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112章 直面家法
父親突如其來的一腳踢得漢辰失控的直撲摔向香案。
“壞事了!”漢辰心中中暗叫。 如果他此刻真是撞倒香案,藏在香案下的七叔極有可能就會****出來。
但此刻的措手不及只發生在霎那間,漢辰的身體結實的撞在了七叔身上。
隨着漢辰一聲“啊”的驚叫,那聲音足以蓋過七叔的任何響動。 不等父親追過來踢打,漢辰猛的反身撲爬向父親,一把死死的摟抱住父親的腿,仰頭望了父親可憐般的哭了:“爹,爹求你別再找七叔了。 是漢辰不好,漢辰有私心,漢辰不想七叔回楊家。 ”
“龍官兒!”母親爲漢辰不知真假的告白驚愕了。
“前些天七叔來找漢辰,說他想回家又不敢回家,可他是一直惦念父親、母親二位大人了。 是漢辰不捨得這個難得團聚的年節被七叔意外的闖入給打亂,也不想看父親這幾日開心的心情再動怒,就沒答應七叔回來。 所以七叔今天趕來偷看母親,兒子就不敢再攔他,不想爹爹意外趕了過來。 ”
“是呀,你想不到的事還多呢。 爲父以爲你這畜生長大了,知道守禮孝順了。 這一早得了幾隻烏龜王八,想拉了你和你母親去黃龍河放生,爲你祈福。 你倒好,你可真是我楊煥豪的好兒子!”
“爹,七叔他~~”
“孽障,你以爲爲父還能輕信你的鬼話嗎?”楊煥豪想抬腳踢飛兒子。 但漢辰已經死死抱住了他地腿。
漢辰平日不大會撒謊,也硬直的不會討巧贖嘴,但此刻求饒般的舉動不知道是不是恐懼到了極限。
楊煥豪強壓了怒火,牙縫中擠出幾個字:“回家,回家爲父同你慢慢清算!”
書房裏,又是一頓暴打,刑訊逼供般的慘烈。 漢辰忍了一身傷痛。 看了父親揮舞着家法棍子在他身邊咆哮。
“你說不說!畜生,叫你嘴硬!”
漢辰有些無奈了。 緘默不語。 七叔,那個他曾經深愛過,衷心的佩服過,又令他憎惡過一直不能原諒的人。 漢辰都不知道七叔躲在佛堂香案下,看了他這個侄兒爲了替他遮掩而飽受痛苦是何感想。 七叔自己逃家在外逍遙自在多年,卻逼了他回到楊家這個地獄受盡苦難欺凌;七叔爲了自己能逃跑,居然置他這個侄兒的生死於不顧。 七叔是知道父親動怒起來會是如何不留情面地嚴懲他們這些忤逆之子的。 更令漢辰費解地反是自己,明明恨蠻橫霸道的七叔,爲什麼還屢次答應幫他?不如直接就檢舉了七叔的行蹤,怕還能在父親面前表衷心立功呢。 再者,哪怕是剛纔在佛殿暗示一個眼神,讓父親發現躲在香案下的七叔,那此刻飽受皮肉之苦的怕就是七叔而不是自己了。
父親忽然提了漢辰的衣領揪了他起來。
“你小子是不見棺材不落淚,以爲我給了你幾天好臉色。 你就真上了天了。 ”父親從供案上抄過藤條,推搡了漢辰往門外去:“你給我到二門外跪着去,你不是不要臉嗎,今天就要你好看!”
