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柏永遠都記得那一天當小女巫看見他們時的表情,那種傷痛欲絕卻又強裝堅強的樣子,彷彿用把刀在他心上颳了道潺潺流血的口子。
“快!把她放上來。”她強裝平靜,毫無保留的向他伸出雙手來,極力想保持平衡,幫他把蕾奧娜拉拖上去。
就在這時,一道電光擊中了他的手臂,頓時穿了個血口子,痛楚讓他一時失了手,克隆人公主半個身子懸在了半空中,小女巫兩手受重,差一點兒也被拖落下來。又一道電光閃過,這一次擊中了佩利冬的羽翼,幸好只是擦邊而過,掉了幾根羽毛,劃破點皮,痛是痛,應該傷得不住,至少聖鷹挺住了,爲了不讓小主人擔心,它連吭都沒吭一聲,只是奮力展翅向上飛去。
不知怎麼的,小女巫的眼淚突然像斷了風箏上的斷線般,滴溜溜從額頭上滑落下來,在光照中閃爍着異樣的光彩,伴着雪花,飄灑在雪地上,雪花上,林柏的臉上。她一邊哭着,仍不忘努力的把情敵往上拖,直到她覺得安穩後,才兩手環抱着情敵的身體,小心探頭出去,尋找林柏的身影,淚痕在細嫩的臉蛋上凍結成薄薄的冰霜。
索黑爾已追了出來,那道電光就是他出的手,就在林柏被擊中的同時,他自己也被一羣蜂擁而至的人類士兵團團包圍住,他們雖也畏懼這個魔法師,卻仗着自己人多,想玩車輪戰。這都是些對魔法師頗爲感冒的武者,對魔法師的地位一直在騎士之上早有微詞,又因爲先前被魔法困住,險些壞了大事而憋悶不已,情緒衝破理智,全豁出去了。
“佩利冬,快回去!”眼看強忍傷痛一手抽出王者之劍的林柏,就快要被三五個向他飛奔而去的士兵困住,小女巫歇斯底裏的尖叫道,甚至不斷的用腿去踢最疼愛的寵物,催促它伏身向下。
喫痛的聖鷹噙着委屈的淚水向下俯衝,將氣都出在了那些士兵的身上,左翼奮力一揮,瞬間讓幾個士兵的身體飛彈出去,它的身軀實在太龐大了,不是任何一個人類的力量所能匹敵的,頓時讓其它人都束手無策,不再敢上前,除了那個墮落精靈索菲吉。事實上,她也並沒有靠近,只是一邊防衛皮卡丘的攻擊之時,還不時向巨鷹投幾個小火球,就是不讓小女巫把林柏給救上去。
眼看這樣糾纏下去不是辦法,雖然能阻止那些士兵的圍捕,但卻拖延了救治蕾奧娜拉的寶貴時間,這樣下去,無論是墮落精靈或是人類國師哪一方獲勝,自己絕討不到半點好處。咬咬牙,林柏收起王者之劍,不再浪費自己的精神力,撕心裂肺的向天吼叫道:“瑪格蕾塔!”
小女巫聽到呼喚,顧不上躲閃那不長眼睛的火球,向林柏望去,就這麼一秒鐘的功夫,接下來的變數卻幾乎讓她的所有血液倒流。
“快快!佩利冬。”她臉色慘白的催促聖鷹向自殺般從牆頭跳下的林柏飛去,無數道電光從他們的身邊掠過,一心在林柏身上的小女巫被劃了不知多少道口子,臉上,手臂上,可她仍是不管不顧,明知他是魔法師,就算從十萬八千米的高空往下跳幾百次也死不了,他有飄浮術的嘛!可她就是不放心,就是不放心。
“啊!”
一邊施放飄浮術一邊左閃右避各方投射來的箭啦,魔法啦之類的攻擊可不是輕鬆的活兒,顫顫悠悠的林柏,直到跌撞進小女巫的懷裏纔有活過來的感覺。
聖鷹一得手,就拼了命的向上向前衝,身上的同時負重三個人類外加一個藍精靈還是第一次,能飛多遠,它也沒底,只能先飛離險境再說。
皮卡丘也不再戀戰,幻化原型,飛快跟了上去。
“回來,索菲吉!”
