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非，咱們還是找個正經工作吧。”秦芳舊事重提，昨天到派出所看了趙鐵虎的鑑傷報告，民警說我沒事兒，她當場就哭了出來。
估計這幾天一直提心吊膽的。
“再說吧。”我從袋子裏拿出幾條鏈子補上去，今晚生意不錯，賣了兩百多了。
秦芳嘆了口氣，總覺得這樣過下去也不是辦法。
從前她白天做工，晚上出來擺個地攤兒。我回來之後，就把這個夜市攤兒接了過來。
阿姨一心要我找個正經工作，認識個好男人，順順利利的戀愛結婚。
當初我念着高嘉陽，自然沒那個心思。
現在呢？
我自嘲一笑，不必念着高嘉陽了，但也沒什麼心思。
“您回去吧。”我看了看時間，“我再擺兩個小時。”
秦芳經不住我勸說，就回家了。
這條街挨着很多學校，九點十點的時候生意最好。
我玩兒着連連看，有人過來就招呼一下。
一片陰影籠罩下來的，我習慣性的說道：“有喜歡的可以試戴哈。”
“非非。”
我皺了皺眉，看着半蹲在面前的人，“你怎麼找過來的。”
高嘉陽看着我，有着隱忍的沉痛。
“我有些事情要問你。”
我無所謂，“問啊。”
高嘉陽盯着我看了半天，偶爾有客人過來，我就跟客人講話。
他索性一步跨過來，坐在了凳子上。
“那之後你去哪兒了？”高嘉陽開口問道：“我去學校查過，出事之後你就不見了，退學手續都是別人去辦的。”
“環遊世界去了。”我沒什麼誠意的說道。
高嘉陽顯然不信，也沒再追問我就對了。
他偶爾開口幫我招攬客人，過來買飾品的妹子多了不少。
我瞧着他溫和的側臉，問他，“你不怕喬欣知道嗎？”
喬欣那個女人，我雖然只跟她見過兩面，但也知道不是好相與的。
高嘉陽皺了皺眉，只是說道：“沒事兒。”
人漸漸的少了，我把攤子一收。
高嘉陽主動拎過包，十分誠懇的說道：“非非，我們談談好嗎？”
我對他笑，“談啊。”
高嘉陽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絲的哀求，“別對我這樣笑。”
我笑的越發厲害了，“那不然對你哭啊。”
高嘉陽不再說話，沉默的跟我走在一處。
到了一間咖啡廳，我還沒開口，他就給我要了白水。
我捏過桌上的號碼牌玩兒着，看他，“不是要談談嗎？說吧。”
高嘉陽千頭萬緒，卻不知道從何說起。
咖啡端上來之後，他抿了一口，從嘴裏苦到了心裏。
“當年我是被喬欣救起的。”高嘉陽握着杯子，看着神色譏誚的我，竭力控制住情緒，緩緩說道：“我受了傷，她一直照顧着我。”
我瞭然點頭，“哦，很正常嘛，所以你就以身相許了。”
高嘉陽知道有很多話不能說，但是能說的，卻都是傷人的話。他知道我有多重情，也知道我有多絕情。
破碎的杯子無法恢復原樣，走掉的人也永遠不可能回頭。
“那你知道我是怎麼過來的嗎？”我盯着他，無比平靜的說道：“我以爲你死了，難過的無法控制自己。患上了厭食症，喫什麼吐什麼。後來又得了抑鬱症，我像個精神病似的過了半年。”
那半年跟着師傅在山上清修，如果不是師傅，我現在只怕在精神病院了。
高嘉陽眼中全是震驚，像是龜裂的玻璃。
我對着他輕巧的笑了笑，“你不想知道我的容貌爲什麼跟以前不太一樣了嗎？”
高嘉陽壓着嗓子問我，“爲什麼。”
他在訂婚宴上就注意到了，只是一直沒機會問。
從前我有些嬰兒肥，圓圓的臉，惹得高嘉陽總說我是個長不大的孩子。
三年過去了，我的長相卻偏於冷豔。
“抑鬱症嚴重的時候，我產生了幻覺，從懸崖上跳下去劃爛了臉。”看着高嘉陽一點一點僵硬的臉色，我內心有說不出的痛快。
“莫非。”喬欣不知道從什麼地方走出來的，她怨恨的盯着我，“你對嘉陽說這些是什麼意思？讓他心存愧疚嗎？”
“喬欣，你怎麼……”高嘉陽刷的一下子就站了起來，顯然不知道喬欣什麼時候跟過來的。
我笑眯眯的說道：“我是說給你聽的。”
真不湊巧，喬欣剛剛站在後面，我從玻璃的反光裏看到她的身影。
我心情愉快的走出去。
喬欣撲在高嘉陽的懷裏，哭着說道：“你答應過我的，嘉陽，你不能食言。”
高嘉陽盯着門的方向，輕輕的抱住喬欣，半晌沒有言語。
過了一分鐘，他忽然鬆開喬欣，飛快的說道：“我等下再來找你。”
我出門之後，看到對面的馬路上停着一輛黑色的車。
傅定年站在車邊，穿着一件黑色的連帽衫。他低着頭看手機，手機的光朦朧的籠罩在他的臉上。
我看了一會兒，走過去。
“厭食症？抑鬱症？自殺？”傅定年晃了一下手機，笑得有點冷，“莫非，你可真讓我刮目相看。”
我看了一眼他的通話頁面，摸出手機瞧了一眼，竟然撥通了傅定年的電話。
估計是之前給他發短信的時候，不知道什麼按出去的。
我嬉笑着攤攤手，“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看我多大的福氣，死了三年的男友都能復活，上天真是太眷顧我了。
傅定年往我身後看了一眼，伸手扶住我的肩膀，低眼看我，“莫非，你的心太軟。”
我知道高嘉陽肯定追了出來。
我攀住傅定年的手臂，微微踮起腳尖，湊了上去。
嘴脣幾乎貼在了他的臉頰上。
從後面看過來，我們肯定像在接吻。
過了一會兒，傅定年鬆開了手。
我扭頭看過去，高嘉陽已經不見了。
我閉了閉眼，高嘉陽，我說過這是最好的結局。
不管你這三年是如何過來的，如今你已經做出選擇，就好好過下去。
咖啡廳裏我講給喬欣的話，就當是對你最後的報復。（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