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從嘉抬頭看着釋雪庭說道:“風太大我沒聽清, 你再說一遍?”
釋雪庭直接將紙條遞給他, 李從嘉拿過來看了一眼之後,茫然說道:“雷有終這……這是什麼操作?他怎麼認識高家女的?”
釋雪庭……釋雪庭也不知道啊, 估計那邊是爲了快一點將消息送過來,所以用信鴿傳信, 具體的消息估計還是要等信使。
李從嘉將那個紙條看了又看,忽然覺得有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我現在想知道這個所謂的私奔……雷有終是跟着高氏女一起遠走高飛了嗎?”
釋雪庭立刻說道:“應該不是,否則嶺南那邊早就傳過信消息來了, 不可能到現在都沒有一點動靜。”
李從嘉託着腮說道:“現在那邊的兵都是雷有終親手帶起來的, 肯定更向着他一點, 萬一從上到下都隱瞞這件事情呢?”
釋雪庭毫不客氣地說道:“除非這些人都是傻子,否則肯定應該知道雷有終真的帶着高氏女遠走高飛, 大理必然不會善罷甘休,輕則向大唐告狀問罪,重則就是如今這種情況……直接就要動手。”
李從嘉搓搓手說道:“真是好奇他到底怎麼做到的啊。”
釋雪庭看着他問道:“不是,你現在的重點不應該是要跟大理打仗了嗎?爲什麼要關注雷有終怎麼跟高氏女認識的?”
李從嘉一臉地不以爲然:“怕什麼?現在連契丹都認慫了, 難道大理比契丹還厲害嗎?他們要打就打啊,這樣正好就能派兵過去了, 省得我每次打大理的主意,內閣那邊都要勸我,甚至還會有御史上摺子,煩都煩死了。”
釋雪庭終於確認,對於大理要動手這件事情,李從嘉表示非常歡迎, 既然是這樣,釋雪庭也就不擔心雷有終會被處罰。
當然消息傳到朝堂上之後,肯定會有人上書要求懲罰雷有終,不過只要李從嘉不願意,那些奏疏……也就只能是奏疏而已。
信鴿消息傳來的第二天,情報部正是的報告就遞到了李從嘉的案頭上,釋雪庭十分無奈地說道:“你自己看看吧。”
李從嘉雙眼放光,已經準備好了看一個可歌可泣的愛情故事,充滿好奇的打開之後,他發現這個故事好像……跟他想象的有些出入。
就是高氏女在出去打獵的時候,追着一隻狐狸跑過了邊境線,當然這個邊境線大理是不承認的,直到現在大理還在試圖將建昌府拿回去,並且對國內也是堅持建昌府依舊是大理的,當然大唐根本不鳥他們。
高氏女身邊自然是跟着侍衛的,但是也不知道怎麼的,她身上的香氣居然引來了馬蜂,馬蜂蜇了高氏女所乘的母馬,一向溫順的母馬直接發了瘋,帶着高氏女一路狂奔。
跟着她的侍女侍衛一概都沒有反應過來,等他們想追的時候發現根本追不上正常的馬匹怎麼跟瘋馬比速度?
如果高氏女真的被馬甩下去了,估計這個故事就可以打上一個句號了,然而巧就巧在她遇到了過來巡視邊境的雷有終。
雷有終他們在看到一匹馬瘋狂地奔跑之後,第一反應就是這個人可能是偷渡的。
之前嶺南這邊經常有人往大理那邊跑,但是自從釋雪庭帶着人在這裏建城之後,因爲這邊生活條件更好,大理開始有人想方設法來這邊偷渡,只不過這麼大張旗鼓的偷渡過來的,他們還是第一次看到。
發瘋的馬不是一般人能搞定的,但是恰好雷有終天生力大無窮,伸手抽出腰間的鞭子將那匹馬套住,然後用力讓馬停了下來,而此時高氏女已經筋疲力竭,馬停下來之後,她鬆了口氣就直接暈過去了。
本來正準備興師問罪的雷有終剛走過去就看到馬上的人掉了下來,反射性的伸手接住,結果在看清對方的裝束之後差點又將人給扔出去。
這特麼是哪家的小娘子啊?