一看他要逃,索菲吉哪裏肯放過他?連忙想要追上去,卻被自己的父親喚住,只能不甘的回到父親的身邊。
索黑爾當然也不甘心,只是他不能在這個時候追上去,爲了大局着想,他至少要把那些投靠己方的皇親國戚們全部都救出去纔行,否則沒有了它國的幫助,接下來的仗根本就沒法子打,這些可都是半神族國王手中寶貴的棋子啊!他得給他們一個不拉的保回去。
“還沒結束呢,愚蠢的人類王子,走着瞧,下一次,我絕不會再輕易的放過你。”他在心裏暗暗對自己發誓道
當天太陽落山之際,林柏一行人已經趁亂登上早已聯絡好的海盜船,回莫桑尼亞國是及不現實的,再加上昏迷不醒的蕾奧娜拉令情竇初開的年輕首領焦灼不已。想來想去,唯有先回公主的母國達洛法庫巴尋找救治的辦法纔是首要,而且從航行的線路上看來,貞女神廟要比維爾其島近得多,雖然經過佛得喀麥隆國境海域有些冒險,但卻比相對防守更嚴謹的博茨瓦納國要好些,與半神族達成聯盟的博茨瓦納與被亂了陣腳的亞特蘭斯蒂牽連下水的佛得喀麥隆國更危險上十倍不止。
確定目的地後,海盜船正準備起程之時,卻傳來了自稱是魔法協會代理負責人的接洽通知,在不知是敵是友的情況下,負傷的林柏毅然冒着生命在對方指定的地點碰了頭。萬萬沒有想到,在那裏等候他的,居然是曾有過接觸的白鬍子終級法師貢埃洛,跟隨其後的,除了脾氣最壞的艾達腓之外,還有百來個等級不一的魔法師,讓人遺憾的是,那位頭髮稀疏的蒙米歇法師爲了脫離的同伴做掩護殿後,已經犧牲了。
“這些,都是梵達囚法師最忠實的擁護者,我們都是魔法協會中的一員,其餘的”不用貢埃洛再說下去,大家也都已經知道了結果。恐怕大部分都歸到了魔法領域掛帥的半神族陣營中去了吧?還有部分要麼被囚,要麼已經犧牲了,要麼就散落到不知名的某個角落去了,剩下的那些,仍留任在亞特蘭蒂斯的,肯定是德斯的走狗,出就是說,上千年曆史的魔法協會,就此四分五裂,算是散了。
當得知林柏打算前往貞女神廟後,貢埃洛立刻提出追隨的意願,他明確指出,自己所追隨的並不是他這個所謂的王子,不過是按着梵達囚老師的意志行事罷了。
說得好聽,事實應該是走投無路了吧?他們這些梵達囚的互忠黨羽,就算願意向德斯或半神族投誠,恐怕人家也未必願意接納他們。更不用說身爲人類的他們,跟精靈可不一樣,總需要有個地方喫喝拉撒的,就算有座騎能在天上躲一陣子,卻不能奪上一世,就算逃吧!如果沒有個收留的地方,想逃出去也難。林柏不無冷漠的在心裏暗忖道,但他並沒有拒絕,傻子纔會去拒絕這塊到嘴的肥肉呢,能在這個時候逃出來的魔法師,能力肯定都不一般,有了他們,實力又多增加了一分,更不用說他們在部分民衆及魔法師心目中的影響力了,把他們投入己方的消息放出去,恐怕還能吸引來更多的人吧?
