻他們正在前往京北的飛機上, 路瓊人在陸明霽左邊, 揉捏着他的手,轉動他無名指那枚戒指。
她說:“那你可以推我下去呀。”
陸明霽自持風度:“我不跟女人動手。”
路瓊就笑。
陸明霽這人,服什麼都不會服軟, 認什麼都不會認輸。
緣分真是個奇妙的東西。
谷蘊檸身爲陸明霽的青梅竹馬跟他一起長大,後來又成爲她的好友,可謂是對他們二人瞭如指掌。
谷蘊檸常說, 幼兒園起陸明霽就頂着他那張臉招搖撞騙, 引得衆多小女生青睞, 勾得她們迷戀追求,然後一張嘴,就擊碎無數少女心。
任誰使出渾身解數都打動不了的陸明霽, 路瓊無心地砸幾顆糖衣炮彈就給拿下了。
京大有搞過什麼校花校草的評選, 但是各人眼光不同, 審美不同t, 喜歡的類型也就不一致。
學生們投票選出的校花校草少說有十來個, 那十來個男生的長相與陸明霽不相上下。
或許是情人眼裏出西施?
路瓊就是覺得陸明霽最好看。
路瓊大學前十八年都在山溝溝裏, 沒見過世面,初入繁花就碰到陸明霽這麼個寶貝,被他所迷情有可原。
可陸明霽不是, 他從小到大見過的好人好物數不勝數。
怎麼就對她另眼相看呢。
這不是路瓊妄自菲薄搞自卑,是事實就是如此。
路瓊這麼想着,就這麼問他。
陸明霽高貴冷豔地乜一眼她:“因爲你煩得特別。”
路瓊眨巴着眼睛:“怎麼特別?”
陸明霽憋不出好屁:“特別的煩。”
“……”
路瓊想裝個生氣,但她在陸明霽這兒就沒有“生氣”這個情緒模式,笑着嘖一聲,在他掌心拍一巴掌。
靜謐的機艙裏僅有發動機的微弱嗡鳴,路瓊這一巴掌還拍的挺響。
隔壁陪着老婆一起回母校的彭靖馳聞聲,探頭探腦。
沒看到理想中的場面,挺失落地靠回椅背:“還以爲陸明霽被扇了呢。”
谷蘊檸都懶得搭理彭靖馳這白癡。
動動腳丫子都能想到,路瓊扇誰都不可能扇陸明霽。
陸明霽在路瓊心裏,那可是能和她最愛的人民幣劃等號的人物。
那邊陸明霽不知道自己兄弟想看他笑話沒看成。
他攥住路瓊的手,反玩回去。
她上飛機後就開始捏他手,也該到他把玩的時候了。
這些年路瓊手部肌膚養得白淨細膩,但年少時幹過的活、受過的傷還是在她手上留下無法抹除的痕跡。
路瓊雙手骨節凸顯,沒有女性的柔軟,更像男人的剛硬。
繭子倒是都消褪的七七八八,摸不出來存在感。
某些特定情境裏,陸明霽還挺喜歡她手上的繭子。
有些顆粒感的粗糙,握住他時,那滋味難以言喻。
不過陸明霽還是最愛她雙手乾乾淨淨,她的手能養尊處優就代表她生活不錯。
陸明霽腿上擱着一臺平板,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文字,他一目十行滑動着看。
把路瓊的手遞到脣邊親了一下。
……
這次回京北,唐慕芮、麥青、魏錦航也在同行之列。
都是從京大畢業的,甭管傑不傑出,校友身份是百分百保真,就都一塊去看看。
他們是早上九點的飛機,落地京北十一點左右。
出機場就坐上陸明霽安排好的商務車,先去酒店放行李。
一共開四間房,兩對夫妻一對一間,兩位女士一間,魏錦航孤家寡人自己一間。
但他不需要同情,還嘲笑一波其餘六人,睡個覺還要跟別人擠,不像他,獨自享用一張大牀。
路瓊他們五個聽後笑笑就算,陸明霽可不是忍氣吞聲的主。
他懟滅魏錦航的囂張氣焰:“人,越沒有什麼就越強調什麼。”
魏錦航嘁聲:“我不跟你一般見識。”
陸明霽拿過前臺呈遞的房卡,拉着行李箱朝電梯走前,丟下一句:“男人可憐的自尊心。”
“……”
沒有人,真的,
沒有人能在陸明霽的嘴下討到好處。
酒店餐食味道還行,他們幾人就在酒店十六樓的餐廳喫的午飯,喫完午飯就動身去京大。
京大正門口,就像每一個新學年迎新生那樣,街道兩側擺滿搭建起的簡易臺架,有社團表演還有一些學生擺攤賣東西做點小生意。
在京大校門,他們七人和急吼吼跑出來接他們的程桉彙合。
程桉本科畢業後留校讀研,研究生畢業留校任教,就是未來一輩子都要紮根京大的意思。
進門口左手邊第一家是校學生會,在售賣文化衫。
圖案是擬人化的京大校徽,q版卡通人物,t恤分爲黑白兩色。
唐慕芮看上眼,闊太似的大手一揮,給他們這一行人每人買一件,就連彭靖馳這個京大編外人員都有份。
男女分工,男生穿黑色,女生穿白色,陸明霽這少爺犯公主病,嫌黑色吸熱,特立獨行要穿白色。
t恤特意買大一號,不用再換,直接套在自己的衣服外面就好。
當年很喜歡陸明霽的一個教授在等他過去,也是他拍板邀請陸明霽回校演講。
605宿舍四個女人有她們的回憶要懷念,八個人就分成男女兩批,彭靖馳不是京大的學生也不認識那位教授,但是他跟融入不進女人組,只得跟着男人幫。
兩組人就原地各奔東西,有事電話聯繫。
男人幫去計算機學院,605四人沿着岔口小道往宿舍樓那邊去。
她們四人外出,向來是唐慕芮蹦蹦跳跳走在最前方,一會兒正着一會兒倒退,谷蘊檸夾在中間,時不時損唐慕芮兩句。
落在末尾的麥青酷酷地揣着口袋,戴着一側耳機。
路瓊則是抱着書本,但現在沒有課本給她,她就雙臂自然下垂。
就這麼一前一後,兩兩一組。
唐慕芮和谷蘊檸沒心沒肺無憂無慮,路瓊和麥青會偶爾聊一些正經話題。
或家事或感情。
上一次涉足感情,是路瓊回國後第二天。
彼時路瓊一團亂麻,麥青還是老樣子。
三四個月後,路瓊沉痾的愛情重獲新生,麥青的暗戀也迎來轉機。
路瓊再問一遍:“還沒放下?”
