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吐蕃部落要求加入聯邦, 李從嘉還比較理解,畢竟他們也沒有別的路可以走, 要麼加入聯邦要麼內附,算起來加入聯邦比內附還要有優勢一點。
但是這麼快就有別的國家要求加入聯邦, 這就讓他意外了。
這年頭不到走投無路誰願意將政權分給別人一部分啊,而且大唐之前對扶南其實要求挺苛刻的, 基本上對方已經沒剩下多少主權, 不過畢竟扶南是戰敗國,他們要是不同意, 就只能等着被滅國,所以不得不答應下來。
現在這是什麼情況?
李從嘉有些疑惑地看着楊新:“沒有搞錯?”
楊新哭笑不得,他再不靠譜也不會再這種事情上出錯啊, 而且國書都發來了, 現在這些國家寫國書一般都習慣用漢語,他們連翻譯都不用, 除非對面會漢語的人不怎麼樣, 表達錯了意思, 不過之後只能該情況的可能性大概也幾乎爲零。
李從嘉接過楊新遞過來的國書,驚訝地說道:“薩曼帝國?”
本來李從嘉還在想着周邊哪個小國覺得扛不住, 打算苟活一波的時候, 沒想到居然還是一條大魚。
可是薩曼帝國怎麼會突然提出這個要求?他們在國書上寫的其實很簡單,話裏話外都是以大唐馬首是瞻的意思,這可不太對啊。
李從嘉轉頭看向釋雪庭,剛想問他是不是知道什麼, 釋雪庭便說道:“薩曼帝國?現在已經四分五裂了吧?”
李從嘉略有些意外:“四分五裂?什麼意思?”
釋雪庭看向楊新,楊新這才解釋道:“最近這兩年薩曼帝國一直跟喀喇汗國打仗,目前來看已經有些支撐不下去,這個時候薩曼帝國國內還有一些人趁機自立,所以現在的薩曼帝國……基本上也快要名存實亡了。”
李從嘉聽了之後臉上的表情十分複雜,薩曼帝國曾經也是一個非常強大的帝國,然而如今……哪怕大唐不偏不倚,賣給喀喇汗國的武器同時也賣給薩曼帝國,甚至價格還要低上一些,然而薩曼帝國還是撐不住了。
由此可見,並不是武器先進就可以無敵於天下,以及內亂纔是最可怕的。
當然這也跟薩曼帝國在與喀喇汗國產生衝突之前,就跟同樣是伊·斯·蘭·教國家但是教派不同的布韋希王朝常年戰爭有關。
不過,這樣的話他也明白薩曼帝國爲什麼會要求加入聯邦了,也是走投無路了啊。
李從嘉敲了敲御案問道:“現在薩曼帝國還有多少國土面積?”
薩曼帝國的大小直接決定李從嘉對他的態度,如果太小了的話……那就再見吧。
釋雪庭直接將輿圖打開,現在李從嘉這裏的輿圖還是當初薩曼帝國沒有分裂時候製成的,反正這份輿圖估計也要更換,釋雪庭直接拿着硃筆大概標了一個位置。
李從嘉低頭一看,發現薩曼帝國如今是真的慘,原本他們在喀喇汗國西邊,基本包圍了喀喇汗國西邊三分之一邊境線,現在已經被擠到角落裏,只剩下原本國土的四分之一,而另外四分之三則變成了伽色尼王朝。
李從嘉看着輿圖皺眉說道:“這個……不太好搞啊。”
他的確是希望搞個聯邦,爭取包圍喀喇汗國,到時候打起來的時候也好打,能夠更多牽制一下喀喇汗國。
可是現在薩曼帝國這個樣子,想要牽制估計是不太行的,而且他跟大唐中間隔着喀喇汗國,就算加入了聯邦,大唐也不好統治。
最主要的是大唐如果收了薩曼帝國,也未必能夠延緩薩曼帝國的滅亡腳步,想要往那裏運東西不是經過喀喇汗國,就是經過伽色尼王朝,當然也可以往西北方向走經過在喀喇汗國北邊的粘八葛部和寄篾。
可是那邊的氣候實在是太過惡劣,路途也不好走,大唐幹嘛非要扶持薩曼帝國呢?如果是伽色尼王朝,李從嘉肯定會同意。
想到這裏李從嘉抬頭對楊新說道:“拒絕他們。”
楊新也並不意外,他們在收到薩曼帝國的國書的時候,就已經分析過這件事情,只不過當時他們還不知道薩曼帝國分裂成這個樣子,就從地理位置上來看,都覺得不太合適。
李從嘉摸着下巴說道:“看起來對吐蕃的行動要加快速度了啊。”
楊新有些茫然地看着李從嘉,剛剛不是還在討論薩曼帝國嗎?怎麼轉頭就開始研究吐蕃了?
