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校長，您的犧牲太大了！
意大利，波濤菲諾。
路明非和昂熱並肩走在街上，街道左側是古式的意大利建築，右側是大海，潮起潮落，海面倒影的陽光翻卷碎金，海鷗的翅尖劃出雲一般飄逸的弧線。
這裏是意大利西北部裏格連海岸東面最著名的旅遊海港，也是歷來校董會召開的地方。
憑藉着獨特的海濱景色和藝術建築，波濤菲諾是許多政界要人、金融鉅子、明星名流度假的勝地，所有的房子都經過了頂建築師的規劃，錯落有致，並且至少會有一扇窗戶朝向蔚藍的海灣。
不同於從元老會的死板老舊，校董會歸根結底只是個不到一百年的新興組織，世界上很多大公司的歷史都比校董會更長，所以校董會召開的地點也更“開放”一點，甚至不介意把開會的地點定在一個旅遊景點。
如果是元老會，就絕對不會在這種地方開會，老古董們一向都認爲只有教堂深處，被改造成堡壘的鐵石之屋纔是開會的地方，在那裏可以避免被龍類或者敵對的混血種勢力襲擊。
“沒想到校董們會先元老會一步邀請你吧？”昂熱道。
路明非聳了聳肩，沒有說夏綠蒂已經提前跟他說過了。
“不過不用緊張，這並不是什麼校董會，只是一場校董們的聚會而已，否則也不會把地點選在一家在波濤菲諾久負盛名的餐館裏了，”昂熱笑道，“雖然比起元老會有些跳脫，但校董會如果要召開正式的會議，也有一棟專屬的建築。”
“我只有一個問題，”路明非指着遠處的一家門口只停着四輛車的餐館，“校長，你說的聚會的地方，就是那裏？”
“是啊，剛剛我不是就指給你了嗎？”昂熱道。
“伱確定……校董會要在一家披薩店聚會？”路明非眼角跳動，“我高中的時候都不會喫披薩聚餐。”
“別這麼說，這家店的店主，手藝可是出神入化級別的。”昂熱道。
路明非：……
他現在對這個所謂的校董會的心情突然就有點複雜了。
……
路明非和昂熱推門進來時候，店裏已經坐了五個人。
門框上有黃銅的小鈴，門被推開的時候，鈴發出清脆的聲響。
梳着古羅馬式髮髻的女人走過來，熱情地領着路明非和昂熱走到唯一的一張桌子上坐下。
明明是家披薩店，但桌子卻格外寬大，更像是高檔晚宴會用的長桌，潔白的桌布上擺着銀製的燭臺和波特蘭花瓶。
讓路明非驚訝的是，長桌上除了夏綠蒂之外，居然還有一個他認識的人——愷撒。
“好久不見了，路明非。”愷撒坐在長桌右側，主動跟路明非打招呼。
“好久不見了，愷撒兄，”路明非有點驚訝，“你……代表加圖索家來的？”
“不算，”愷撒搖頭，“我只是來跟朋友喫頓飯，享受一下全意大利最好的披薩而已。”
最好的披薩，那有菠蘿披薩嗎？
路明非硬生生地把這句拱到嗓子眼的吐槽咽回去——他擔心自己這麼吐槽之後，店主會直接拒絕給他們上餐。
他目光掃過長桌，長桌的首位空着，左邊是夏綠蒂和一個看起來二三十歲的漂亮女人，那個女人大概就是夏綠蒂提過的伊麗莎白·郎洛。
夏綠蒂說過伊麗莎白是個很漂亮的人，見面之後路明非確信夏綠蒂說得沒錯，伊麗莎白麪容精緻得像是希臘名家的雕塑，二十歲的外貌，卻有三十多歲的眼神，化着歐洲貴婦的妝，蒙着黑色的面紗，穿着昂貴的掐腰套裙，冷冰冰的臉上有種彷彿會壓迫人呼吸的女王氣。
有那麼一瞬間路明非感覺她和酒德麻衣有點像，不僅容貌不分高下，而且都是那種霸氣的女王，區別在於酒德麻衣是妖冶的女王，而伊麗莎白是高貴的女王。
當然，真要論的話，兩位女王的容貌都差了小天女一個等級。
路明非的目光在伊麗莎白身上一掃而過，毫無流連，反而更久的停留在長桌右側的三位男性身上。
愷撒坐在三人的中間，上手坐着一位很老的人，老得無法辨別年齡，卻能挺括地撐起黑色西裝，深紅色的手帕塞在上衣口袋裏，比年輕人更加挺拔，只是不知爲何他手裏卻捻着紫檀串珠，嘴裏唸唸有詞，和一身手工西裝顯得有點不搭調。
愷撒下手的男人看起來三四十歲，一身明黃色的運動衣，右手邊擱着自行車頭盔——路明非進門的時候看到門口的幾輛豪車裏停着一輛自行車，大概就是這位的座駕，連頭盔顏色都是配套的。