麥青望着最前方那道活潑的身影,平靜地笑笑:“快了。”
上個月,唐慕芮談到新男友。
在她大學那次戀愛被傷害後,終於走出陰霾。
路瓊看着麥青的笑容,眼前驀地浮出一層朦朧。
怕被麥青瞧見,她垂下眼簾,緩緩呼吸着。
她很少哭,也不愛哭。
上大學後第一場眼淚送給605,就總會爲她們溼潤眼眶。
感情這事真沒什麼好勸的,在動心的那一刻,盈虧自負。
麥青這場暗戀註定無疾而終。
麥青早知會是這個結果,也在盼望塵埃落定的這一天到來,她看得開:“我們四個人,你們三個人都圓滿,這就可以了。”
前方的唐慕芮顛顛跑回來,跳起來一把勾住谷蘊檸脖子,谷蘊檸被她拽地擰着上半身,氣得罵她有病。
唐慕芮緊抱着她不放手,追憶往昔:“你們還記不記得咱們四個第一次見面?”
“我最早到,路瓊第二,我爸媽還要跟她聊天,我怕嚇到她就趕緊送走我爸媽,回來宿舍裏多出來個麥青。”
“我給你們每個人都買了飲料,麥青特冷漠地拒絕我說不要,谷蘊檸那杯……那時候她還沒來。”
她看向谷蘊檸:“我放你桌子上那杯飲料你怎麼着了?”
猴年馬月的事情,谷蘊檸一點印象都沒有,以她的脾氣大概率會:“扔了吧。”
被唐慕芮這麼個小矮子摟着肩膀,彎腰彎得累死,谷蘊檸扒開她的兩個爪子。
唐慕芮嗷嗷叫:“你居然扔了!那可是我給你的見面禮!”
谷蘊檸還是受不住唐慕芮的大嗓門,捂住她嘴:“我賠給你,你喝多少杯就買多少杯。”
唐慕芮上下活動着眼球,同意她的補償。
谷蘊檸鬆開她,她繼續說,矛頭對準谷蘊檸:“谷蘊檸當時最拽,來的最晚還挑牀鋪,遞給路瓊一沓錢。”
唐慕芮學着那年初見面大小姐的傲慢態度:“我買,行了吧。”
“……”
谷蘊檸去掐她脖子:“沒用的你記這麼清楚,平常這麼不見你腦子這麼好用!”
唐慕芮哪能被她抓住,泥鰍似的跑進宿舍樓。
谷蘊檸在後面追。
路瓊在宿舍樓門口駐足,仰起頭。
他們這一屆入學那年,京大整體翻新過一次,還沒到下一次翻修的時候,這些年風吹雨打的洗禮下,校園裏每一棟樓都刻下歲月侵蝕的印記。
牆體顏色褪淺,幾道不起眼的裂縫蜿蜒盤旋。
原來他們都已經畢業這麼多年。
……
605宿舍換過一批又一人,現在是大二學妹在住。
她們沒有進去,在門口望一眼就已是圓夢。
又去逛完一圈教學樓,路瓊接到陸明霽的電話,叫她去正門口。
不是非要捆綁在一起,其他三人揶揄她兩句就放她去奔向愛人。
正門口人最多,陸明霽也沒說好具體位置,路瓊趕到那兒,環視四周,沒找到陸明霽,從包裏翻出手機要打電話給她。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麻煩讓一下!”
東側快步走來一個雙手拎滿飲品的男生,大聲驅趕着前方人羣。
路瓊後退着,退到第三步,腳下一硌。
拎着飲品的外賣男孩已經過去,路瓊都沒看清踩到的人是誰,就又向前方躲避:“對不起對不起。”
這人的鞋還蠻熟悉,她邊道歉邊從下自上移。
男人身量很高,白t黑褲,沒有細緻打理的黑髮慵懶又稍帶凌亂,半遮半掩着立體的眉骨,一雙丹鳳眼狹長漂亮,薄脣t勾着一抹淺笑。
冥冥之中自有定數。
舊的人會重逢,舊的事也會二次重現。
路瓊放下手機,在包裏摸出一片溼巾。
獨立包裝的片裝溼巾,白色塑料封皮。
不見褶皺,平整光滑。
她彎起眼睛,遞給陸明霽:“真是不好意思。”
爲什麼會對路瓊另眼相看。
陸明霽也深思過。
大概是因爲路瓊有一雙生機盎然的眼睛。
第一面,他就在那雙眼睛裏看到春天萬物生長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