“老爺,不能呀,不能!你要打孩子就在這裏。 不要!”大太太本是在一旁哭泣,她知道無法制止龍官兒今天被丈夫狠打。 勾結了小七合夥作弄了楊家的一家之主,大太太當然知道丈夫是會如何地動怒。
漢辰的頭立時血氣上湧。 “知子莫若父”,漢辰知道父親拿捏得很準他好臉面的弱點,所以屢屢以此來要挾他就範。 從被擒回楊家在祠堂那場死去活來的吊打,到幫了四妹抗婚時當了於司令的那頓無顏於世的毒打,及至發展到後來都能讓兩個弟弟拖了他如條死狗般的在庭院肆意**,父親是切切實實知道他這個兒子“怕什麼”。 彷彿這“好臉面”和“知恥”就是攔阻他所以感情和****的屏障和堤壩,讓所有抗爭和不平地思緒洶湧都乖乖的停滯在裏面。
漢辰忽然淡定從容的立起身,一切都可以在這個平靜的正月十五夜晚結束。
漢辰悵然的走出門。 坦然的舉動反讓父親也遲疑片刻。 隨即又揮舞了藤條跟了在漢辰身後,邊如同趕牲口般抽打着漢辰前行邊破口大罵:“小兔崽子敢跟老子抗上了。 你就試試看!老子今天就不信馴不服你這匹野馬駒子。 ”
藤條颳了風聲,抽在厚重地棉袍上撲撲作響,比起剛纔棍子的力度確實不算什麼。 但漢辰倒想看看父親能瘋狂的虐待他這個兒子到什麼程度。
大雪鵝毛般的翩翩飛下,落在漢辰的睫毛眼睛上涼涼的。 雪片沾在他薄脣邊就融成水滴,滿面的燥熱怕也冷卻了不少。 棉鞋踏在鬆軟的積雪上嘎吱作響,兩行腳印向二門外蜿蜒而去時,身後是母親哀婉喘息的呼喚聲。
院門紅紅的燈籠在白皚皚地天地間格外扎眼,紅白二色本來就是最好地反差顏色,點綴天地尚且如此,怕時間俗物應了這二色也該如是絢爛。
“正月十五雪打燈”應該是瑞雪豐年的徵兆,但如果此刻他楊漢辰地鮮血灑滿這白茫茫的雪地,然後再在這猩紅潔白的天地間倒下,就此了斷所有的牽隔無奈,怕也是種合理的解脫和美妙的歸宿了。
“把衣服除了!脫光!”楊大帥故伎重演般對跪在地上的兒子喝令着,又轉向在一旁慌張張望的門房:“去,把各房各院的太太和下人們都給我叫起來,都過來看着!忤逆家規,犯上作亂,是什麼下場!”
漢辰一臉漠然的笑,他並沒有看父親。 只是用僵硬地手指木訥的去解棉袍盤扣。
大太太追了過來,撲跪到漢辰身邊:“龍官兒,龍官兒你想慪死娘嗎?你若真不知道你七叔的下落,就好好同你爹解釋,求你爹饒你,你這是做什麼?龍官兒~”母親摟抱着漢辰,被漢辰倔強的推開:“娘。 外面冷,你回房去吧。 兒子今天跟爹會有個交待。 ”
“老爺。 老爺,你饒了龍官兒吧。 他身子不好,不能凍到,不能着急,我就這一個兒子了。 老爺跟前也就他這個孽障了,乖兒還小,小四在國外三天病兩天好的。 老爺~~楊家是要有後的呀。 ”
漢辰已經將棉袍解下。 順手甩在了一旁的雪地上。 裏面只剩件單薄地棉布短衫,下面一條厚厚的棉褲,腰上繫着母親費了一個月地時間用紅線編成的腰帶。 猴年並不是漢辰的本命年,但大太太堅持紅腰帶能避邪,偏爲漢辰繫上。
楊煥豪的目光同兒子那凌厲不屈的眼神接在一起。
“畜生,你又這副打擂臺的眼色給誰看!”楊大帥揮舞了鞭子在漢辰背上抽打了幾下,這可比一路上抽在棉袍上痛辣了許多。
“你脫不脫!你還要臉?你給我脫!”父親的話同鞭子一樣抽得漢辰心痛。
“老爺,老爺~~”大太太無論如何哀告。 楊大帥毫無退意。
“娘,你回去!”漢辰冷冷地說,解開貼身的短衫扔在地上,裸露的後背上已經是鞭痕累累滲出了血珠。
“父帥請動手吧。 ”漢辰平靜的說:“漢辰聽憑父帥發落了。 ”
“來人,去!把大少爺的褲子給我扒了!”楊煥豪抖動着藤鞭在漢辰的眼前,低沉了聲音喝了句:“你等了看。 你我父子是誰該服誰的!”
