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見了?”李從嘉一瞬間沒反應過來, 重複了一遍之後才又問道:“你是說他們都失蹤了?沒看住人?”
鴻臚寺卿已經開始發抖了,這已經屬於重大外交事故, 當然鴻臚寺卿擔心的不是這幾個人的死活,他擔心的是這些人能神不知鬼不覺的離開, 那是不是也能神不知鬼不覺的潛進別的地方?
如果大唐因此泄露了什麼機密,或者是有官員生命安全遭到威脅……那……
鴻臚寺卿幾乎都不敢想下去, 鴻臚寺其他人沒想怎麼久遠, 他們只是反射性的怕擔責任,然後決定先去找一找別隨便就去請罪, 萬一被處罰完了人又找到了呢?
鴻臚寺卿當場就把那些官員臭罵了一頓,因爲消失的沒有任何痕跡,基本上可以判定這些人不是被別人擄走的, 應該是自己離開。
畢竟使團人數也算不上少, 如果真的想要一口氣都擄走,不驚動鴻臚寺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李從嘉一時之間也有點懵逼, 他還沒遇到過這種情況。
旁邊的釋雪庭看他沉默, 不得不站出來說道:“讓刑部去看過了嗎?”
李從嘉回過神來連忙點頭, 鴻臚寺卿連忙說道:“還沒有,但是現場已經讓人保護起來了。”
保護現場這個意識還是李從嘉特地跟刑部強調過的, 剛開始很多人沒有這個意識, 現在倒是很多人都有了這個意識,尤其是官員。
李從嘉應道:“嗯,先讓刑部去現場看看。”
鴻臚寺卿得了旨意立刻往外跑,他心裏很清楚, 如果這件事情能夠確定跟鴻臚寺關係不是很大,那麼他們受到的處罰就不會很大。
當然跟鴻臚寺完全沒關係是不可能的,畢竟是從驛館消失的,不過,更多的是樞密院也有監管不力,最主要的是那邊的士兵都是天策府的人!
鴻臚寺卿走了之後,李從嘉轉頭看向釋雪庭問道:“你說……喀喇汗國是不是得到了什麼消息?”
釋雪庭立刻反應過來:“你的意思是說他們知道了于闐向我們投降,所以決定提前撤離?”
李從嘉點頭:“沒錯,畢竟從表面上看我們沒有答應喀喇汗國的要求,反而自己收了于闐,喀喇汗國肯定心懷不滿,說不定已經準備攻打大唐,那麼這些使者留在這裏只能是被我們祭旗用。”
釋雪庭說道:“我倒希望他們是逃回了喀喇汗國。”
李從嘉輕笑:“他們想要在大唐臥底也要看有沒有那個本事啊。”
李從嘉好歹是穿越過來的,對於大國重器的保密十分看重,這年頭讀書人都是有點什麼技術都恨不得嚷嚷的滿天下都是,目的是爲了著書立說,但是李從嘉從頭到尾都沒有給這些人機會。
因爲真正的高科技都是掌握在工匠手裏,這些工匠當然也認識字,卻不是單純的讀書人,他們知道輕重,所以完全不可能說出去。
而這些地方就算是李從嘉進去都要經過層層檢驗,當然以前是沒有的,自從上次有人冒充釋雪河之後,李從嘉就擔心會有人冒充他,所以覈對身份的方式更加嚴格。
這一次刑部的速度非常快,畢竟涉及到的地方太多了,刑部尚書自己帶隊直接去了驛館。
李從嘉在宮裏一邊批摺子一邊等消息,釋雪庭坐在他旁邊微微一笑,這些年他的重光也算是歷練出來了,遇到事情也沒那麼慌張,畢竟慌張了也沒用。
半天,刑部只用了半天的時間就斷定喀喇汗國的使團是自己離開的。
刑部尚書來的時候李從嘉正好批完摺子,他一邊放下硃筆一邊問道:“怎麼斷定的?”
刑部尚書拱手說道:“啓稟陛下,現場保護的非常完好,沒有任何打鬥痕跡,而且當時使團周圍住着的其他人也沒有聽到奇怪的聲音。”
李從嘉問道:“唔,有沒有可能是有人讓他們失去了行動能力?”
刑部尚書搖了搖頭說道:“這個基本上也可以排除,因爲是他國使團,所以驛館最近的出入制度變得十分嚴格,昨天更是沒有陌生人能夠混進驛館,至於飲食方面,驛館其他人跟他們喫的都是一樣的東西,其他人也沒有什麼事情。”
李從嘉也沒在這個問題上糾結,只是問道:“那有沒有查出來他們到底是如何離開的?”
