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從嘉聽了之後十分淡定問道:“有問題?有什麼問題?”
釋雪河沉聲說道:“手下有人聽到她與一位隨行女官說話, 說是……”
李從嘉對於釋雪河的停頓十分奇怪,追問道:“說什麼?有話直接說, 別吞吞吐吐。”
釋雪河咬牙說道:“大理公主說只要您讓她入宮,她就在入宮第二天自盡。”
李從嘉:?????
釋雪河看着李從嘉震驚的樣子, 抓了抓頭,其實他也不太相信,因爲這位公主之前在見到李從嘉的時候,表現的那叫一個溫婉柔順,而且還面帶緋紅,一臉的一見傾心。
怎麼轉頭就變成貞潔烈女了?嗯,這麼說也不對, 畢竟李從嘉並沒有要逼迫她, 而是她的兄長要將她送來和親。
釋雪河看着李從嘉半晌不說話的樣子,不由的有些心急:“陛下?”
李從嘉此時正被雷的外焦裏嫩,不知道爲什麼,在聽到公主說要自盡的時候, 他腦子裏直接就想起了一段旋律:你是風兒, 我是沙……
這劇情……特麼很像啊,一般如果不是有心上人的話,很少會有公主不惜以自殺來反抗和親,畢竟到了和親的地步,她們就只有政治價值,個人的感情就被放到了一邊。
實際上爲了愛情就作夭的公主並不多,畢竟公主從小到大受到的教育不會讓她們無視自己國家的利益, 當然腦子有包的除外。
李從嘉覺得現在他大概就碰上了一個腦子有包的公主,要是一個不小心他兒子腦子也有包的話,或許會因爲所謂的同情心而幫助繼母逃跑,然後往他頭上套個綠帽子!
唔,不過李仲寓的情況跟電視劇裏還不一樣,他如果幫段素素逃跑,那一定是不想讓這位繼母留在宮裏,這樣也能避免段素素生出其他皇子來分薄他的資源。
李從嘉腦補了一連串的狗血大戲之後,回過神就看到釋雪河一臉擔心的模樣,那表情彷彿在說:完了,我們家陛下被氣傻了。
李從嘉抹了把臉說道:“你……你派人去問問段素素到底什麼意思,她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她想入宮?問過我了嗎?”
誰家的公主都能往皇帝的後宮塞?當皇帝這裏是垃圾桶嗎?如果是契丹這種規模的國家,爲了兩國邦交,皇帝忍也就忍了,一個小破國家的公主,皇室還失去了權柄,她憑啥覺得自己一定能入宮?
當然李從嘉完全可以直接拒絕,並不需要讓人去審問,皇帝不想娶,還需要什麼理由,然而李從嘉很懷疑段素素是不是被大理的高氏買通了,更甚至她的心上人就是高氏,然後她……難道是被洗腦了?要爲了破壞段氏和大唐的聯手而獻出性命?
釋雪河點了點頭退了下去,不過在他去問段素素之前,李從嘉還是要正式再宴請段素順和段素素一次。
宴會上,李從嘉看着段素素一直若有若無的往他這裏看,如果一不小心跟他對視上,還會害羞的轉移視線,一副春心蕩漾的模樣,看得人十分分裂。
他覺得自己應該收回之前的那種想象,段素素明顯不僅僅只有戀愛腦,她或許想要爲了心上人守身如玉,然而國家交給她的任務她也打算完成。
反正在這種大庭廣衆之下,大家都看得出大理公主對皇帝有意,只要李從嘉收了她,她若是死在宮裏,那就必然是大唐負了大理,誰能想到傾心於皇帝的公主會在嫁給皇帝之後就自殺呢?
就算是自殺肯定也是皇帝或者是宮裏其他人的原因!
李從嘉下了個評語:這位公主至少腦子還沒有太進水,而且……演技堪比影後級別,要不是他之前長了個心眼讓釋雪河帶人看住了鴻臚寺驛館,估計到時候就是一大口鍋從天而降,還是摘都摘不下來的那種。
然而這樣的話,之前的猜測似乎又被推翻了,李從嘉沒有再浪費腦細胞,他覺得只要等一個結果就行了。
宴請過後,釋雪河就找時間直接派人將段素素帶了出來,李從嘉本來的意思是將這件事情鬧大,到時候正好他就不用娶大理公主了,畢竟是人家不願意嫁給他啊。
不過釋雪河思前想後,還是沒有大張旗鼓的派人去——畢竟如果真的派人去了,這不代表大唐派人監視大理使臣嗎?這是得罪人的活計,而且釋雪河牢牢記着釋雪庭曾經告訴過他的話:情報部只要能隱居幕後,那麼就不要走向前臺。
畢竟他們做的事情其實挺見不得人的,而且也有時候回去監視朝臣,當然不會那麼過分,只有李從嘉看不順眼或者覺得他們有問題的朝臣,纔會去監視。
然而無論如何,若是讓朝臣知道自己的生活都處在別人的監視之下,情報部肯定會被人對立起來,現在大家都知道情報部的存在,卻沒有人針對情報部,主要就是因爲之前情報部帶來的情報大多都是敵國的,這樣看起來這個部門的建立更像是針對其他國家,而不是針對自己人。
如果只是這樣,那就不會產生任何矛盾,然而情報部現在不說在全國佈下了天羅地網,勢力也不算小,畢竟有李從嘉的支持,他們的金錢來源幾乎都是李從嘉的金庫。
釋雪河偷偷將大理公主段素素帶走,轉頭就跑去跟李從嘉請罪,畢竟李從嘉的要求可不是偷偷摸摸的做這件事情。
李從嘉在聽了之後愣了一下,想了想說道:“你覺得怎麼合適就怎麼做吧。”
嗯,他不好意思說這件事情是他沒過腦子,只想到了怎麼樣才能不娶段素素,卻忘了會影響到衆人對情報部的看法。
當然這也是因爲到瞭如今這個地步,在李從嘉而言,大理並不值得他費心,畢竟只是一個小國,歷史上大理能夠保存,根本就是趙匡胤不想再興兵戈,所以才劃定了疆域。
如今在李從嘉這裏並沒有什麼不可以的,大理要是不來招惹他,他也不會去動大理,大理既然主動送上門,那爲啥不收呢?
