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178章 計上心來
暖閣裏亮如白晝,顧夫子和漢辰都坐到小七的榻邊,聽了楊大帥分析時局和荀世禹可能要有的舉動。
“大哥,聽小七一言。 淮奉之戰硝煙未散,這兵戎又起。 戰火過處,沃壤變焦土,草民化白骨。 這仗,不能再打。 ”小七憂心忡忡,楊大帥在屋裏踱步。
“如果明哲保身,就依了荀世禹,通電支持他討伐灤州,這似乎對不住老胡;如果不支持荀世禹,他也會出兵來打灤州和兩湖,龍城必經勢單力薄,反招惹得荀世禹乘勝來騷擾龍城。 ”楊大帥搖着頭,左右爲難。
“大哥,北洋政府該出來制止呀。 戰亂必然導致民不聊生。 若不是於遠驥被撤離外蒙古,何以外蒙古被白俄和日本人覬覦。 ”小七的話,楊大帥瞪了他一眼:“你段總理大哥來信,就是勸我少管閒事。 ”
“總理,總理,該理的不理!”小七罵道:“縮脖子王八一個。 ”
楊大帥板起臉,幾步過去一把掀了小七的被子,舉手就打。
顧夫子攔勸:“大哥,先別忙了教訓小七,還是先拿大主意吧。 ”
楊大帥指着小七的鼻子痛罵:“你是罵誰?你簡直就目無尊長了。 難怪許姐夫被你氣得半死,就你這副張狂的模樣,怎麼學得跟他小於子一般的欠打。 ”
小七仰起臉,咬着牙說:“罵他許北徵是‘縮脖子王八’都是抬舉他了。 他真真就是個小人。 圖小利,丟大局。 虧了大哥你還挺他。 多了小七不說,出兵外蒙古,他離得最近,又有空軍,怎麼不見他請纓,眼見了胡雲彪跳進了荀世禹的套子。 怕是荀世禹佔兩湖。 也少不了他地幕後參與呢。 ”
前番龍城之圍,許北徵就同荀世禹有鬼。 小七早就懷疑。
“你到底是姓胡還是姓楊?你說!”楊大帥的惱羞成怒,顧無疾慌忙拉勸,也擋不住楊大帥按了小七打了**掌。
漢辰立在一旁沒動,平日他都會上前幫七叔抵擋一陣,但今天似乎大家都很衝動。 漢辰知道大家都在着急,卻沒有良策應對,或許這樣也是種發泄吧。
七叔縮進了被子裏。 蒙了頭,只說了句:“大哥,小七混賬,大哥恕罪。 小七腦子亂得很~~”
衆人散去,漢辰守在七叔榻邊。
“龍官兒,你也出去,我想靜靜。 ”被子裏傳出沉悶的聲音。
漢辰出了門,天上飄着雪渣。 就快過年了。 卻因爲今天荀世禹的意外來訪,給喜慶的日子蒙上濃濃的陰影。 眼見一場難以避免的戰端就要暴發了。
漢辰回到房裏,小乖兒竟然沒睡着,見了漢辰歡喜地從枕頭下掏出幾個色彩斑瀾的玻璃球炫耀着。
“珍兒輸給乖兒地。 ”
“你個小鬼頭。 ”漢辰對弟弟無可奈何,乖兒定然又是裝睡騙走了奶孃,在這裏等他回來。
漢辰哄了乖兒剛要睡。 二牛子慌張的進來:“少爺,老爺派人來請你快過去暖閣那裏。 ”
漢辰一驚,父親居然還沒睡,這麼晚又殺回七叔那裏是爲了什麼?
漢辰披了衣服不顧小乖兒的哭喊趕去暖閣。
“龍官兒,你去,現在就給你雲城的姑母撥個電話。 對她講,你爹得了失心瘋了。 白天跟你七叔生氣,晚上就夢見老太爺了,慌了神從牀上掉下來犯病了~~~就說~~說你爹氣得噴血~~現在追了你和你七叔打~~告訴你姑母~~怕是老太爺託夢來了~~你去求你姑母回龍城家裏,去你爺爺墓前祭奠一番。 ”
父親說得很平靜。 漢辰狐疑的應着聲。 走向電話。 深更半夜,漢辰都覺得父親莫不是真被荀世禹逼得得了失心瘋。
“回來!”父親喝住他:“你這樣子是去求救的嗎?不見眼淚不見悲聲的。 ”
“父帥~~”漢辰一臉地懵懂。 含混的目光投向七叔求救。
“大哥,這不是逼龍官兒嗎?”小七一臉詭異的笑。
“你給我過來。 ”漢辰被父親揪着耳朵拖到電話前。
漢辰猜想此事定然同白天荀世禹來訪有關,只猜不出父親玩的什麼玄機,深更半夜去招惹姑母又是爲什麼。
漢辰在父親逼視的目光下拿起電話,還不及說話,身後就重重的着了一腳。
隨了七叔驚呼一聲:“大哥!”