刑部尚書猶豫了一下說道:“我們暫時沒有找到確切的證據,只是懷疑……他們是躲在夜香桶裏出去的。”
李從嘉一怔:“什麼?”
刑部尚書說道:“昨天驛館多倒了一次夜香,這個只是我們的初步判斷,不排除還有其他可能。”
李從嘉有點慶幸還沒到飯點剛剛也沒喫東西,否則要麼喫不下要麼反胃了。
“其他可能是什麼?”李從嘉醞釀了一下才問出來,他覺得大概不會有比這個突破下限的答案了。
“也可能是從地下排水渠離開的。”
李從嘉長出了口氣說道:“算了,怎麼離開的已經不重要了,只要不是被人劫持就好,下令各州縣加強排查,沒有戶籍的人一律扭送官府!”
雖然不覺得這些使團會帶走什麼重要東西,但是他們這樣偷偷摸摸,就讓李從嘉很懷疑了。
畢竟就算喀喇汗國要跟大唐擺出不死不休的架勢,也可以先等使團回去之後再說。
李從嘉總覺得這裏面有什麼貓膩,難道是龍十三又做了什麼?
不過他在這裏猜測再多也沒用,喀喇汗國使團離開這件事情在當天掀起了很大的波瀾,然而在之後就根本沒有人提過,彷彿這個使團沒來過一樣,甚至就連刑部都沒有繼續追查他們到底是怎麼離開的。
畢竟大唐現在需要做的事情很多,重點就是怎麼接收于闐,不是對方寫了投降書就可以的,至少朝廷要派人過去覈實那邊的各種情況,還有各種檔案什麼的也要整理,回頭要帶到大唐來歸整。
禮部也要緊鑼密鼓的準備各種配套設施-——尉遲蘇拉封王,那麼他的所有衣服就都是朝廷準備的,尉遲蘇拉手下的那些官員除了職銜名稱調整之外,職能基本不變,當然以後大唐肯定會逐漸往那邊派遣大臣,畢竟如果都是于闐本土的人,大唐對這片土地就沒有實際上的管轄權。
釋雪庭看着李從嘉一點一點的看下面呈上來的摺子,忍不住問道:“大唐如果派官員過去,尉遲蘇拉說不定要擔心自己會被架空。”
李從嘉頭都沒抬就說道:“這是遲早的問題,尉遲蘇拉……好像比我還小一點吧,如果不出意外他還能活很久,大唐沒有能夠真正掌握自己封地的王,親王如此,郡王也如此,現在是爲了穩定於闐不得不如此,早晚我要給他換個地方呆一呆的,于闐那些官員也會盡量往別的地方遷。”
“往什麼地方遷?讓他們去做地方官,他們對大唐的瞭解不夠,怕是不行吧?”
李從嘉笑道:“怕什麼,讓他們來中樞啊,中樞那麼對清貴的官職呢,實在不行可以讓一部分官員來修于闐史,畢竟也算是大唐的國土,總也要有地方誌的。”
釋雪庭聽了也不在糾結這個問題,只是問道:“那武將呢?”
李從嘉挑眉問道:“你一開始想問的是這個吧?誰讓你來問的?皇叔?阿兄?還是老趙?”
釋雪庭搖頭:“不,都不是,說實話到了他們這個位置根本不在乎于闐的那幾個將領如何安置,都是一些比較基層的軍官關注一點。”
誰都知道于闐的將領是不可能領于闐的兵的,否則那樣大唐掌控于闐軍權就沒意義了,而這些將領大唐也不可能上來就讓他們閒置,總要放到某個地方,一點點磨練,不適合的再淘汰。
不過於闐的軍事體系也算是比較完整的,軍官不少,這些人肯定會佔據大唐原有的一些職位,那麼被他們佔據的話,原本軍官或許還好一點,但是下面的士兵就會擔心自己的晉升要拖一兩年。
一個士兵服役的時間一共就那麼久,不能晉升的話就只能退役回去當農民或者做點別的工作,大唐的士兵待遇很不錯,打仗危險係數有,但不是很高,畢竟武器先進,這樣的情況下沒人願意離開軍隊。
李從嘉幾乎是釋雪庭說出這句話之後他就想到了這一點,他思考半晌說道:“這些軍官……嗯,讓他們先去肅州吧,距離於闐也不遠。”
“去哪裏幹什麼?”釋雪庭有些意外。
李從嘉一臉嚴肅地表示:“學習文化知識啊。”
“什麼?”釋雪庭有些意外,不過轉念一想就笑:“的確是該學習一下,畢竟大唐跟于闐的情況不一樣,軍隊結構也不一樣,他們需要熟悉,而且語言也不同,嗯,這倒是個好辦法。”
就算是學得快的估計也要個一年半載,這段時間足夠大唐將這些人瞭解一個透徹,該怎麼安排估計也有了構想。
李從嘉嘆了口氣:“之前發愁人不夠,現在又發愁人太多。”
釋雪庭一邊幫他整理御案一邊說道:“現在也發愁人不夠,我們需要的是普通老百姓,而不是官員,當然有能力的官員還是缺乏,只不過這個……可遇不可求吧。”
李從嘉沒有繼續這個話題抬頭問道:“對了,鴻臚寺那邊這次收到了多少吐蕃部落的拜帖?”
