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109章 獨在異鄉
“小順子,明天你帶些年貨,去天津看望一下你秦大爺和段大爺他們,替爹去拜個年。 ”
聽了胡大帥的吩咐,江永盛微微笑笑,知道胡雲彪這是向秦瑞林他們伸出橄欖枝。 前些時候,爲了於遠驥冒領奉軍軍餉,策反奉軍將領的事,胡雲彪和秦瑞林頗有劍拔弩張之勢。
子卿爽朗的應了一聲,隨即說:“正好能見到小於叔了。 ”
提到於遠驥,胡雲彪沉下臉。
子卿故作不知的兀自說:“聽說小於叔他今年不回家過年了,把孩子老婆都接去了天津。 ”
“於遠驥在天津?沒回老家嗎?”江永盛也奇怪的問。 暗想於遠驥過年不回家,難道在天津有所舉動?
胡雲彪彷彿也對這個話題感興趣:“你聽誰胡咧咧的?”
“段大哥說的,說是小於叔去年回家過年時,同家裏的長兄翻了臉。 他哥哥抽大煙,小於叔勸他不聽,就把哥哥的煙槍給砸了。 氣得於家伯伯追鬧到北平,還找秦大爺哭鬧了很久,偏要把小於叔綁回家裏祠堂去懲治,說他犯上作亂。 誰也勸不好。 ”
“這小於子,是欠管教。 ”胡雲彪笑罵說。
“最後還是連捷哥聰明,看衆人束手無策了,就打了圓場帶於家伯伯去他府裏散心。 結果路上幾條大狼狗對了於家伯伯又吼又跳,嚇得於家伯伯腿都打顫。 段大哥就嚇唬他說。 京裏正在抓那吸毒的煙鬼呢,但凡是抽大煙地,這狗聞到了味就上去咬,咬死了也沒人管。 還說這大街上滿是訓練有素的緝毒狗,嚇得於家伯伯心驚膽顫的第二天就回老家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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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一楓躺在宿舍的牀上翻書,就見門口“吱呀”的開了條小縫,又慢慢的關上了。 過了不一會兒。 門縫又微微打開個角度,接了又關上。 緊隨了傳來一陣幽森的狼嚎。
穆一楓合上書。 對了門口笑罵了句:“子卿,滾進來吧!裝神弄鬼地,別讓我真拿你當野狼給崩了。 ”
穆一楓邊說邊把手中的書藏在了枕頭下面。
門刷地打開了,子卿歡快的邁了進來:“穆先生,您怎麼猜出是我?”
“除去你還有誰這麼淘氣?”穆一楓下了牀,屋裏冷冷的,屋外寒風呼嘯的聲音帶來幾分涼意。
“大過年的。 先生就一個人冷冷清清的在宿舍呀?不是說好要回家的嗎?”子卿將一個食盒放在桌上:“菜應該還是熱地呢,孝彥特地從家裏開飛車送來的。 大雪天,地還打滑,我那車在冰地上一滑就~~。 ”子卿說着忽然覺着說漏了口,剛一縮頭,腦袋上被重重敲了一記。
“不長記性的腦袋,就不怕出危險!”穆一楓雖然口裏嗔怪,眼裏去充滿感激。 頓了頓說:“子卿,謝謝你。 先生在這裏很好,靜心看看書,這些年都是這麼過來了。 你除夕晚上剛派人給我送過年夜餃子,不用這麼頻繁我這裏跑。 多花些時候陪你家人過年吧。 ”
“不妨事,孝彥願意。 ”子卿詭笑了說:“多跑兩趟。 孝彥也想先生呢。 再說,下回先生再若打孝彥的時候,看在餃子份上也手下留情幾分呀。 ”
有了子卿的到來,屋裏立時熱鬧起來,聽着子卿滔滔不絕的講述他“立鼎募捐”的“收成”,穆一楓也頻頻點頭。
“只要有塊兒平安的土地,百姓安居樂業,就能擺穩一張課桌。 ”穆一楓說:“子卿你有這份心,先生以你爲豪!”
