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聽這周圍淒厲的慘叫聲,無非就是因爲一方要侵|略,而另一方不願妥協而導致的結果,可如果犧牲那麼多的生命,最終卻還是無法改變三界墮入魔道的命運,那這般無謂的抵抗真的值得嗎?
一股恐怖的壓迫感襲來,風湮只覺得腦中一陣眩暈,她好像透過這些慘叫之聲聽見了分佈在三界各個角落的生靈傳來的哭泣和哀鳴,她感受到了他們的恐懼、他們的絕望、他們的憤怒、他們的仇恨,還有他們的疑惑。
“誰是主宰,真的這麼重要嗎?若我們心無惡念,這天地間又如何會有魔?既然不能抹殺,爲什麼不能共存於世?這一切,真的值得嗎”風湮那古井無波的眸子漸漸的變得有些混沌,目光沒有焦距的望着遠方,口中喃喃說着。
忽然,一束黑光從天而降,不偏不倚的砸在她佈置好的禁制之上,她頓時感覺到喉頭一甜,“噗”的一聲一口鮮血噴吐而出,而那泛着金光的禁制也因此而支離破碎。
“啊”禁制一碎,她身邊的安如月、洛凡等人便是痛苦的慘叫了一聲,周圍的魔障愈發的凝實了,再加上噬魂獸那如同鐵錘般敲擊在心上的吼聲,失去了禁制的保護,他們痛苦得嗅到了死亡的氣息。
“宓翎”遠處,無力動彈的空離瞪大了雙眼,心中又驚又怒,卻是什麼也做不了。
風湮將茫然而麻木的雙眼看向空離,她能感覺到那個男子在呼喚她,看樣子似乎還十分的爲她而擔憂。可讓風湮不解的是,他們不過只是泛泛之交,他爲何要這般憂心於自己呢?
想要成魔,就不該有感情啊,關心的人和事越多,暴露出來的弱點也就越多,與其成天擔心這個憂思那個,還不如痛痛快快的墮入魔道,從此只做自己想做的事。
“空離君,放棄吧,我們不是坤休的對手。已經死了太多人了,何必呢?”風湮神情木訥的望着空離,語氣低沉的說道。
空離聞言面露駭然之色,咬着牙怒吼道:“宓翎,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麼?你快點醒醒!”
風湮絲毫不爲所動,只是輕輕點了點頭,然後將目光看向自己身邊正在抱頭痛呼的幾人,接着說道:“我自然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你看看他們,看看你自己,再看看我。我們做了這麼多,到頭來都只是白白送了性命,值得嗎?”
“宓翎,這不是值得不值得的問題,你已經魔怔了,你快點醒醒啊!”空離心中焦急不已,恨自己現在沒有能力讓風湮與周遭的魔障隔絕,只能這般眼睜睜的看着風湮生出心魔。
心魔?
想到這個東西,空離頓時如遭雷擊,莫非方纔那從天而降摧毀風湮所設禁制的黑氣,其中便夾雜着坤休煉製的心魔?
那個魔頭竟然擁有這麼恐怖的力量,連風湮的心智都可以掌控嗎?
如今的風湮忘記了很多很多東西,自從爲蒼妄畫出了覺魂之後,她又恢復了過去那般清冷淡漠的模樣,不,或許比過去更加冷漠。
這樣的風湮應該是心智最爲堅定的,內心最無慾無求的。這樣的風湮心中怕是幾乎連執念都不會有,怎麼可能是坤休說掌控就掌控的呢?