釋雪庭說道:“據說有二十個,可以說吐蕃那裏比較有影響的部落都要來。”
“你將琉璃佛像的事情散播出去了?”李從嘉有些意外,以往可沒有這麼多部落來大唐朝貢。
釋雪庭搖頭:“沒有,不過從吐蕃那裏過來的反饋來看,吐蕃現在的形式越來越緊張了,之前經歷過幾場大戰,許多部落都有不同程度的損傷,他們已經休戰了一陣子,現在大部落休養的差不多,估計用不了多久可能又要起兵。”
李從嘉問道:“所以他們是來尋求大唐幫助的嗎?”
釋雪庭笑道:“肯定是有這個目的,不過就算尋求不到幫助,他們帶一點不值錢的土特產過來,大唐也不會虧待他們,肯定有值錢的東西回贈,怎麼他們都不虧。”
李從嘉無奈:“哎,我們現在也很窮啊,爲什麼要打腫臉充胖子?”
釋雪庭安慰他說道:“內閣覺得上國就要有上國的氣勢,就隨他們去吧。”
李從嘉也只是吐槽一句,很快他又轉回來問道:“這麼說,就算我們不插手,他們也會亂起來?”
釋雪庭說道:“如果是那樣的話就算亂起來也未必是我們想要看到的局面,如果按照原計劃,至少我們能掌握一點主動權。”
李從嘉點了點頭,他也沒打算放棄這個計劃,反正能夠讓吐蕃亂上加亂是更好的。
只是讓他意外的是,吐蕃那邊似乎比大唐還要着急。
之前楊業因爲大理勾結吐蕃部落,他想要拿到確切證據連那個部落一鍋端而停戰,後來在李從嘉給了他旨意,告訴他朝廷已經有相應措施之後,楊業就帶着早就憋的不行的一幫狼崽子直奔羊苴咩而去。
高崎折原本以爲楊業畏懼吐蕃部落,正打算聯合吐蕃來一波反撲的時候,就被狼狽的趕出了羊苴咩城。
丟了都城的他心情自然不好,不過也沒關係,至少他還有打下來的其他國家可以去,或許當初他忽悠周邊國家,然後吞掉那些小國爲的就是今天。
結果楊業窮追不捨,高崎折帶着兵到哪裏,他們就追到哪裏,到最後高崎折不得不投降,被楊業一捆麻繩捆着就回了長安。
大理的滅亡給大唐帶來了比之前還要廣闊的土地,爲此李從嘉甚至暗搓搓的想着高崎折當年爲什麼沒把女王國和吳哥王朝一起搞下來?
當然這也只能想一想,估計高崎折心裏也清楚自己是搞不下來的。
楊業大勝而歸這件事情對於大唐而言絕對是個好消息,自古以來國家擴張領土,沒有人不開心的,尤其是家裏有人在嶺南幹活的那些人,之前他們都要擔心大理什麼時候會打過來傷害到家人,現在大理都是大唐的了,還擔心啥?
爲此,李從嘉專門準備了歡迎儀式,順便還把楊業的官職提升了一下,當然其他軍官自然也各有升職。
結果這邊剛嘉獎完自己的軍隊,那邊吐蕃各部落的朝貢申請又來了,之前他們的理由是恭賀新年,每到年底各個部落都要來大唐朝貢已經形成了一個共識,或者說是規矩也是正確的。
而這次吐蕃部落居然打破了這個規矩,理由是來恭賀大唐打了勝仗。
李從嘉看着那些申請書不由得笑道:“我算是看出來他們是真的着急了,還差半年時間,他們居然都等不及了。”
以往大唐打勝仗他們最多也就是發來一封國書,恭喜大唐,實質性的東西是沒有的,這次居然要直接來朝貢,至於年底還來不來,那就取決於吐蕃是不是還和平了。
釋雪庭問道:“計劃要提前了吧?”