“哭不出來對吧?”父親轉身出去,從外間拎進一根雞毛撣子。
“父帥!”漢辰覺得自己沒找到哭的情緒,反找到了哭笑不得的感覺。
“想想上次當着你姑母如何哭得那麼傷心?”父親地雞毛撣子敲着桌子。
漢辰嗓子裏哽了異物般委屈的看了一眼父親。 顫抖了聲音叫了聲:“父帥~”
父親的手指了他的鼻子,示意他打電話。
“姑~~姑母~~姑母~~是~~是~~龍官兒。 ”漢辰極力忍了悲聲,木訥得不知所雲,父親已經一腳踹在他膝窩,疼得漢辰腿一酸咕咚跪在地上,手中電話險些沒落掉。
父親的臉幾乎貼到了漢辰的臉上,仔細聽着話筒裏姑母地問話,湊在漢辰耳邊提示着他“臺詞”,不時在漢辰身上掐擰一把。 在父親目光的逼視下,漢辰哽嚥着演戲般完成了父親編的謊言。
電話裏姑母顯然是驚愕得沒恍過神,似乎也是被從睡夢中驚醒,久久的問了句:“那你爹他,他不妨事嗎?讓他來接電話。 ”
漢辰“嗯”了一聲,剛要轉身叫父親,一腳又踢到他大腿上,父親忿然的指着他的鼻子。 七叔已經忍俊不禁的笑彎腰。
“姑母~~姑母~~我爹他~~他說~他~~他~不行了~~”
父親瞪圓了眼睛照了漢辰的後腦勺給了一巴掌。 見漢辰演得還是不入人意,楊大帥抄起雞毛撣子,伸手就拉住漢辰的腰帶。 慌得漢辰往桌角裏縮去,眼淚就在眼眶裏打轉,哀聲抽噎道:“姑母,爹他見人都打~~我爹他~~他失心瘋了~~爺爺的魂魄附體了吧~~ ~~”
放下電話,漢辰爬起來看着父親:“姑母說她儘快趕過來。 ”
“滾回去吧!”楊大帥笑罵着吩咐漢辰:“我跟你七叔還有話說。 ”
見了漢辰咬了脣出去,小七嗔怪地對大哥說:“大哥,龍官兒五歲你就不許他哭了,這到十九、二十地大小子了,這不是爲難他嗎?”
楊大帥一臉詭笑望着窗外漢辰遠去的背影輕聲說:“他還哭開呢,我心裏有準。 上次,就這個屋裏,你大姐來地時候,龍官兒就被這傢伙給嚇哭了,直求饒喊爹。 ”楊大帥得意的搖晃着手裏的雞毛撣子說:“這臭小子,就好個臉面。 ”
楊大帥話音裏含着對那絲僅有的父子溫情的懷念,怕也是能是雲煙往事了。
“哥,你這當爹呢,沒事耍弄龍官兒做什麼?”小七回家時日不多,已經足以感覺出漢辰對這個家和父帥的冷漠。 平日就是一襲軍裝整肅,臉上保持着軍容沉毅,怕在家在外都是種盡責而已。
“我就不信降服不了他。 我楊煥豪還沒馴不住的東西呢。 越跟我扭了,就給他好看!”
大哥的話說一不二,而且軍裏家裏都要人絕對服從,對他們叔侄更不例外。 只是漢辰這孩子是嘴服心不服,心裏不服氣也罷,卻總要掛到臉上。 小七無奈的搖頭嘆氣,這個小龍官兒,簡直是沒辦法了。
“華總統那邊,我會去申請恢復你的軍職。 過了年,二一三旅和第五軍團,你去接手。 ”大哥的吩咐毫無商量餘地。
“可是,大哥~那是龍官兒的部隊呀,他怎麼~~”
楊大帥翻翻眼,瞪了小七罵:“我說給誰就給誰。 別給臉不要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