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章 要不要和我結婚?(大修……
陸明霽低垂着眼在看紙張打印出來的資料, 他眼睛不好要避免長時間使用電子設備。
這沓資料兩點鐘午休結束後鍾洋就送過來,一下午過去他才翻兩頁,電腦上監控系統剛關, 抽完一根菸, 靜下心工作。
一頁資料還剩最後一行,辦公室門敲響。
陸明霽沒多想,在桌上一個開門鍵的按鈕按一下, 一般情況下他在辦公室裏就不會鎖門, 今天下午特殊,他不想上次谷蘊檸砸包的事情再發生。
“咔噠”一下,辦公室門自動彈開。
高跟鞋噠噠聲入耳。
陸明霽疑惑撩起眼, 看清來人後眉頭一緊:“誰讓你上來的。”
路瓊自來熟地坐到他對面的會客椅上,與他隔着一張辦公桌:“有個私事想跟你聊聊。”
“路記者還真是賊心不死,又來攀關係。”陸明霽脣角一挑, 諷刺鋪天蓋地:“我跟你哪有私事?”
路瓊不跟他廢話, 一想到等會兒要語出驚人還是難免緊張, 她擱在腿上的雙手交握起來,下意識舔溼脣瓣,眼眸清澈且認真:“你要不要和我結婚?”
世界在這一刻被按下暫停鍵。
景物靜止, 雜音消融。
卻又在下一刻調至成最快倍速, 周遭一切都在飛速倒退切換, 唯獨中心的兩位主角巍然不動。
陸明霽慶幸他現在沒有在籤什麼文件, 不然一個手滑字給寫飛, 絕對會暴露他內心的慌張。
竭力穩住心神, 他發出一聲嗤笑:“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我知道。”路瓊一眨不眨地瞧着他,開誠佈公:“你還記不記得我去採訪你的第二天凌晨,你喝完酒來我找過我。”
陸明霽心頭猛跳, 面上依然淡定:“不記得。”
這是他最不願被提及的事情,因爲喝醉酒身體和大腦都違揹他的主觀意識,做出一個令他難以啓齒的舉動。
當路瓊把這件事擺到檯面上,他尷尬又羞恥。
路瓊捅破窗戶紙:“你問我要不要跟你結婚。”
昨晚葛晚棠倆人分別前問過她一個問題:那麼痛快答應她來尚嘉幫忙,到底有沒有私心。
路瓊那時沒說話,心裏卻給出答案。
她當然有私心。
她無時無刻不在想念着國內的一個人,只是不敢宣之於口。
當初她走得那麼決絕,那麼不光彩。
她不好意思再去打擾陸明霽的正常生活。
陸明霽那天醉酒出現在她樓下,問她要不要結婚,她將這句話當做他酒後胡言亂語。
不去深究他這番舉動的意義,逼着自己忘掉這段情節,再見面時裝做無事發生。
路瓊暗自寄希望於命運,期待命運將她和陸明霽再次捆綁,可她昨晚看到陸明霽和齊盛卿並肩而行的背影,突然就恍悟。
就像錢都流向不缺錢的人,愛都流向不缺愛的人,命運也只會眷顧那些命好的人。
生父不詳,親媽早逝,唯一的外婆在她大三那年也因病離世,她從來就不是命好的人,如果她只一心盼望命運垂憐,她早就成爲大山裏的一坨垃圾了。
她路瓊想要的都是靠她自己爭取得到,什麼時候靠過其他?
既然陸明霽一定要結婚,那爲什麼不能是和她結?
有些情緒就猶如牢籠裏的困獸,一旦掙扎逃出,就再也關不回去。
所以她今天過來找他。
陸明霽回憶着那晚,他沒叫過路瓊名字,就還有辯解的餘地:“你也說是喝完酒,當時我沒準都不認得你是誰。”
路瓊起身,繞過辦公桌,高跟鞋落下的每一步都扣人心絃,她走到陸明霽那邊,牽起他左手:“可我當真了,趙言釗是人證。”
陸明霽甩開她,手一揚,資料扔到桌上,慣性向前滑撞倒一隻玻璃杯,碎落在地。
“路瓊,你以爲你是誰?”
“你把我當猴耍之前問過我的意見嗎?”
“現在說結婚,因爲我眼睛你過意不去了想負責?”
積壓多年怨恨爆發,他面色陰沉,側頸青筋凸起:“我跟你賣過一句慘,我需要你同情嗎?”