倒是釋雪庭跟李從嘉在一起久了,已經習慣了他跳脫的思維,點點頭說道:“如果拿下吐蕃的話,那的確是方便很多。”
楊新看看這個再看看那個,覺得自己的智商好像被碾壓了,因爲他還沒反應過來!
這時候正巧李仲寓過來,在看到擺在那裏的輿圖的時候,略微一愣:“阿爹?”
怎麼好好的又開始看輿圖了?
在李仲寓的記憶裏,一般李從嘉看輿圖只有兩種可能性,一種是有別的國家對大唐動手了,另外一種可能性就是大唐要打別的國家。
反正無論哪種可能,都代表着要打仗,李仲寓心裏嘀咕着:不是說不想打了嗎?難道改變主意還要打三佛齊?
李仲寓既然來了,李從嘉正好也讓他來討論一下,當然說是討論,其實不過是他引導着李仲寓思考遇到這種事情該怎麼做,算是另外一種培養大局觀的方式。
李從嘉不知道這樣做對不對,但是言傳身教,除了這樣還能怎麼辦?
最讓他擔心的也不過怕自己的思想影響到李仲寓,讓他變得狹隘罷了。
不過目前看來,李仲寓的成長軌跡還不錯,就連範質都對李仲寓讚賞有加,話說回來如果不是李仲寓太過優秀,範質爲什麼要擔心將來太子跟皇帝爭權?
在範質看來,李仲寓或許比李從嘉更適合當一個皇帝,李從嘉比起李仲寓來雖然不天真,但還是帶着些浪漫色彩,心也比較軟,最主要是他沒有爭權的心。
除了對軍權抓的比較緊之外,很多權利就這麼放心的下放給了內閣,這也虧了現在內閣的輔臣人品都不錯。
李仲寓對着楊新笑了笑,他們兩個也算是從小認識,關係還是不錯的,聽着楊新敘述完之後,再看看被改畫過的輿圖,他直接說道:“薩曼帝國氣數已盡,不值得再去救了,倒是伽色尼王朝,還是能救一救的。”
李從嘉微微一笑:“伽色尼王朝行事作風跟原本的薩曼帝國完全不同,他們看起來似乎並沒有求助大唐的意思。”
李仲寓微微一昂頭:“喀喇汗國不會放過他們的,等喀喇汗國徹底消滅薩曼帝國的時候,就是跟伽色尼王朝開戰的時候,伽色尼王朝就算從薩曼帝國手中爭奪到了武器,但是我們一旦不給予他們供應,他們必然打不過喀喇汗國。”
李從嘉滿意的點了點頭,這個時候李仲寓忽然問道:“阿爹,我們爲什麼不趁着這個機會把伽色尼王朝也加入聯邦呢?”
李從嘉反問道:“你覺得應該讓他們加入?”
李仲寓略一猶豫:“如果是爲了對付喀喇汗國的確是合適。”
李從嘉應道:“沒錯,如果只是對付喀喇汗國,這樣做是沒關係的,但是你別忘了伽色尼王朝也是信奉伊·斯·蘭·教,跟薩曼帝國同出一源,進攻性十分強烈,如果可以,永遠不要讓這個教派加入聯邦。”
李仲寓對於李從嘉這麼忌憚伊·斯·蘭·教一直不是很明白,大唐也有很多教派,如今不還是在朝廷的控制之下?該交稅交稅,該遵守法紀也遵守法紀,有什麼不一樣的呢?
李從嘉知道現在的人對於伊·斯·蘭·教其實都沒有什麼太大的牴觸,畢竟距離很遠,而且也不覺得他們做了多麼過分的事情,至於以宗教爲名進行的戰爭……在李仲寓看來這都不是什麼事兒,大唐也在進行擴張,只不過是沒有用宗教作爲藉口而已。
李從嘉轉頭看向釋雪庭:“龍十三最近怎麼樣了?”
釋雪庭微微一愣,沒有想到李從嘉居然還記得這傢伙,只好說道:“他在喀喇汗國混的還不錯,怎麼?”
李從嘉想了想說道:“今年喀喇汗國來納貢的話,儘量讓他過來。”
釋雪庭有些稀奇:“有什麼事情讓他做嗎?”