“大帥,這~~這~~”下人們皮笑肉不笑的窘迫了問:“大帥,冰天雪地地,別把少爺凍到了。 你就是打,也回房去吧。 ”
聞訊趕來圍觀的人越來越多,都不知道大少爺就回家探親這幾天,如何在臨走的最後一刻惹得老爺如此震怒,下此狠手。
“混蛋!你們動不動手?不動手我斃了你!”楊煥豪瞪起眼睛發威般的暴怒。
“少~~少爺~~得罪了~~”老僕人湊過來爲難的對漢辰說,又低聲央告:“大少爺,你快說句軟話認個錯吧。 ”
那隻冰冷的手挪到漢辰地腰際。 捏住那條紅褲帶。 漢辰覺得心裏如被拘禁多年的小獸立刻要破籠而出的暢快興奮。 無數雙驚懼的眼睛都屏息死死的叮囑了僕人停在漢辰腰間的手,女眷們羞得側過頭去。
“龍弟!”嫺如挺了大肚子跌滑着跑過來。 猛然撲倒在漢辰眼前,拼命的爬起來推開僕人摟了漢辰赤luo的背哭了起來。
“龍弟,你好涼。 ”嫺如慌張的摟着漢辰,四兒抱着嫺如的披風追上來,漢辰這才發現嫺如衣冠不整,竟然是赤着腳從雪地裏一路跑來。
嫺如一把扯過四兒手裏地披風,抖開搭在漢辰肩上。
“你是怎麼伺候少奶奶地,還不快扶少奶奶回去!”楊煥豪斥罵着四兒。
四兒委屈的跪在雪地裏磕頭說:“老爺,求老爺饒了我家姑爺吧。 我家小姐快臨盆了,禁不住驚嚇。 姑爺他身子不好,前些天還咳血了不讓對人說。 ”
“龍官兒,你~~”大太太一陣眩暈,原本以爲漢辰咳血之症已經痊癒,不想竟然是粉飾太平地假象。
“嫺如,同你母親回屋去。 嫁到楊家做媳婦,就要守楊家的規矩,看你現在成個什麼樣?”
面對公公的申斥,嫺如少有的勇氣哭告說:“爹,求爹饒了龍官兒吧。 明瀚他是快做爹的人了,爹你要罰龍官兒,回屋裏關起門如何打都可以。 老話說‘家醜不外揚’,爹何苦這麼做呢?”
漢辰牽拉了嫺如的衣襟無奈的笑笑:“嫺姐,你聽話回去吧。 你能凍,肚子裏的孩子也不能凍到。 漢辰不在家的日子,你怕只有他能陪你解悶了。 嫺姐,漢辰的血肉之軀是爹給的,爹願意如何作踐隨爹去吧。 本來就是赤條條的來到楊家,漢辰不難過。 ”
漢辰嘴角掠過一絲輕笑,嫺如緩緩的搖頭,奇怪的望着丈夫,只喃喃的說:“龍弟,你~~”
“還不快把少奶奶拖走!快!”楊煥豪吩咐一聲,一把掀開嫺如,抓了漢辰的胳膊拖扯過來,就要親手去解漢辰的褲帶,“爹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說!你七叔在哪裏?說你以後還敢不敢忤逆!”
“龍弟!”嫺如忽然絕望的嘶喊一聲,那聲音已經變了腔調,又輕聲的落淚說:“姐姐帶了亮兒先走一步!”說罷在衆人瞠目結舌的措手不及中一頭向影壁牆撞去。
血,滴滴殷紅的鮮血落在大雪新停後白皚皚的雪地上,格外刺眼奪目。
衆人驚恐的衝上去呼喊哭泣的時候,嫺如已經順了影壁牆緩緩的滑倒在地。 楊煥豪也驚愕的放開了漢辰衝過去。 不知道誰喊了句:“少奶奶肚子裏的孩子,快,快去叫產婆。 ”
“嫺姐。 ”漢辰喊了聲剛要起身,壓抑憋忍在胸中的那口鮮血如決堤的洪水般洶湧而出,噴吐在雪地裏斑斑駁駁一片,府裏上上下下都慌了手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