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一邊看着,也說不清心底是什麼感受。
那枚戒指是我的,出事那年高嘉陽從我的手上扒拉了下去,沒想到他還一直留着。
那會兒高嘉陽也沒什麼錢,買了這枚戒指,戴在我手上的時候還有些愧疚,“非非,將來有錢了,我給你換個大鑽戒。”
我心想,錢不重要,你最重要。畢竟你將來再有錢,都不可能比我有錢。
被高嘉陽抱在懷裏的時候,我的內心一片柔軟,覺得未來光明可期。
“高嘉陽。”我提聲喊了一句。
高嘉陽扭頭看我,眼中竟然有懇切。
他瞭解我,所以知道我要說什麼。
“你知道我有多絕情的。”我走過去,將那枚戒指拿過來,“別再這樣了,好好生活。”
我當着他的面將那枚戒指丟進了垃圾桶,然後關上門,將所有的東西都拋之腦後了。
傅定年走過來,掐了掐我的臉頰,“怎麼,舊情難捨?”
我靠在門板上,勾住他的脖子,“傅老師在喫醋嗎?”
“有一點。”傅定年走近了半步,把我擁入懷中。
我輕輕的靠在他的懷裏,心想。如果高嘉陽出事那年,也有人這樣給予我依靠,我還會不會去彭城,還會不會變得這樣滿目瘡痍。
不,這個世界上從來沒有如果。
“馮梅會起訴我,到時候這件事情一定會鬧得沸沸揚揚。”我有些頭疼的說道:“我倒是不怕,就是怕張夢的性取向曝光之後,阿姨受不了。”
這個社會的寬容度遠沒有我們想象的那麼高,有無數腌臢之人躲在電腦後面充當鍵盤俠,恨不得每天都有事情讓他們評頭論足。
而王阿姨是個守舊的人,絕對不能接受張夢不用於常人的性取向。
傅定年取出手機,打開微博,“事情已經鬧大了。”
我接過手機一看,頓時就炸了。
微博上的熱搜第一赫然是某高中女生自殺的新聞,雖然頭條沒有爆出信息,但是有好事之人已經把張夢的姓名班級跟家庭住址全都爆出來了。
【同性戀啊,聽說暗戀同桌,真噁心。】
【這種人死了算了,白白耽誤別的小女孩。】
正如我所料,針對張夢的性取向一輪又一輪的爆發出來,像是有規則有預謀的。那個所謂的同桌,自然就是劉曉敏,她成了徹徹底底的受害者。
輿論一旦爆發,人們總是會被輕易的引導。
信息爆炸的社會,很多人不會探究事情的真相,就對一件事情妄下定論。在刻意的引導之前,他們原本的信念也會動搖。
馮梅的動作,遠比我想象的要快。
爲今之計,就是儘快把劉曉敏繩之以法,用法律來封住悠悠大衆的口。
“傅老師,只怕得藉助你的資源了。”我腦子飛快的運轉着。
傅定年顯然已經猜到我要做什麼了,“用校園暴力來轉移人們的視線,把話題引導劉曉敏的身上嗎?”
我給了傅定年一個大大的擁抱,“您可真是我肚子裏的蛔蟲。”
“別把我比作那種噁心的東西。”傅定年牽住我的手,“要儘快起訴劉曉敏。”
如果收集到完整的證據鏈,能夠明確的指控劉曉敏跟張夢的死亡有直接關係,那麼不管劉曉敏是否承認這一點,警方都可以移交檢察機關提起訴訟。
……
我們到了警局之後,於素就迎了上來,“接了一個案子,上面制定要交給歸零組,相關的檔案我已經放到傅教授的桌上了。”
傅定年作爲特聘人員並無警銜,處於對他的最終警局的人一律叫他傅教授。至於我嘛,就小莫唄。
“派人把劉曉敏跟張子豪、趙陽帶來。”傅定年留下這句話就進了辦公室。
剩下的事情自然由我來周旋,就算傅定年有最大的權限調動警力資源,也得有個人接洽。
“於素姐,您看……”我看到於素有些愣怔,估計沒想到傅定年這麼簡單直白,看都沒看她一眼就吩咐做事了。
於素回過神兒來,連忙說道:“這是要走的流程,已經有警員去傳喚了,很快就能帶人來錄口供。”
張子豪跟趙陽就是之前劉曉敏提到的那個兩個男人同學,事發之時他們就在廁所門口守着。對付這種小孩子,我沒什麼值得擔憂的。
爲今之計,快刀斬亂麻。
“姐,局裏的官微是誰管着呢?”我姿態放得很低。
“我呀,你是想讓我發微博嗎?”於素顯然對這件事情很清楚,畢竟如果下面派出所把案子轉移上來的話,會把相關證據移交,我之前提供的錄音她肯定聽過了。
“姐真聰明。”我有些擔憂的說道:“現在網絡上鬧得沸沸揚揚的,我覺得還是官方表個態比較好。畢竟案子沒出來,不管是對死者來說,還是對死者的同學來講,都不是一件好事。”
“死者的同學……”於素看着我,“你是說劉曉敏嗎?那個錄音可是你親自錄下來的,小莫,你還擔心劉曉敏?”