六年前她想走就走,六年後招呼不一聲就回來,他陸明霽是什麼廉價物品嗎,被她這麼丟掉又撿回。
“不是,不是同情。”路瓊蹲下去,展開他掌心臉頰貼上去,人趴在他腿上:“是我想跟你結婚。”
陸明霽不想給她碰,他討厭死路瓊,她一開始追他就沒顧及過他的意願,現在依然,憑什麼她想幹什麼就幹什麼。
可她尖瘦的下巴戳在他掌心,潮熱的呼吸拂在他手腕,胳膊就像是被無形絲線束縛住,無法動彈。
“徐奶奶催你結婚,我能看出來她想撮合我們兩個。”路瓊勸說陸明霽,不能逼他太緊以免適得其反,於是從長輩那方面切入:“她年紀也大了,我們就別讓她費心了。”
陸明霽對她是由愛生恨也好,還是隻有厭惡不再喜歡也好,什麼都好,她先把他身邊的位置佔上再徐徐圖之。
路瓊想通了,她就是個自私的人,做不來偉大壯舉,她還喜歡就要擁有。
人生短短幾十年,她先痛快再說。
“你與其跟其他不熟的人打交道,不如跟我。”路瓊胳膊壓在他大腿,摸着他左手拇指貼着的創口貼,估計還沒癒合好,她偏頭親一下:“至少會省掉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創口貼有一定厚度,她那一吻輕如鴻毛,感覺不到半點存在,卻還是牽動着陸明霽。
陸明霽剋制着去感受她那一吻掀起的酥.麻,目光虛無地落在前方某一點:“我再着急也不會飢不擇食到跟別人的女朋友結婚。。”
路瓊在心裏過兩遍他這句話才懂他的意思。
朋友圈那張合照到現在有半t年多,她從不逛自己的朋友圈,陸明霽要不提,她都忘記還有這碼事,陸明霽還沒有她微信,該是聽谷蘊檸說過。
涉及到brody的個人隱私,路瓊現在還不好跟他解釋,只說:“那不是我男朋友,具體的我過後再跟你說。”
陸明霽莫名想笑,不是男朋友還高調官宣,一個解釋還非要他等。
沒再給路瓊眼神,朝門口抬下巴:“出去。”
辦公室裏還未開燈,此刻暮色降臨,滬市被霓虹籠罩,斑斕燈光閃爍,穿過整面落地窗,在地板上拖拽出迤邐痕跡。
昏暗環境中滋生着矛盾、怨忿,還有一絲未可察覺的曖昧。
路瓊給他時間考慮:“你想好了隨時可以找我。”
她站起來,蹲的時間太久,眼前一黑,身體不由輕晃。
陸明霽條件反射伸手要扶她,快要碰到她腰時她自己先撐住辦公桌站穩,既定軌道更改,他轉而去拿桌上的煙盒。
食指撥開,低頸咬住一支,打火點燃。
火光一瞬照亮他側臉,又在下一秒泯滅。
路瓊看他一眼,欲言又止。
在他桌上找到一張空白紙上,在上面寫下一串數字。
給他:“我手機號。”
路瓊提上包包,走到門口一停,輕聲勸:“陸明霽你別抽菸了,對身體不好。”
知道陸明霽不會搭理她,點到即止。
外面的兩位助理變成一位,路瓊開門出去時,他聽到聲音,倏然抬頭,目光對撞,路瓊衝他頷首一笑。
鍾洋知道她就是那天採訪讓老大當場翻臉的女人,於烔在她進去後悄聲告訴他的,不確定是不是初戀,鍾洋不好輕舉妄動,目送着她去往電梯,抓肝撓肺地好奇。
還是第一次有女人能在不開門的前提下,跟老大同處一室這麼久。
肯定不一般!