雷有終抱着高氏女木然地站在那裏,一時之間不知道怎麼辦纔好,剛剛那匹馬的速度那麼快,他就看到騎手是個穿着深藍衣服的人,根本看不出是男是女啊,停下來之後……就……
最後雷有終只好將高氏女放在自己的馬上,同時開始思考嶺南這邊的官員,哪家有年齡差不多的小娘子雖然不認識,但是雷有終一看高氏女身上的配飾就知道必然是哪家貴女,這些東西不是一般人家用得起的。
回去之後雷有終就將高氏女交給了自家小妾去照顧,結果還是在小妾的提醒下才發現高氏女身上的裝束跟大唐女子不太一樣,看上去更像是大理服飾。
雷有終頓時覺得更加棘手,按照大唐律,偷渡是要定罪的,如果偷渡過來的人實在是一窮二白,那就要遣返。
而他帶回來的這位小娘子自然不是一般人,不知道到時候要怎麼處理,當然最好的就是將人放回去當成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
只不過高氏女是不同意的,她好好的一個未出閣的小娘子,居然在一個男人的家裏家裏醒來,雖然照顧她的也是女人,但還是不對啊,誰知道這個男人在她暈過去的時候有沒有做什麼?
於是雷有終聽說高氏女醒了之後,過去看她的時候,迎接他的就是高氏女的“如來神掌”。
雷有終當時根本沒有任何防備,直接被高氏女巴掌糊在臉上給打了出去,他原地轉了兩圈之後,才反應過來,一抬頭就看到高氏女氣勢洶洶赤手空拳的衝過來就衝着這步法,雷有終就確定這位小娘子的功夫大概是不錯的。
然而再不錯在雷有終眼裏也只不過是花拳繡腿,雷有終將她制服之後,高氏女終於懂得了什麼叫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頭,她跟雷有終低頭認錯之後,就說自己不是故意偷渡,是因爲馬發瘋了所以才跑過來,並且十分聰明的將自己頭上的髮簪拔下來給雷有終,感謝他的照料之恩。
雷有終十分心大的將人放了回去,接下來等待他的就是無休無止的刺殺不用說都是高氏女派來的,這位倒是真的很懂秋後算賬的意思。
雷有終當然是不怕那些刺客,然而很煩啊,於是直接抓了刺客拷問出了高氏女的身份,開始盯着高氏女,等高氏女出城避暑的時候,直接帶隊衝過去將人給搶跑了!
故事到了這裏,如果給李從嘉的話,他覺得肯定是要不死不休的,結果也不知道這中間發生了什麼化學反應,高氏女和雷有終兩個人打着打着就……看對眼了,高氏女壓根就不介意雷有終妻子已逝並且留下一個兒子的缺陷,很有想要嫁給雷有終的想法。
然而雷有終是敵國將領啊,就算不是敵國,比起高氏女的身份,雷有終的地位也實在是太低。
在大理,高氏女不是公主勝似公主,至少段氏公主的生活待遇是完全不如她的,如果她要嫁去大唐,嫁給皇帝自然是最好的選擇,不行的話親王也是可以的,其他人就配不上,如果留在國內自然是要挑選駙馬。
無論哪方面雷有終都達不到高氏的條件,更何況大理一直想要拿回建昌府,偷偷摸摸的派過好幾次兵了,每次都讓雷有終給揍了回去,高氏對於雷有終那真的是恨之入骨,怎麼可能讓女兒跟他?
高氏女也是個暴脾氣,不讓?那就不讓了吧,老孃自己嫁人!於是她收拾了自己的私房錢就跑去投奔雷有終了!而且在當天,高氏女就找了嶺南的刺史認作義父,然後讓雷有終上門提親,這也算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兩個人居然就這麼成親了!
李從嘉看得是目瞪口呆,他是真的沒想到居然是這麼一個發展,如果忽略高氏女的父母的話,高氏女的婚姻其實……還算是有效的。
然而就是不能忽略人家父母啊,一個小娘子就算認義父也要父母同意,除非父母雙亡!
李從嘉放下手中的文書,抬頭看着釋雪庭半晌才說道:“這位高氏……也是個神人。”
釋雪庭說道:“是不是覺得不可思議?”
李從嘉深深點了點頭,何止是不可思議啊,這簡直就是挑戰人類相像!
本來在他心裏,高氏女大概就是那種腦殘小言裏面的女主,畢竟這個年代聘這是妻奔是妾,一個好好的大理貴女跑去給人家當妾,不是腦殘是什麼?