就這樣,海盜船又登上了數百號人,幸好這船算是比較大的了,勉強擠擠,也還行,就是食物及飢用水成了大難題,不得不省着點用。粗略算了算,就算一切順利,也得熬上十七天。這段時間裏,真叫這羣嬌生慣養的魔法師們苦不堪言,不過他們強忍暈船、飢渴等不適,始終沒有半句埋怨的話卻令等着看好戲的海盜們大感意外。一問之下,才從大咧咧的艾達腓口中得知,包括梵達囚在內的這些魔法師們,一向被其它魔法師稱爲平民魔法師。
原來,就算是魔法協會中,除了等級分化之外,還有平民與貴族之分,這在亞特蘭蒂斯之中尤其明顯。衆所周知,魔法學院一向是貴族們學院,無論是魔法器具還是各項開銷可都不小,沒點家底,根本就學不起。普通人家的孩子,能豐衣足食就算不錯的了,哪裏還敢想擠進魔法學院呢?但有錢卻不是能夠進入魔法學院的唯一條件,還得看資質來的,學員人數在逐年遞減的現象,引起了爲魔法事業奉獻出畢生精力的撒萊的注意。
同時,由於在魔法協會工作的收入對於從魔法學院畢業的魔法師們而言,實在缺乏吸引力。無論是回到家族的事業中去,或是受聘各國皇族,接近權力核心,再不然,參加傭兵組織所獲的報酬都要比協會高得多得多。再加上協會中等級約束森嚴,受到限制,毫無自由,對剛從學院中解脫的年輕人而言,簡直就是喫力不討好的工作,誰願意去幹啊?雖說每個魔法師都在協會中註冊登記在案,許多行爲都受其管制,但這畢竟與在裏面工作是有本質上的區別,反正也沒有明文規定強制要加入工作體系中去,這活,誰也不願幹,甚至還有老職員抵不住外界的誘惑,辭職,拍拍屁股就走了。
可工作總得有人去幹吧?否則還不得亂了套?失去管制的魔法師隨便一出手,就可在一方作威作福,甚至自立爲王的了。
爲了魔法協會的工作繼續正常運行,撒萊只好捐獻出自己家族產業年盈利中的百分之八十出來,建立了一個平民魔法學徒基金會。但凡對自己的資質有信心的孩子,都可以參加魔法協會的考評,只要通過的,都可以獲得獎學金,保證其在魔法學院學習所需的全部費用,直至其達到初級魔法師的水平後,才終止。學徒基金會唯一的要求就是,完成學業的學徒,在獲得初級魔法師的資格後,必須毫無疑義的加入魔法協會的基層體系中工作。
每年這筆龐大的資金都培養出了不少優秀的魔法師出來,他們都開始加入到魔法協會的工作中來,因此,平民魔法師由此而來。
顯然,梵達囚就是他們中的一員,尤其在他登上除撒萊以外的最高魔法掌舵人的寶座之後,一直被貴族魔法師壓迫蔑視得抬不起頭來的平民魔法師們終於揚眉吐氣了,紛紛以其爲自己追逐的標榜,追隨其後。
智者撒萊的初衷是好的,卻不想反倒埋下了隱患的種子,魔法界中,本就因半神族與人類的先天條件不同,產生矛盾。半神族魔法學徒打心眼裏瞧不起資質遠不如自己的人類魔法學徒,而人類魔法學徒更是嫉恨半神族魔法學徒,不過由於人族畢竟是大族,雖然資質不如人,但產量總比人家多吧?再中上學院之間,打交道的機會不多,倒也相安無事。誰想,自從出現平民魔法學徒之後,人族魔法學徒又開始產生內部矛盾。這些矛盾是隨着年齡的增長,根深蒂固在魔法學徒們的潛意識裏的,不常在學院裏待的撒萊根本就沒有想到,這麼小的孩子之間,居然也會出現這種優越的攀比現象。
事實上,這,就是人類最本真的表現。
因此,這次事件的暴發,魔法協會會分裂成三派,就成了很自然的事情了。
讓林柏感到慶幸的是,歸附自己一方的是沒有等級觀念的平民魔法師,雖然人類少,但至少他們的本性要比那些從小就自私成性,家族利益、私己利益,人際關係複雜的貴族魔法師們要單純許多,也更能接受自己自由、和平、民主的思想方針。