路瓊上電梯後盯着不斷下降的樓層數字發會兒呆,在包裏拿出手機,找到brody的電話撥過去,忙音嘟嘟響兩聲後她又給掛斷。
忘記還有時差。
在微信給brody留言:【醒了回我消息。】
彭靖馳被鍾洋緊急呼叫回公司,是晚上十一點鐘。
他把路瓊送到陸明霽辦公室就下班回醫院陪老婆,正式開啓陪産假期,結果這假期還沒放幾個小時,鍾洋那個沒眼力見的一陣奪命連環call,喊他回去救急。
說是陸明霽到現在都沒出過辦公室,他去敲門,第一次陸明霽說沒事讓他下班,老闆沒走他這個助理哪敢先走,而且老闆還處在心情極差的狀態下,鍾洋也不放心,第二次去敲門,陸明霽不耐煩直接讓他滾,他就不敢再打擾。
等到十點多辦公室門還緊緊閉合,陸明霽晚飯也沒喫,鍾洋只好求助彭靖馳。
彭靖馳能猜到陸明霽抽瘋是爲什麼,路瓊主動找上門,他要還能淡然處之,世界十大奇蹟他能位列榜首。
回到公司,揮揮手讓翹首以待的鐘洋下班,他敲兩下陸明霽辦公室的門。
兩人互有對方辦公室門鎖的指紋,以備不時之需。
彭靖馳還是第一次用他指紋開陸明霽的門,門一推開,一股嗆人的煙味撲面而來。
彭靖馳蹙起眉:“得虧你這屋裏沒有煙霧報警器,不然一準把你淋個透。”
偌大的辦公室裏黑漆漆一片,繚繞着朦朧煙霧。
彭靖馳走到辦公桌那邊一看,桌上菸灰缸裏堆滿菸頭,桌下攤着一地碎玻璃,陸明霽那麼個嬌貴潔癖就在這種算得上垃圾堆裏的環境中坐在電腦後辦公。
熒熒藍光照在他臉上,像是來自地府的索命男鬼。
“不知道自己眼珠子什麼毛病,不想要了?”彭靖馳把燈打開,中央空調換風開到最大檔,一屁股在他對面坐下:“說說吧,我洗耳恭聽。”
陸明霽不想多說話:“滾。”
抽菸抽到嗓子沙啞,破鑼一樣。
“多少年了,一碰到路瓊你就失態。”彭靖馳就不滾,大晚上他把老婆孩子放醫院過來找他,萬萬不能空手而歸:“放不下就追回來啊,怕什麼。”
他有什麼可怕的。
陸明霽滑動着鼠標,神情淡漠:“誰說我放不下她。”
滑動速度那麼快,肯定一個字都沒看進去,彭靖馳不拆穿他,留點面子給他:“跟我就別裝了行嗎弟弟,你說這話臉不疼嗎?”
陸明霽下逐客令:“有事去忙沒事去死。”
“你自己什麼樣別人不清楚你自己還不清楚?”彭靖馳今天勢必要把他擰出來的麻花結解開一個:“你要真放下路瓊了,你會上來就逼人家辭職?無關緊要的人你連個眼神都不給。”
陸明霽吵得心煩,直接電腦關機,彭靖馳不走他走,留他一個人使勁逼逼叨。
彭靖馳自知攔不住他,還有最後一句:“陸明霽你真別再擰了,現在是還有機會,等以後路瓊跟別人結婚生子你就是哭死都沒用。”
陸明霽停下穿外套的動作,冷眼逼視彭靖馳:“你滾不滾?”
這是觸發到他敏感點了。
那彭靖馳來這一趟就不是白費油錢,他適可而止,舉手投降:“滾滾滾,馬上滾。”
銀色的布加迪疾馳在深夜街道上,陸明霽漫無目的地開着,等到意識回籠,車已經停在錦雲灣路瓊所住那棟樓下。
他沒下車,就在車裏坐着。
煙都抽完,車裏只剩打火機給他玩。
黑金配色,開蓋時那一聲“叮”潤朗悅耳,滑輪摩擦劃過,一簇火苗破空出現。
傍晚時路瓊打他一個措手不及,他腦子發懵,被她牽着鼻子走反應有些激烈,一個晚上抽掉一包半的煙,陸明霽冷靜下來,也思考許多。
他不清楚路瓊受什麼刺激來找他翻舊賬要結婚,但他在路瓊身上浪費那麼多時間精力,她憑什麼去跟別人結婚生子?
以他現在商人身份來說,沉沒成本太大,這筆買賣要只是這麼個結果,他太虧。
路瓊的毛遂自薦有一點到沒說錯,奶奶年紀越來越大,想要實現的願望,惦記在心上的人就那麼幾個,他這麼大人不好再叫奶奶操心,奶奶喜歡她,他們兩個之間又有過一段,相比於其他陌生人,確實會省時省力。
奶奶雖然總催他結婚,但也不希望他稀裏糊塗就找個人定下來,給他安排相親無非是看他近些年不接觸女性,他要第二天真帶着相親對象去領證奶奶不會高興,還是得要求他接觸一番培養出感情來再說。
路瓊就不一樣。
如果告訴奶奶他們兩個大學就談過,奶奶相信他們有感情基礎纔會真開心。
陸明霽想得很通透,他無法坦然面對路瓊,無非就是不甘心。
既然如此,那就再來一次。
脫敏治療麼,
直到他乏味膩煩他就能心平氣和。
撈過扔在副駕駛的手機,熟練地打出路瓊留下的那一串手機號。
他記性好,看過一眼就記住。
不想加她微信看到什麼糟心的朋友圈,陸明霽就發短信——
【明早來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