結果萬萬沒想到啊,人家根本不放棄自己做妻的權益,人家到這裏就認了義父,直接打了個擦邊球,然後變成了雷有終明媒正娶的妻子。
釋雪庭看着李從嘉一臉三觀炸裂的樣子說道:“如果是平時這種事情肯定不會發生的,就算小娘子想要認人做義父,那位義父也要確定小娘子父母是否同意,然而我估計建昌刺史大概是很希望看到這種情景的。”
李從嘉深以爲然,不能去打大理,那就打大理的臉也挺好的,所以建昌刺史對這門親事自然是樂觀其成。
釋雪庭說完這句話之後忽然說了一句:“現在唯一懷疑的就是高氏對雷有終是不是真心,她有沒有別的目的。”
李從嘉一臉的不相信:“如果真有別的目的幹嘛要找雷有終?”
釋雪庭提醒道:“雷有終手上有兵權,並且管轄着整個建昌府,如果高氏女想要離間雷有終跟大唐的關係,只怕是防不勝防。”
枕頭風比什麼東西都厲害啊。
李從嘉問道:“如果高氏女的目的是讓雷有終帶着建昌府叛逃大唐,那麼她不應該努力遊說雷有終去大理娶她嗎?怎麼會跑到大唐來嫁人?”
釋雪庭也覺得不太可能,但是總覺得這倆人的關係發展實在是太奇葩了。
李從嘉見他不信,打了個響指說道:“這個也簡單,找人來問問不就行了?”
釋雪庭問道:“找誰問?”
李從嘉微笑說道:“熙夫人啊。”
釋雪庭瞬間恍然,自從段素素掛了之後,李從嘉的後宮就安靜的跟沒有人一樣,熙夫人高熙和敏妃耶律特裏古兩個人安靜度日,也不作也不鬧,搞得好多人都快遺忘她們了。
但是不得不說,作爲外族,這兩個女人這樣做纔是最聰明的選擇,只有這樣她們兩個才能混一個善終。
李從嘉讓人將高熙喊過來,結果沒想到耶律特裏古也跟着來了,李從嘉皺了皺眉,他不想讓耶律特裏古知道太多事情,結果還沒等他說話,高熙便拉着耶律特裏古的手說道:“陛下有什麼就直說吧,我跟阿古之間沒有任何祕密。”
李從嘉頓時表情微妙地看着高熙和耶律特裏古忍不住問道:“你們兩個……關係到什麼地步了?”
不是他想得多,而是高熙本身就是彎的,而且是直不回來的那種,耶律特裏古……他不知道,當初這位妹子似乎一直都在爲自己的生存奮鬥,壓根就沒表現出性向,這讓李從嘉默認她是直的,現在這一彎一直……
耶律特裏古十分坦然說道:“我們彼此喜歡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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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特裏古似乎覺得李從嘉略帶驚訝的表情很有意思,笑的明媚如花:“沒辦法,您又不喜歡我們,我們就只能彼此作伴了。”她一邊說着還一邊不懷好意的看了一眼釋雪庭。
李從嘉一口老血險些噴出來,他唯二的兩個後宮就這麼在一起了,真希望這件事情能夠埋藏在歷史長河之中,否則他大概會成爲中華歷史上最奇葩的皇帝之一。
當然這兩個妹子在一起他也覺得挺好的,只要她們不搞事情,這樣反而是最好的結果,否則李從嘉還總要擔心耶律特裏古的心理狀況,生怕哪一天傳來她有孕的消息,到時候這個孩子李從嘉是認還是不認啊?
他倒是沒所謂,畢竟真到那個地步,耶律特裏古也算不上給他戴綠帽子,然而問題就是那個時候耶律特裏古或許也會選擇跟那個男人私奔。
李從嘉將自己發散的思維拉回來說道:“也沒什麼事情,我只是想問問有關於高家嫡女的事情,你對她有瞭解嗎?”
高熙有些茫然問道:“高家嫡女?第幾女啊?現任家主的女兒可是很多的,二十多個吧。”
二十多個……李從嘉消化了一下才問道:“好像是第十女。”
情報部送上來的文書雖然有八卦講故事的嫌疑,但是該有的信息也都寫了出來。
高熙瞭然說道:“十娘?她算是比較受寵的了,所以人比較驕縱。”
高熙說完之後遲疑問道:“陛下……可是高家要讓十娘來聯姻?”
李從嘉想了想示意春生將整個事情簡短的跟高熙說一遍,他不想浪費口舌。
耶律特裏古聽完之後一臉理所當然地說道:“十娘做的沒錯啊,當然要追求自己所愛了。”
好吧,草原女兒……李從嘉不想跟耶律特裏古討論有關於漢人各種規矩的事情,只是看着高熙。
結果沒想到高熙也一臉平靜地說了一句:“這的確是十娘能幹出來的事情。”說完這一句她看了一眼李從嘉補充了一句:“她這個人一向沒什麼心眼,也不是能做大事的人。”
李從嘉聽了就知道高熙是明白了他的疑問,便說道:“如此說來……那這件事情就到此爲止吧。”
高熙問道:“大理……沒有反應嗎?”