看了子卿朝氣蓬勃地臉,話語裏滿是對未來美好的憧憬。
“啊。 對了。 先生。 等正月十五的時候,我再來給您送餃子喫。還有炸春捲。 先生不用擔心,大年三十我去團裏看過兄弟們了,還掏錢讓竈上多買了些豬肉給兄弟們包白菜餡餃子喫。 黃營長後來跟我說,兄弟們捧了飯盆感動得流眼淚呢。 ”
“嗯,子卿你做的對!孟子說:‘君之視臣如手足,則臣視君如腹心;君之視臣如犬馬,則臣視君如國人;君之視臣如土芥,則臣視君如寇仇。 ’人都是有感情的,有付出纔能有回報。 人心是打仗成敗的關鍵。 ”
“子卿,你別再來送飯了。 我明天就要出趟遠門,要正月二十才能回來。 ”
“喔。 ”子卿答應地有些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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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節的假期就要接近尾聲了,從大年初五一過,商號店鋪就相繼開張營業。
漢辰此次在家裏住的幾天真是少有的安逸。 逢上過年父親心情不錯,母親和師母天天圍了他噓寒問暖的關切。 嫺如身體不方便,卻總靜靜的跟了他深情的眼神圍了他轉,就連姐姐都總藉口往孃家跑。
初五過後,師父就去替父親拜訪些重要的親友,特地留了時間給父親和他團聚。
十八年的過去的歲月裏都多事風刀霜劍,如此太平地日子是漢辰可望不可及地,如果楊家的日子一直如此平淡溫情,他何苦急了要逃出家門呢?
這天,漢辰來到富春茶社。 從收到那個奇怪地字條起,他就心驚肉跳的緊張了一陣。
這張字條上只是“富春茶社下午…元春閣”幾個字,落款是個“楓”字。 “楓”是七叔的雅號,七叔極愛楓葉和菊花,曾經把自己的詩集命名爲《醉楓集》,書齋也叫“流楓閣”。 字條上的字是從印刷品上剪下的,大小不一的幾個紙塊兒歪歪斜斜拼湊在一起,看不出筆跡就更讓漢辰生疑。 真是七叔嗎?還是誰在捉弄他?再不然是父親有意在試探?
漢辰是仔細考慮了幾種可能和如何應對後,小心謹慎的來到了富春茶社。
奇怪的是並沒看到什麼人,大年中這家初十剛開始恢復營業的茶社顯得有些冷情。
等了一陣,除去小二殷勤的不時進來潺水,並未看到什麼人露面。 漢辰剛要起身離開,一隻手扶在他肩上。
漢辰本能的猛的轉身拔槍在手,卻長舒口氣:“七叔,嚇漢辰一跳。 ”
漢辰十分的驚愕,他雖然猜想約他來茶社的人多半是七叔,但還是沒想到七叔敢冒然回龍城。
楊煥雄一頂寬沿禮帽遮擋了半個臉,深灰色呢子大衣豎豎的領子擋了臉頰,摘下墨鏡,星眸朗目含着迷人的笑意:“龍官兒,算你有良心,沒把七叔孤零零的扔下。 ”
“侄兒給七叔拜年了。 ”漢辰規矩守禮的給楊煥雄跪下行禮,煥雄忙扶起他。 “行了行了,再外面就別講究這些,七叔可沒壓歲錢給你了。 ”
往年,這個小自己五歲的侄兒都是在暖意融融的大堂裏給他這個小七叔拜年的。
“龍官兒,你看來氣色反不如在草原那陣子,怎麼臉色慘白的?是穿得少身上冷嗎?”楊煥雄的關愛,漢辰冷冷的抽回手往後退了兩步:“回到龍城水土不服,肺病就犯了,喫了兩劑藥了。 ”
“七叔,真的決定落葉歸根了?”漢辰忽然嘲弄的問。
“什麼規矩,怎麼講話呢?才誇你兩句就忘形了。 ”楊煥雄聽了侄兒輕蔑的言語板起臉,緩緩又溫和了臉色問:“你爹他還好嗎?”
“是,回七叔的話。 父帥他老人家這些天有些喘,在家歇了呢。 七叔打算什麼時候進門,用不用侄兒給你去~~”
“少跟我貧嘴。 ”聽了侄兒冷言冷語的話,楊煥雄敲了漢辰的頭一下。
“我不會進楊家的,只是有個事要你幫忙。 ”
漢辰詫異的動動嘴,心想你不進家門回龍城來做什麼?
“每年的正月十五,嫂娘她都要去寶光寺上香,你想辦法把旁人引開,我想看眼嫂娘。 ”
七叔的話說的深情真切。 漢辰知道七叔自幼是母親一手帶大,雖說是長嫂,卻比生母還親,所以一直稱呼“嫂娘”。 也難怪七叔離家多年還對長嫂的養育之恩念念不忘,漢辰勉強點點頭。
“嗯。 ”漢辰沉吟片刻,忽然漠然說:“漢辰能幫七叔把人引開,只是不能保證七叔如此冒然的去見我娘,會不會被爹抓住。 ”漢辰冷眼看着七叔。
“你只需要做好你的事,至於其它的,你就不用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