正如未來人王所想的那樣,平民魔法師們一旦做出了選擇,就是毫無保留的相信對方。貢埃洛在上船沒多久,馬上就沮喪的告知林柏水晶球被半神族國王奪去的消息。如同其實不瞭解其價值所在的人一樣,林柏初時的表現也很淡然,事實上,他一心都在克隆人公主的身上,哪裏會去再乎一個水晶球的下落?從女神殿中,他不知道弄出多少寶貝來,比水晶球還要大上數倍的水晶他也拿了不少,壓根就沒放心上。
林柏的不以爲然顯然令這位年長的終級魔法師頗感失望,但他仍是盡心竭力的將嚴重危害告訴了他。
“這顆真知水晶球不僅僅是一顆水晶體,同時還具有十分奇妙的功能,它是在千年以前,創世之初,海神波塞冬留下的爲數不多的魔法寶物之一,雖不及王者之劍有名,卻也是排在前五之列的。這本是智者撒萊家族的家傳之寶,每一次的神喻都必須通過這顆真知水晶球才能完成。因爲,這裏面封存了唯一能與海神聯繫的神的精神力,注意!這可不是神族後裔的,而是真真正正的神的精神力啊!”說到這裏,注意到一直魂不守舍的林柏開始有些興趣的神色,魔法師不免有些得意起來,說話的音量不知不覺得大了起來,又緊接着往下說道。
“除它此之外,它還是整個波塞多尼亞的眼睛。”
“眼睛?怎麼說?”四五個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聲音異口同聲問道,兩人不約而同回頭一看,艙門縫裏居然像串燒一樣,整齊有序的排列着一串耳朵,真叫人啼笑皆非。
林柏從來就不是吝嗇的人,更何況,這些耳朵的主人都不是什麼外人,這其中有已經爲自己傷口敷了草藥的小瑪格蕾塔、海盜頭子傑克、裝在諾亞身子裏的老貝克(不用懷疑,人工智能人會有這麼強烈的好奇心纔怪!)、藍精靈族長哈博比、最機靈的小海盜哈哈巴和西皮,噢!在他們的後頭,還有幾張利用魔法在偷聽的魔法師們,看樣子,有些東西,連他們也不太瞭解。
“想聽,就都進來聽吧!”林柏乾脆把門打開,讓那些毫不設防的‘耳朵’們都像球似的滾了進來,面色無常的說道。
雖有些意外,不過既然林柏都這樣說了,貢埃洛也就只能隨他的意願往下說:“真知球的作用在於,它可以監控方圓千裏之內的任何一個角落,只要達到一定能力的佔卜魔法師,都可以使用它來監視整個區域。”
聞者無不大駭,就連林柏也覺得有些不可思議,這豈不是就像地面上的監控設備一樣,甚至比它還要先進許多?而那些有一定戰鬥經驗的魔法師想到的卻是,有了這個水晶球,無論敵人在任何一個角落,人數再多,都可以提前設置陷阱,讓其人間蒸發與無痕之中。
在這些魔法師之中,有一個思維顯然更爲冷靜,疑惑的提出了一個疑問來,要不是此時人王有些分心的話,他應該也能想到的。
“可是老師,如果水晶球真如您所說的那樣,爲什麼那些潛入波塞多尼亞,控制了數萬士兵的叛徒沒有被發現呢?”
聽到這句話的貢埃洛與林柏先後一愣,都沉默了下來,前者是在考慮這話該怎麼回答得更爲圓滑,而後者,很快想到了這次意外的罪魁禍首,就是自己的事實。
當時梵達囚在幹什麼?他當時就坐在水晶球前,一定是在監視着整個波塞多尼亞有無異動,剛剛從祕室中出來的他,精神力還沒有得到完全的恢復,就要再次花費精神力去做這件及其耗費精神力的工作,因此,當時他的面容纔會顯得如此憔悴疲勞。可自己與索黑爾的對壘引起了他的注意,再後來,他爲了摸清自己的底細,就沒有再繼續工作下去。一定,一定是那個時候的疏忽才使得半神族這些雜碎得以趁虛而入。
林柏不無愧疚的想到,如果,如果不是自己,或許,事態會變得不一樣起來,蕾奧娜拉就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