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第一場宴會之後,林柏就一直沒有安寧過,每天都要參加一些招待會,舞會。總有接待不完的人,重複不完的話。
那些別有用心的各國使臣們所關心的是他在暗黑森林發生的事情,當他們聽說他不但與精靈王子達成血之契約,甚至還擁有一隻戰獸時,紛紛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很難說清楚他們是爲此而感到高興還是不安,總之,在林柏的眼裏,他們都是各懷鬼胎。
更糟糕的是,皮皮那個大嘴巴,爲了在墮落精靈面前顯示自己的威風,居然把他們與龍神雷葛卡交手的事的也說了出來。要知道,什麼樣的事情到了這個頑皮鬼的嘴裏都會變得面目全非,它不但把龍神貶得一文不值,甚至還大肆吹噓自己多麼的勇敢善戰。爲了加強可信度,它又把林柏也扯了進來,這使得大家對林柏的能力更爲關注起來。
他們當然不會相信雷葛卡會一把鼻涕一把淚跪在地上求饒的鬼話,但在因塞爾島所發生的事情已經在整個大陸流傳開了,更有許多吟遊詩人將它譜寫成動人的詩章,傳唱四方。歌曲中那個神祕的男孩,還有那個猶如來自地獄的使者現在都有了答案,當初誰會想到,他居然是亞特蘭蒂斯的未來帝王呢?沒有人會懷疑林柏的能力,他們所關注的是,這個還未成年的男孩,底子到底有多深厚?是不是個可以掌控的傀儡?
各個國家都在舉棋不定,到底把賭注下到哪一邊,他們還沒有做下決定。亞特蘭蒂斯那邊已經傳來了新的消息,攝政王多蒙爲了避謠,親自宣佈,六個月後將是愛德華王子成年的日子,亞特蘭蒂斯將舉辦盛大的慶典活動,瑟拉女皇將親自召見各國使臣,王子也將在當天第一次面對公衆的祝福。
顯然,瑟拉女皇在民衆心目中的份量,要比那個不知真假的王子重上百倍不止。但就像他們眼前這位王子一樣,大家對瑟拉女皇是否還活在世上存有置疑,更讓他們感到懷疑的一點是,爲什麼是安排在六個月後呢?按照以往的情形,那位蠻橫無理的攝政王可沒有這麼好的耐性,他通常會直接派人將假王子當衆拆穿,然後五馬分屍。
可這一次爲什麼會例外呢?是因爲這位假王子手中的鑰匙?還是因爲美索不達米亞這個魔法國度,又或者,因爲智者?大家都在衡量哪一方的籌碼都多,更有份量。
爲了加大這個籌碼,普雷德裏努力在民衆心中塑造林柏勇敢、正義和仁慈的良好形象,同時還把頗遭爭議的圖隆事件處理得漂漂亮亮。當聽說那位剛剛失去夫君的美麗皇後將親自來到費城時,林柏的確懷疑這個傳聞的真實性。
就在林柏正在回憶這三天來發生的點滴時,門庭前那個純淨得沒有雜質的池水中,突然冒出一顆黝黑的頭顱,平靜的水面頓時掀起一片波紋,隱約可以感覺到水元素變得越來越稀薄,另一種黑暗能量籠罩着整個水池。
看到愛寵從池中央向岸上游來,林柏忍不住露出一絲驕傲的神採,亞斯蘭的能力看樣子又增強了不少。與浮躁不安份的皮皮恰恰相反,亞斯蘭是屬於那種腳踏實地的類型,或許是因爲長期受到撒萊蹂躪的原故,它的忍耐力和勤奮無人可及,再加上後天養成對人類的厭惡心理,使得它無論在任何時候都表現得冷漠、孤癖。
周邊傳來一些細不可聞的抽吸、驚呼聲,亞斯蘭警覺的投射出一道森寒的視線,緊接着又是一陣慌亂騷動,直至再沒有任何的雜音發出,它才慢條斯理的朝林柏所在方向走去。
瞪着在自己身邊不到三步距離抖動全身甩水的亞斯蘭,林柏一邊苦笑的抹去臉上的水,一邊思忖着,不知道那些躲在角落偷窺的精靈們,回去後又要說出些什麼驚世駭俗之語了,還有那些暗處監視的人,當他們向上頭報告說,一頭野獸居然在水底下待了三個小時以上的時間,不知道那個人心裏會怎麼想?