李從嘉也不避諱:“他們想打仗,可是這跟大唐有什麼關係?”
高熙果斷閉嘴不說話,她已經後悔剛纔多嘴問了,她只想平平靜靜地生活,結果一不小心又在另一方面提醒了李從嘉她的身份,果然應該少說少做。
高熙牽着耶律特裏古果斷告退,李從嘉也沒留她們,只是擺了擺手說道:“宮裏呆的悶了可以去行宮轉轉。”
因爲她們兩個位份最高的不過是個妃,所以沒有自由進出宮的權利,李從嘉不發話,她們就只能百無聊賴的待在皇宮裏。
耶律特裏古聽了之後瞬間雙眼放光:“我能去騎馬嗎?”
李從嘉想了想點點頭說道:“不能跑太遠,否則被人擄走的話我是不會派人救你們的。”
耶律特裏古一昂頭驕傲說道:“纔不需要,特裏古功夫好得很。”
李從嘉失笑,等她們兩個離開之後,抬頭看向釋雪庭問道:“你說大理那邊……會真的派兵嗎?”
釋雪庭認真思考一下說道:“不知道,不確定高家家主是怎麼想的,如果是我的話,實在不行就當成聯姻,跟的大唐修好,然後想辦法跟大唐交易各種東西,等發展起來之後……”
李從嘉頓時說道:“好了,你不用說了,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釋雪庭頓時覺得自己好像一不小心就坑了大理一把,不由得辯解道:“我說的只是我的想法。”
“保不齊高家家主也有在這個想法呢?”李從嘉開始思考要派誰去打大理合適,雷有終雖然也有本事,但是他的官位還是太低,不太適合。
結果事實證明高家家主壓根就沒有釋雪庭這麼長遠的眼光,他現在整個人似乎已經失去了理智,開始大量往邊境屯兵,李從嘉甚至懷疑他把整個大理的軍隊都調到了邊境。
李從嘉暗搓搓地跟釋雪庭說道:“查一查是不是,如果真的是的話,我覺得可以在大理國內搞點事情。”
釋雪庭深以爲然。
大理在瘋狂的調兵遣將,而雷有終在御史上書彈劾之前就直接寫了請罪的摺子過來,只不過這裏面春秋筆法的厲害,反正雷有終就是從頭到尾都不知道現任妻子的真實身份,因爲高氏女對他有所隱瞞,還說自己沒有家人,這才認建昌刺史爲義父兩人成的親。
雷有終那封請罪奏疏與其說是請罪,不如說是提前預謀好的辯解,並且通篇都十分委屈,如果不是李從嘉知道整件事情發展的軌跡的話,估計也會被這封請罪摺子給迷惑。
李從嘉彈了彈手上的摺子說道:“雷有終身邊這是有高手啊,這摺子就不像是他能寫的出來的。”
釋雪庭認真想了想,嶺南那邊好像沒有這麼厲害的人,最後只好說道:“或許……高氏女也沒有高熙說的那麼無能。”
李從嘉也這麼覺得,否則高家家主怎麼會喜歡高十娘呢?
雷有終的摺子一上來,御史就算是想要噴人都沒有噴點了人家雷有終也算是受害者啊,他壓根不知道高氏女的身份,至於罪魁禍首高氏女……大唐不好跟一個小女子計較吧?
當然也真的有御史揪住不放,非要拆散雷有終跟高氏女,說高氏女隱瞞在先,並非良配。
不過還沒等李從嘉斥責,雷有終的摺子很快就追了過來,賭咒說自己是絕對不會拋棄妻子的,並且表示她已經嫁給我,現在連家都回不了,作爲一個男人如果連自己的妻子都無法保護,那這個官坐着還有什麼意思呢?
李從嘉直接拿着摺子開噴:“你們一個個的是不是都沒事兒幹了?要硬生生將雷有終逼到大理去嗎?我都要懷疑是不是有人跟大理有不可說的關係,否則爲什麼這麼幫大理?他們既然成親了,高氏女自然也是大唐子民,大理如果真的因爲這件事情開戰的話,那就讓他們來!難道大唐還怕他們了嗎?老子腦子很清醒,不要沒事兒找事,下次再這樣就都給老子滾蛋!”
衆人:陛下要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