李從嘉摸了摸李仲寓的頭說道:“讓他給大郎講講真實的伊·斯·蘭·教。”
李仲寓有些驚訝,沒想到李從嘉會這麼安排,釋雪庭也不多問只是點頭應了下來。
李從嘉這才說道:“你可能會覺得奇怪,爲什麼我會這麼牴觸伊·斯·蘭·教,不過這也不奇怪,畢竟你不瞭解他們,現在我找人來給你說一下,到時候你就明白了。”
李仲寓聽了之後點點頭,對於李從嘉這個安排他也不反對,畢竟他自己也想過,大唐最近征戰太過,可能要開始休養生息,從李從嘉提出聯邦國這個動向來看,以後可能不會再有大的軍事戰爭,而對喀喇汗國的戰爭也不一定什麼時候纔會啓動。
說不準將來就是他的事情,戰爭這個東西,說快也快,可能今天這個國家往鄰國丟了一塊磚頭,兩國就打了起來,也可能兩國的邊境已經交手過無數次,也不會出現大規模軍事行動。
此時楊新說道:“鴻臚寺那邊對於那邊多少也有所瞭解,如果太子殿下不嫌棄,我倒是可以解釋一二。”
李從嘉巴不得讓他們兩個多親近親近,直接說道:“那大郎就去跟十一郎聊聊吧。”
李仲寓過來打了個醬油,就被楊新帶走了。
釋雪庭卻開口說道:“你太照顧十一郎了。”
李從嘉轉頭看着他:“你的徒弟,我照顧一下有什麼不對?”
釋雪庭搖了搖頭:“在朝堂上混,總要有點真本事纔行。”
李從嘉挑眉:“你覺得他沒本事嗎?我覺得他挺好的啊。”
釋雪庭有些糾結:“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擔心你太照顧他,反而讓他失了進取之心。”
李從嘉似笑非笑地看着釋雪庭說道:“你這擔心的也太過頭了吧?你真當楊新當上鴻臚寺卿是我給他開後門的結果?”
釋雪庭淡定看着他,表情翻譯過來大概是“難道不是?”的意思。
李從嘉拉着他坐下來說道:“你別小看十一郎,他或許算不上天縱英才,但也不差,如果真的是什麼本事都沒有,就憑着我對他的寵愛才坐上九卿的位子,你覺得朝堂上會沒人有意見?”
九卿的位置多麼重要,就算是以前大家都不看好的鴻臚寺卿,如今也隨着大唐跟周邊國家頻繁往來而變得越發重要起來。
楊新如果真沒有本事是絕對在這個位置上呆不長的。
釋雪庭一想倒也是這個道理,他又說道:“如今你讓大郎跟楊新多接觸,是忘了之前範老先生對你說過的話了嗎?”
李從嘉摸了摸釋雪庭的光頭說道:“放心吧,我心裏有數。”
釋雪庭無奈地嘆了口氣,他總覺得李從嘉對李仲寓有一種特別奇怪的態度,似乎很放心的樣子。
不過很快他也不糾結這件事情,李從嘉信任自己的兒子也沒什麼不對,如果對自己的兒子都百般猜忌的話,李從嘉大概也就不是他喜歡的那個李從嘉了。
反正不管如何,他總留着一個後手,就算李仲寓有反心,他也能保護住李從嘉。
李從嘉不知道釋雪庭已經做了最壞的準備,他現在很關心的是三佛齊那邊的反應,之前他已經派人去跟三佛齊交涉,如果三佛齊肯和解那自然是皆大歡喜,他還不想跟三佛齊起衝突,如果三佛齊態度強硬的話……那……
釋雪庭看他盯着三佛齊的地方就知道他在想什麼,直接說道:“三佛齊那邊目前沒什麼動靜,估計是在覈實一些事情,你有什麼想法嗎?”
李從嘉託着下巴說道:“我希望三佛齊的國王,能夠腦子清楚一點。”
事實證明,三佛齊的國王腦子就算不清楚也不糊塗。
過了兩天,前往三佛齊的使者回到大唐,同行的還有三佛齊的使者——據說是來道歉賠償外加納貢的。
李從嘉看着那厚厚的單子微微一笑說道:“還好還好,我的元羲艦隊不用出動了,免得到時候又要看阿兄他們跟內閣吵架。”
釋雪庭說道:“這上面很多香料都不錯,回頭我幫你合幾樣香。”
李從嘉轉頭驚奇地看着他:“你什麼時候學會合香了?”