校長說過，校董家族裏有一個曾遭受了巨大的打擊，已經沒落了，雖然仍舊保留校董的職位和投票權，但卻幾乎沒有其他實權，也不再是元老家族，現在看來應該就是這位所代表的家族。
倒不是路明非以貌取人，勢利眼到認爲對方騎自行車來就是家道中落，畢竟他自己和昂熱還是散步來的呢，連自行車都沒有。
主要是對方從一舉一動的細節中都表現出實力非常一般，恐怕連愷撒都打不過——堂堂校董如果只有這個水平，那隻可能是家道中落到沒有更高級點的混血種了。
桌上還空着兩個座位，一個是首位，一個是夏綠蒂身邊的空座。
昂熱在這裏，於情於理都該是他坐主位，所以路明非很自覺地坐在了夏綠蒂身旁。
昂熱走到主位旁邊，路明非敏銳地察覺到那位伊麗莎白的目光在跟着昂熱移動。
而且不止如此，路明非還發現她那冰冷女王的眼神在看着校長時會發生明顯的變化，變得……溫暖一些？
路明非不太確定伊麗莎白看校長的眼神到底是什麼意思，但反正其中的感情肯定是正面的。
不等昂熱坐下，伊麗莎白主動起身。
“嗨！麗莎我的孩子，抱歉抱歉，陪着老朋友的後輩散步，一不留神就來晚了些，”昂熱向女孩張開雙臂，“你又長大了一些，我還記得你在伊頓公學上學時穿着校服的樣子。”
路明非瞪大眼睛，看向伊麗莎白的目光中閃過一絲驚恐。
伊頓公學，全英國，甚至全歐洲最頂尖的貴族學府之一，號稱“世界級精英人才的搖籃”，每年250名左右的畢業生中，70餘名進入牛津、劍橋，剩下的均進入世界名校，至少有二十任英國首相在這裏度過了中學生活，和伊頓公學一比，同樣號稱貴族學校的仕蘭中學連“寒酸”這個詞都不配。
但伊頓公學再怎麼師資雄厚，學生優秀都跟路明非無關，真正令他在意的是……
伊頓公學又被稱作“紳士學府”，從成立到現在都是一所堅定不移的……男校，從來都不招收女學生。
他之前因爲名字上的問題，搞錯了娜塔莎的性別，後來證明了那隻是誤會。
但這次……總不能是誤會了吧？
在一所頂級男校上學，那不就代表他面前這位跟校長熱情擁抱，貴氣逼人的“女王”，其實是一個男人？
而且這位伊麗莎白和校長的關係好像還相當不錯的樣子。
莫非校長爲了爭取校董的支持，讓卡塞爾學院得以穩定發展，不惜……付出如此沉重的代價？！
路明非心頭巨震，心中不由自主地對校長升起幾分敬畏——您的犧牲太偉大了！
見路明非一直盯着伊麗莎白看，不知道爲什麼，夏綠蒂突然有點不開心，她坐在伊麗莎白和路明非之間，悄悄戳了戳路明非的側腹，低聲道：“還看？眼睛都快瞪出來啦！”
她的行爲完全是下意識地反應，說話時也不免摻雜了幾分埋怨，話一出口才發現有些不妥。
不過路明非現在心神俱震，哪有心情關心夏綠蒂的語氣，他連夏綠蒂說了什麼都沒在意，只不過被她戳了一下，回過神來，飛快地把目光從伊麗莎白身上移開，再也不敢看他。
昂熱和那位穿着西服撥弄念珠的老人都是人精，立刻就察覺到路明非的不正常。
撥弄念珠的老人眉頭微動，心道看來就算是年紀輕輕就能斬殺次代種的天才S級混血種，也會知慕少艾，早知道聚會我就該從族裏帶個最漂亮的女孩來。
昂熱和伊麗莎白分開，坐在首座上，心中思索——路明非好像對伊莎有點意思？可他不像是花心的孩子啊，還是說這就是所謂的一見鍾情，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要不試試給這兩個孩子牽個線？但明非已經有女朋友了，這樣是不是不太好，顯得我是個老不正經的？
不過牽不牽線都是之後的事情，現在是校董們的聚會，是以昂熱也不多糾結，作爲此時輩分最高的人開口發言。
“咳咳，今天是校董們出於聯絡感情的聚會，大家不用拘謹，開心就好，”昂熱看向侍立在身邊的服務員，“麻煩先上兩瓶紅酒，讓你們老闆自己去酒窖拿，我相信他的品味。”
看服務員恭敬應聲離開，昂熱朝有些好奇的路明非解釋道：“這裏不用點餐，我們和老闆是熟人了，他知道該上什麼餐。”