亞斯蘭把毛髮上的水甩得半乾後在林柏身側趴了下來,它高大的身軀即使趴在地上也能有林柏臀部位置那麼高,黝黑光滑的毛髮在光照下反射出奪目的光澤,隨着呼吸而起伏的肌肉結實迷人。林柏一手扶摸着它半溼的毛皮也盤腿坐了下來,這兩天它已經不常待在生命空間結戒裏,這似乎是亞斯蘭的天性,無拘無束,按自己想要的方式去做。它不在乎宮殿裏是否到處都是會無故尖叫的仕女,照樣昂首闊步在大理石地板上,穿梭在各個廊柱之間,彷彿在散步。
爲此,林柏知道,那些被分派來照顧自己的仕女不再把這當成是一個美差,就連可以接近帥哥歐羅巴的好事都變得不再那麼美好了。記得有一次,某位公爵夫人爲林柏舉辦舞會,出於對神獸的好奇,專程發出邀請函,請求務必把亞斯蘭帶上。結果在林柏好不容易勸說亞斯蘭跟自己去一趟之後,這場舞會簡直成爲公爵夫人的惡夢。
倒不是亞斯蘭做出了什麼驚人之舉,相反,它很安分,當那個專門從國外花大價錢聘請名廚,精製三天三夜的特色烤犁羊擺上桌時,它安安靜靜的走了過去。不過當時已經有人比它動作更快,先一步拿起特大號的盤子和刀叉,眼看就要弄下一大塊肉來。林柏可以做證,當時亞斯蘭的確沒有做出任何粗魯的事情來,它只是,定定的‘望’着那位懷胎五月的男人幾分鐘後,哐啷一聲,精緻的銀盤掉落在明亮照人的地板上,聲音在這讓人窒息的靜寂中,顯得分外剌耳尖銳,有些女士甚至忍不住尖叫出聲來。
結果是,亞斯蘭恍若無人般,拖着那看上去比它還大的特色全犁羊一步步離開了會場,林柏相信,如果不是他特意讓亞斯蘭事先縮小了身形,恐怕造成的恐怖效果更加令人期待。更荒謬的是,會場上居然有人放聲大笑,不用回頭,也知道,那是來自智者撒萊的聲音。只有林柏一個人知道,他爲什麼會笑得這麼放肆得意,全天下也只有他有資格這樣笑了。
從此之後,亞斯蘭越來越喜歡跟隨在林柏的身邊,可惜卻再也沒有人主動邀請這位像撤旦一樣的神獸參加活動,真是讓人深感遺憾。
“林柏殿下,林”正朝這邊小步跑來的仕女在看見林柏身邊的寵然大物時,頓時卻步,再不敢朝前靠近半步。
“什麼事?”知道除了對亞斯蘭熟悉的人之外,大多數人都是不敢接近它的,林柏只好站起身來,進仕女走去。
“國王陛下請您過大殿去一下,莫桑尼亞國的皇後已經抵達費城,不多時就到大殿了,撒萊法師和葉卡特琳娜校長已經在碼頭迎接貴客,希望您和您的朋友們近快趕到大殿去。”像是怕再也不能說話似的,仕女說話的速度極快,讓林柏佩服之至。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我們馬上就到。”林柏示意她退下去後,招喚亞斯蘭跟在身邊,往宮殿裏面走去,他知道現在歐羅巴肯定又在他的實驗室裏研究諾亞,現在歐羅巴唯一關心的就是諾亞,不但對諾亞的製作工藝感到好奇,更希望能把老貝克找回來。
林柏的實驗室是克諾塞斯特意爲他安排的,裏面密密麻麻擺滿了個種魔法學徒所需的魔法設施,例如燒杯、天平稱、燒鍋、玻璃等。從這些琳琅滿目的物品可以看出,魔法學習本身的確是一種奢侈的事情,不過見識過撒萊手中那些稀有並且珍貴的材料、工具之後,這些東西在林柏眼裏也不算什麼了。當然,比他在圖隆集市上買的那些已經好上太多。
“歐羅巴,你在裏面嗎?”林柏來到雕花的華麗紫杉木門前,禮貌的敲了敲門問道,不過幾秒鐘,門咔噠一聲從裏面打開了,昏暗的室內,諾亞壯實的身體正平躺在青綠色的地毯上。看見林柏進來時,完好的那隻眼睛發出一明一暗的光亮,打招呼。
“有事快說,沒事就出去。”歐羅巴背對着門口,冷冷的說道,他的手正忙着支解諾亞那複雜的身體,把一些不必要的零件扔掉。在離他不遠外的某個角落,那裏堆滿了從諾亞身體裏弄出來的各式物品,這裏邊有藥品和無機濃縮藥丸、各式槍械等,林柏只教會他如何打開諾亞身體,並沒打算告知頭腦也可也打開的祕密,畢竟裏面也沒什麼可研究的,但那剩餘的兩斤液體炸彈過於危險,林柏不希望有任何的意外發生。
“怎麼樣?研究出來了嗎?”林柏之所以會給諾亞下聽從歐羅巴安排的指令,是因爲在抵達費城的第二天,諾亞告知他人,好像有另一個能量磁場在以電波的形式干擾它的判斷,不過很微弱。這個消息讓林柏喜憂參半,這足以讓他懷疑老貝克的生命力也許並沒有完全消失,在激活諾亞的同時,恐怕也共存在這個軀殼裏面。
當然,現在諾亞已經不能再稱之爲完全的人工智能了,它不再依靠電能存在,而是另一種更爲強勁的能源,來自磁歐石的能量。因此林柏認爲,關於這種被稱爲幽靈武士的技術問題,也許讓鍊金術師來處理會更好一些,於是讓歐羅巴來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