“沒關係,反正東西準備好了,人選幾乎也選好了,還有什麼擔心的?”李從嘉大筆一揮,想來就來吧,反正早晚都要來。
釋雪庭摸着下巴說道:“實在不行就多燒幾尊,然後我派人偷偷給別的部落也送去,不怕吐蕃不亂。”
李從嘉有些遺憾:“哎,偷偷送過去,要少賺多少錢啊。”
釋雪庭分析道:“這就不對了,物以稀爲貴,如果讓那些部落知道這東西就一個,說不定出的價錢會更高,他們若是知道還有其他,那價格自然也就上不去了。”
李從嘉:你說的好像也有道理哦。
反正就是,原本搞過一遍的慶典,等到吐蕃各部來了之後只怕又要搞一遍,對此禮部覺得神煩,李從嘉覺得費錢,楊業倒是挺得意的,打了勝仗當然願意宣揚,更何況他也很想向吐蕃展示一下肌肉,畢竟吐蕃差點就插手到了他跟高崎折之間的戰爭,楊業早就想敲打他們了。
這次吐蕃使臣進京就不是之前于闐和喀喇汗國的使團能夠比擬的,這一波一波的人,長安多出來的吐蕃人簡直堪稱多年之最。
幸虧之前鴻臚寺早就預估過人數,提前將驛館都準備好,否則這麼多人來,還真不一定放得下。
有了這些異族人,長安每天都非常熱鬧,這些人到長安來,雖然帶的東西不多,還會跟朝廷要賞賜,但是他們在長安買的東西也有不少啊。
李從嘉趁機讓阿容將拍賣會的請柬發送到吐蕃人手上,這一次的拍賣會主要就是拍賣各種玻璃製品,哦,時下人還是習慣跟它們叫琉璃。
這個請帖大部分都發給了吐蕃人,小部分發給了一些商賈尤其是國外那些來大唐進貨的商賈,官員幾乎都沒收到,就因爲這個,好多官員都在抗議,甚至內閣都抗議到了李從嘉這裏。
“陛下,商行如此厚此薄彼,可不行啊。”
商討完政事之後,趙普開玩笑地說了一句,反正也是無傷大雅的戲言,他是內閣最年輕的官員,跟李從嘉關係也還算不錯,他來說比較合適。
李從嘉無奈說道:“那東西就是爲了宰吐蕃人和商人的,你們跟着湊什麼熱鬧?你們也不是不知道,玻璃製品也不是什麼新鮮東西了,這一次拍賣之後,我就要開始推廣各種玻璃製品,到時候他們高價買回去的東西就是一文不值的東西,你們跟着湊什麼熱鬧啊?”
趙普嘿嘿笑道:“這個道理我們當然知道,不過拍賣會這個方式還是很新穎的,大家想要開開眼界嘛。”
李從嘉無奈說道:“好吧,回去我就跟阿容說,不過,都要記住,萬一在拍賣行上沒忍住買了東西,過後發現喫虧,都別想找商行找補回來。”
關於這一點大家自然不會覺得有什麼問題,李從嘉既然已經提醒過了,他麼如果還去買的話,那豈不是自作自受?
李從嘉不願意讓官員們去,但是拍賣的當天他缺跟釋雪庭一起非常低調的去了,他們自然是有特殊待遇,能夠進包廂的,至於那些使團就只能擠在大廳裏。
不得不說,阿榮江整個拍賣會場佈置的非常奢華,至少在看慣了好東西的李從嘉和釋雪庭眼裏都覺得很不錯了。
在那些使者和商賈眼裏,這地方簡直就是人間天堂!
畢竟沒有什麼地方能跟這裏一樣居然用透明琉璃當燈罩!而且是所有的燈都用透明琉璃燈罩!
這是多麼雄厚的資本啊,使者和商賈們覺得自己的眼睛都要花了。
阿容按照李從嘉所說特地培養了一位比較專業的拍賣師,之所以說比較專業,主要是因爲這年頭沒有拍賣師這個職業,而這個拍賣師距離李從嘉的要求還有點遠。
拍賣行沒有一上來就拍賣佛像,而是一點點拍賣一些精巧的玻璃製品,這些東西在李從嘉眼裏都很粗製濫造,但是在時下那些人眼裏,都是不可多得的稀世寶物。
拍賣會場十分熱烈,李從嘉估摸着賺進來的錢,也很高興,簡直就是心花怒放。
只不過,當拍賣會進行到最後,那兩尊佛像被擺出來的時候,整個會場的氣氛被烘託到了。
當時就有吐蕃使者站起來憤怒的指責商行將佛像擺出來拍賣這種行徑,並且打算衝上去搶奪,結果都被天策府的士兵給擋了回去。
李從嘉早就想到了可能發生這種情況,所以直接派士兵過來維護治安,反正如果這些人鬧騰的厲害,這兩尊佛像誰都別想拿到。
正當他看得津津有味的時候,釋雪庭忽然湊到他耳邊說道:“喀喇汗國的使者好像沒走,你看下面。”
李從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