然而現在的擺在眼前的事實卻是,風湮這副模樣,的的確確就是正在一步一步陷入自己心魔的徵兆,只是因爲她本身的實力十分強大,這才處在一個自我掙扎的迷茫狀態。
“爲什麼,爲什麼明知道是送死,也要義無反顧的去抵抗?爲什麼魔族被鎮壓了無數萬年,力量還能夠如此強大?爲什麼要有善惡之分,爲什麼要將惡念摒棄?這一切,都是爲什麼呢”風湮的目光茫然而麻木的將四周的景況一點一點的掃視過去,口中喃喃的自語着一些常人無法解答的問題。
“呵呵呵呵爲什麼?美人兒,你臣服於本尊,本尊自然會告訴你這一切都是爲什麼。來吧,過來吧,成了本尊的魔後,你就會發現這天地間的一切是那麼的美妙,而且是你從未看見過的美妙,哈哈哈哈哈哈哈”
坤休的聲音再次響起,就像一個夢魘一般,不斷的魅|惑着風湮的心智。
衆神皆以爲風湮是清冷而淡漠的,這是天性使然,很難改變。可是她到底不是佛,輪迴了千年,歷經了痛苦與挫折,再度迴歸神格之時,她的大徹大悟卻並非是放下,而是將一切放不下的都毅然決然的扛起來。
縱然她因爲自己許下的宏願與立下的誓言而付出了代價,失去了感情,可是那些曾經深深顛覆過她的認知,令她的神魂都爲之激盪的熾熱且濃烈的情緒,卻早已在她的靈魂深處打下了深深的烙印。
若她的世界曾經如一張不染纖塵的白色絹帛,那麼這一千年多年來她所經歷的一切感情就成了描繪在這絹帛上的絢麗色彩,無論再如何清洗滌盪,終究還是會留下絲絲痕跡。
只要一個契機,只要有人再次提起畫筆來暈染這塊絹帛,那些痕跡就會再次幻化爲綺麗的畫卷。
正因爲她的感情只剩下了一些模糊的痕跡,所以無論她如何不願去追究自己丟失的過往,她終究還是再不復過去那真正純白無暇的心境。
這樣的風湮表面上看起來雖與過去無異,但實際上卻是更容易搖擺不定,丟失的那些東西讓她產生了濃重的不確定性,正如當年她決定逆天而行的時候,親手佈下的這一局。
在這一局之中,她既是佈局者,又是當局者,她陷入了自我矛盾的悖論之中。她曾以爲自己終此一生只會心繫蒼生,卻不成想,自己有朝一日會心繫一個男子。
然而,那熾熱的感情灼燒着她的靈魂,蒼生也好,蒼妄也罷,她最終的決定是,她全都要。
可如今守護蒼生的神職還在,守護蒼妄的信仰卻因爲自己的誓言而丟失了,心中的一桿秤忽然間失去了平衡,她卻怎麼也找不到那個可以用來維繫平衡的東西到底遺失在了哪裏。
於是,這便有了執念;於是,這便有了心魔。
耳邊不斷的傳來噬魂獸的低吼之聲,風湮感覺自己的心好痛,是那種實質上的痛。疼痛讓她漸漸的開始焦灼,讓她的神魂產生了動盪與不安。
坤休魅|惑的言語伴隨着噬魂獸的吼聲從她的耳朵裏一直蔓延到心裏,很快的,她開始茫然無措。
眼前似乎有一片化不開的迷霧,那迷霧之中隱藏的是她丟失了的信仰,她很想往前奔跑,將丟失的東西找回來。可是腳下卻陷入了泥沼之中,罪惡的深淵之中有一股巨力拖拽着她,誘惑着她,讓她無力掙脫。
“我好累啊,可不可以不要掙扎了”風湮感覺自己的眼皮子漸漸變得沉重,她真的,很累了。
“當然不可以。”一個男子的聲音如一道閃電般劃過風湮混沌的腦海,讓她在迷霧之中看見了一點光亮。
男子的聲音低沉、悅耳,隱隱的還有些熟悉。
是誰呢?是誰在對她說話?
“本王雖允諾過會在意你所在意的一切,會助你守護天下蒼生,但是這一切是建立在你會守護好本王的前提下。你說過,無論如何也不會再離開本王的,難道,你都忘記了?”那個聲音再次響起,卻是比那噬魂獸吼聲的音波更讓她感到心痛。
“你你是誰?我什麼時候答應過不會離開你?”風湮四下張望着,可是她的眼中依然是一片混沌,她還是看不見那些丟失的東西。
“閉上眼睛,用你的心好好看看,你會看見我的,一定會。”那聲音輕輕的說着,卻是變得有些飄忽了,就好像說話的男子正在漸漸遠離她。
“你別走,你回來!你告訴我,我到底遺失了什麼。爲什麼我會這麼難受,爲什麼”風湮急了,大聲的呼喚着,雙手胡亂在空中揮舞着,像是想要抓住些什麼。
遠處的空離不知道風湮此時正在經歷什麼,但是看見她臉上麻木茫然的神色忽然被焦急所取代,他心中一怔,隨即大喜,急急呼喊道:“宓翎,宓翎你快醒醒,不要被心魔所控,不要去追究那麼多爲什麼!”
風湮秀美緊蹙,全身上下早已被冷汗所浸透,她死死咬着牙,喃喃自語道:“不要去追究爲什麼,要用心去看,用心去看”
“有點意思,本尊有些喜歡你了。這樣都控制不了你,看來還得再下點猛藥啊。”虛空之中,坤休說話的語氣聽起來是在笑,只是那笑意之中,卻夾雜着讓人無法忽視的森冷。
空離聞言,剛剛纔有些欣喜的情緒一下子又緊張了起來。
他們如今已經處在絕對的劣勢之中,他們的夥伴一個個的都倒下了。至於還沒倒下的,諸如安如月洛凡之流,那也只是因爲實力太低入不了坤休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