我知道於素聽過那個錄音,肯定要改變對我的看法。
“傅老師也在邊上,我這些手段都是他教的。”我毫不猶豫的讓傅定年背了這個鍋,於素這明顯是選擇性忽視啊,錄音裏明明也有傅定年的聲音。
“真不知道這種案子爲什麼要交給傅教授。”於素似乎有些懊惱,半晌才說道:“行吧,我用官微發一條。”
官微發佈的消息自然不能有任何傾向性,大意就是說張夢自殺的原因尚未最後定奪,還在調查階段,請大家以警方公佈的最後結果爲準,不要以訛傳訛。
當然,張夢的名字是隱匿了的。
如今官方的權威性雖然大打折扣,但是紛紛擾擾的媒體信息中,還是能引導很大一部分人的輿論。
於素的手機響了一下,我餘光掃到上面的備註是爸爸。
她對我說了句抱歉,起身去接電話了。
“爸,我上班呢。”於素也有些詫異父親怎麼會在這個時候給她打電話。
於滿自然知道她在上班,嚴肅的說道:“張夢那個案子你別插手。”
於素也知道爲什麼,“不就是牽扯到劉檢察長了嗎。”
她家雖然跟劉家沒什麼深厚的交情,但是都在一個系統,多多少少會有些來往。
“知道就好,你別插手。”於滿一想到這事兒就覺得頭疼。
“她女兒把人家一條命活生生的逼死了。”於素不滿的說道:“還指望能風平浪靜的過去嗎?爸,您老可正直了大半輩子,別被這種事情拖下水。”、
於滿知道自己這個女兒一向說話大膽,這其中的事情又不在外人道,只是問道:“案子是不是交給傅定年了。”
於素有些詫異她爸居然知道傅定年,“沒想到傅教授這麼出名。”
“行了,既然交給別人了,你離遠點就行。”於滿就怕這個女兒一頭不顧的扎進去,最後牽扯進去他也夠頭疼的。
於素回來之後,嘴角微微往下拉攏,眉頭輕簇。
剛剛那通電話,肯定有她不喜歡的信息。
我思量了一下,引導性的問道:“於素姐,劉曉敏的母親陪她一起來了,據說這位檢察官夫人有些嚴肅啊。”
於素冷冷一笑,“別管她,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你儘管審你的案子。”
這下確定了,肯定是她爸給她打電話,讓她避着點這案子。於素是個有正義感的女人,所以她聽我提起馮梅才這麼反感,在此之前她還不是這個態度。
不過……
於廳都發話了,案子還是能審,傅定年到底在其中起到了多大的能量?
“小莫,人已經帶到審訊室了,你可以過去了。”有個同事喊我。
“好,多謝。”我一個人是沒有審案資格的,得請傅定年陪審。
“麻煩於素姐了。”我道了聲謝,去辦公室。
“你看着辦。”傅定年正在跟沈聽打電話,揉着眉心說道:“都是樂享其成的事情,你放手做吧。”
我輕輕地關上門,做了個手勢。
“行。”傅定年掛完電話,有些疲倦,“莫非,這種過家家的遊戲,下不爲例。”
我知道這種案子對於傅定年來說,是在大纔有用,連忙給他打雞血,“這不是Zero從中作梗嗎?相當於跟他交手!”
傅定年想起剛剛打的那個電話,心想,真正跟Zero交手的是他纔對。
“走吧。”傅定年起身,雖然不情願,但是也不想讓我失望。
我連忙討巧賣乖,“傅老師您對我真好。”
“是嗎?”傅定年停住腳步,仗着身高俯視我,“那你打算怎麼報答我。”
我飛快的在他嘴角親了一下,半真半假的說道:“案子結束了以身相許。”
沒等他作反應,我開門就把他推了出去。
正好於素走過來,露出個柔和的笑容,“傅教授還不知道審訊室在哪兒吧?我帶您去。”
我敢肯定,在傅定年來這裏的第一天就瞭解了刑警隊所有人性格喜好一系列的人格特徵,甚至把這裏佈局都掌握在手中了。
沒辦法,他就是享受這種一切盡在掌中,無所不知的感覺。
“麻煩於素姐了。”我立馬道謝,畢竟傅定年是個惜字如金的人。
就今天,我一定要把事情徹底解決,正式起訴劉曉敏。(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