“那有菠蘿披薩嗎？”路明非憋了好久的吐槽終究還是沒有憋住。
“菠蘿披薩！”驚天動地的喊聲從後廚裏響起，隨後急促的腳步聲和木頭碰撞的聲音如雨點般響起，由遠及近，轉眼間一條高大的身影從後廚“遊”出來。
“誰說的菠蘿披薩！”身影站定，是一個看起來有六七十歲的老人，有些禿頂，穿着披薩廚師的制服，單手拄拐，左腿褲管空蕩蕩的，但卻無損那張蒼老的臉上的威嚴，絡腮鬍上方是一雙顧盼如雷的黃金瞳。
路明非目光遊移——意大利人似乎對菠蘿披薩有一點不喜。
至於究竟有多不喜……大概跟中國人看到了草莓麻婆豆腐差不多。
不過他是真覺得菠蘿披薩味道不錯。
獨腿老人在長桌前傲然而立，目光從桌上幾人的身上掃過，似乎是在確認兇手。
路明非打定主意不冒頭，正要擺出一張純良且無辜的臉，就看到愷撒面無表情地抬起胳膊，指向了自己。
該死！忘了愷撒也是意大利人！
“你！你說的菠蘿披薩？！”老人柺杖點動，轉眼間到了路明非身前，黃金瞳死死地盯着路明非，哪怕在光線充足的白天依舊給人一種刺目的感覺，如果是普通人在這裏，被瞪上一眼，甚至有可能直接背過氣去。
面前這位穿着披薩廚師制服，還少了條腿的老人，血統恐怕是A+級別的，甚至可能不遜色於楚師兄。
“對，就是他。”愷撒冰藍色的眸子微微眯起，指證道。
他認爲自己和路明非算是朋友，換做其他事，他絕不會做出背叛朋友的舉動——但菠蘿披薩是例外。
路明非目光急速轉動，試圖編造一套合理的說辭來證明菠蘿披薩的合理性，但仔細想想這玩意兒是堪比草莓麻婆豆腐的存在，他就有點無從編起。
“好了，阿方索，”好在首位的昂熱突然開口解圍，“我們這位S級雖然是我老朋友的後代，但入學前一直在過普通人的生活，也算是普通人出身，對意大利傳統美食有誤解，你作爲意大利最好的披薩廚師，應該對缺乏這方面知識的人寬容一些，不是嗎？”
被稱作阿方索的老人沉默了幾秒，後退開，依舊盯着路明非：“你就是聲名大噪的S級天才路明非？雖然你的血統無比優異，但在披薩品味上實在令人不敢恭維，等三十分鐘，我會讓你知道什麼纔是真正的披薩，而菠蘿披薩……這種光是從嘴裏說出來就會玷污披薩的神聖的字眼，我不允許它再出現在我的店裏！”
說完這句，阿方索轉頭喊道：“曼琳，清潔一下空氣，這裏的空氣已經被骯髒的詞彙污染了！”
“好的，爺爺。”之前的服務員從一扇門裏探出頭來，言靈領域從她身上展開，輕柔的風流動起來，彷彿化作幾條觸手般延展開，窗戶全部推開，然後捲動着屋子裏的空氣流淌出去，把外面帶着海風和陽光氣味的空氣引進來。
言靈·陰流，能形成高速氣流通道的言靈，序列41。
原來這對爺孫都是混血種，難怪校董們會在這裏聚會。路明非看了看那對爺孫，若有所思。
似乎是察覺到了路明非的想法，昂熱解釋道：“阿方索是我的老朋友，曾經是極爲優秀的屠龍者，曾經帶着兩個隊員就斬殺了一頭人軀的三代種，雖然目標狀態不佳，但也是祕黨中少有的戰績。”
路明非挑了挑眉，夏綠蒂面露驚訝：“還有這種事？”
“你也不知道？”路明非一愣。
“我……前不久才繼承了爺爺的校董位置，這是第二次來這裏參加聚會，”夏綠蒂解釋道，“沒想到店主你居然曾經斬殺過三代種。”
三代種級別的龍類已經稱得上是古龍，就算是狀態不佳的人軀三代種，也不該是一支三人小隊能應付的。
“沒什麼值得稱讚的，”店主拍了拍自己的褲管，褲腿搖盪，“就因爲那場戰鬥，我的兩個隊員都死了，我也少了一條腿，精神受創，無法再釋放言靈，只能退下來當個披薩店主。”
餐桌上氣氛一時沉重起來，直到女服務員拿着兩瓶紅酒出來：“爺爺的酒窖我也很熟悉的，我挑的酒不比爺爺差，客人們要不要試一下這兩瓶……”
老人轉頭，看到酒瓶上的標籤，原本沉痛的面色陡然一變，連忙撲過去：“別拿這兩瓶！”
“有可樂嗎？”路明非在後面喊道。
“我……我也要可樂！”夏綠蒂跟着喊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