釋雪庭摸了摸他的臉說道:“這兩天天氣不好,你睡得不是很安穩,我讓人點了安神的香看起來好像也沒什麼太大的作用,我就去找書看了看,還真找到一樣比較古老的方子,只不過需要的香料比較珍貴,很多大唐都不產,正好這次三佛齊送來了不少,我試試看。”
李從嘉笑道:“你這可真是應了那句話,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什麼都能從書裏找出來。”
他也是很震驚於釋雪庭的閱讀廣泛,估計皇宮的藏書和學院的那些藏書沒有多少是他沒讀過的了。
釋雪庭湊過去親了親他低聲笑道:“我的顏如玉可不是看書得來的。”
李從嘉正跟他說着正事兒就突然被調戲了一下,忍不住臉上一紅,卻還是回應了這個吻,等到結束的時候,他都忘了原本想要召見三佛齊使臣這件事情了。
好在三佛齊使臣的態度也十分恭敬,壓根就沒有因爲見不到皇帝而憤怒,實際上見不到皇帝他還鬆了口氣,總覺得天·朝上國的皇帝肯定不一般,他一個應對不好就容易露怯。
使臣沒見,但是使臣帶來的消息還是傳到了李從嘉的耳朵裏——據說之前搞事情的那個王子,如今已經降籍爲臣,並且被打發到了三佛齊最偏遠的一個小島上去當官。
這個消息是李從嘉最喜歡的,畢竟誰都不想一個對自己有敵意的人可能成爲對方國家的王,降籍爲臣也就比貶爲庶人好上那麼一丟丟,最直接的說法就是此君已經跟繼承人的身份無緣了。
除非這位昔日的王子有能耐來個絕地大翻盤,帶着人一路打回去,將王位奪回來,否則……他這一輩子就待在那個島上別想出來了,這也是一種變相的幽禁。
楊新說完這件事情之後,猶豫了一下說道:“陛下,這位使臣……我總覺得他好像比較親近三佛齊的三王子。”
李從嘉抬頭看向他:“嗯?怎麼說?”
楊新抓了抓頭說道:“就是有這種感覺,感覺他一直在暗示三王子對大唐十分有好感,並且也對聯邦國的形式很感興趣。”
李從嘉聽了之後問道:“三佛齊的三王子……什麼情況?”
楊新抓了抓頭說道:“具體還不太清楚,要我去問問嗎?”
“不,如果問了很容易被抓住做文章,到時候只要那個使者回去說一句大唐皇帝對三王子很有好感,說不定他上位的可能性就高了很多。”
楊新直接說道:“這個……我們當然不會直接問。”
李從嘉搖頭:“套話出來的是真是假也不清楚,行了,這種事情不是你們鴻臚寺能夠搞得定的,交給你師父吧。”
楊新嘿嘿一笑說道:“別的不說,師父他老人家肯定已經去查了。”
釋雪庭對這種事情的敏感度比他們強多了,一般都是大家需要了,覺得應該去查的時候,他就冒出來直接拿出了結果。
李從嘉對楊新這個說法十分贊同,正想說什麼的時候,釋雪庭就進來了。
李從嘉笑着說道:“說曹操曹操到,你是不是感應到我們提到你了?”
釋雪庭揚眉:“說我什麼壞話呢?”
“誰說的,明明在說你好話。”李從嘉笑嘻嘻的湊過去親了他一下。
作爲已經結了婚的人,楊新覺得自己好像有一種……他們陛下怎麼說那個詞來着,哦,被餵狗糧的感覺。
結婚多年,楊新跟田五娘已經進入老夫老妻狀態,年少激情不在,漸漸也就快變成親情了。
結果這兩個沒辦法結婚也沒辦法公佈的人,居然還能甜的掉牙,難不成地下情比較能保鮮?
楊新在那邊胡思亂想的時候,釋雪庭果然已經拿出了調查出來的結果,正巧李仲寓也過來“交作業”,也就順便聽了一下。
他將文書遞給李從嘉說道:“三佛齊那邊現在爭奪儲位爭奪的厲害,本來之前那位大王子,就是被降籍爲臣的那位,他幾乎已經確定爲下一任王儲,其他王子都已經偃旗息鼓,結果這一下,他被降籍爲臣之後,好幾位王子勢均力敵,據說已經死了一位王子了。”
李從嘉十分震驚地看着釋雪庭:“不是吧?怎麼還出人命了?”
雖然說起來就是皇室爭奪腥風血雨,但是在爭奪的過程中,或者說上位者還在的時候,基本上不會鬧出人命,因爲沒有父親喜歡看兒子自相殘殺。
釋雪庭說道:“據說是三佛齊的國王對自身的控制力度下降了,大王子這件事情對他的打擊很大。”
李從嘉想了想就明白了是爲什麼,不由得說道:“這位國王千辛萬苦培養出來一個腦殘,真是不容易。”
李仲寓在一旁默默給自己提了個醒,幹什麼都行,就是不能沉迷美色,他想了想決定回頭把身邊那兩個小宮女給送走。
嗯,那兩個小宮女本身對他而言也是啓蒙用的,他馬上就要成親了,太子妃家世不錯,這個面子還是要給的。
李仲寓神遊完了之後,交了作業就默默離開了,結果剛回到東宮,就看到常在他身邊伺候的順暖走過來說道:“殿下,剛剛蜀王府的長通偷偷過來說蜀王世子被關禁閉了。”
李仲寓微微一愣:“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