更何況,李從嘉其實一點也不想幫助段氏,段氏能夠讓高氏將權柄奪走,只能說明他們的手段不行,就算藉助外力將高氏搞下去,以後還會有別的氏族崛起,段氏自己不能出現中興之主,有什麼辦法呢?
所以對於釋雪河逼問的口供,李從嘉也不是那麼關心。
然而讓他沒想到的是段素素放到後世大概是能夠做地·下·黨的那一類存在,就算是被擄走,到了一個極其不利的地步,她居然也死咬着不說,就說自己傾心於大唐皇帝,並沒有任何心上人。
釋雪河一時之間也有些麻爪,本來他的想法是迅速問出段素素的心上人,然後將段素素交給段素順去解決,大唐儘量不沾這件事情。
然而如今段素素什麼都不肯說,他就不能將段素素送回去,否則段素素已經知道了情報部的存在,不一定會說出什麼來。
李從嘉聽了釋雪河的稟報之後說道:“繼續問,問不出來就不送回去,至於大理公主失蹤……你去做點痕跡,表現出她是自己走的那種,順便派人去查一查,看能不能查出她的心上人是誰。”
栽贓嫁禍嘛,你能幹我也能幹啊,真以爲當皇帝的人都光明正大,風光霽月,小手段都不會用嗎?
可是即使釋雪河威脅段素素,段素素依然冷靜地說道:“我不知道你們是什麼意思,我喜歡的人只有大唐的皇帝陛下,沒有其他人,你們若是非要栽贓於我,那我也只有以死明志了。”
釋雪河:……
這女人特麼的屬河蚌的嗎?嘴這麼難撬?
與此同時,段素素的失蹤也讓大理使團十分意外,本來段素順是想要控訴大唐的治安不好,以及派出來保護他們的人翫忽職守,然而釋雪河派來的人的確很給力,把現場打理的彷彿真的是段素素自己跑了一樣。
李從嘉都沒出面,鴻臚寺就直接反咬了一口,說大理公主自己勾結外人,裏應外合跑掉了,他們大理沒有任何誠意和親。
段素順也十分迷茫,他一點也不明白段素素爲什麼會跑。
在這個過程中,釋雪河派了人過去跟進這個案子,當然,就算他們真的把長安掘地三尺也不可能找到段素素的,這些東西還都是釋雪庭教給釋雪河的,釋雪河依樣用出來,倒也十分好用。
段素順一而再再而三保證段素素不會自己逃跑,一定是有人栽贓嫁禍。
李從嘉:我知道啊,因爲她就在我們手上呢。
然而讓他奇怪的是,釋雪河派出去追蹤這件案子的人也好,段素素身邊的侍女也好,從各個信息來看,段素素從來沒有跟任何男人走得十分親密過,就連跟自己的兄長弟弟們來往也並不是很多,更不要說其他男人。
李從嘉聽了之後越發覺得奇怪:這什麼意思?沒有心上人?還不願意嫁給別人?這孩子別是獨身主義者吧?
當然最後這句話純屬玩笑,畢竟這年頭基本上就沒有獨身這個概念,真正終生未娶終生未嫁的一般都各有各的理由,而且那個理由都十分悲慘。
更何況身爲大理公主,她的作用不是出去聯姻就是嫁給權臣之子籠絡權臣,怎麼可能獨身?
還是說……這妹子其實是在嫌棄他?
李從嘉對着鏡子認真看了看,覺得無論從哪一方面來看,他都算得上是鑽石王老五了吧?有權有勢,而且不要臉的說一句長得還是可以的,人到而立身材也沒怎麼走樣。
除非……這妹子嫌棄他年紀大,否則這也不成立啊。
嗯,是的,大理公主其實今年才十八歲,李從嘉整整比她大了十二歲,然而在這個年代,這樣的年齡差基本上就不算什麼事兒!
原本根本沒把這件事情放在心上的李從嘉,反而被勾起了好奇心,大概是他最近也很閒,釋雪庭那裏唯一需要他操心的就是釋雪庭的喫穿用度問題,高懷德……跟釋雪庭相互呼應,基本上也很聽釋雪庭的話,所以也不用他操心。
剩下糧草之類的又有手下人去管,他需要做的就是給外面征戰的士兵儘可能的多爭取一些物資,其他事情就沒啥了。
所以李從嘉很閒,閒到了他很想去見見段素素,問問她的想法。
不過,他想了想,釋雪河都問不出來的,他可能也問不出來,最主要的是,他如果去見了,段素素無論說不說實話,那麼都不可能再活着回去。
如果他沒去見,釋雪河他們一直是隱藏在幕後,到時候無論怎麼說,都還有轉圜的餘地。
李從嘉十分糾結,他想了想決定還是不給釋雪河添亂。
然而讓李從嘉沒有想到的是,段素素居然要求見他!
不過想一想也是,這年頭能夠在鴻臚寺將她神不知鬼不覺綁出來還不讓人找到的,除了大唐的官方機構,那就是李從嘉手下那些見不得光的勢力。
段素素年級是小,卻不傻,所以直接提出了要見李從嘉的意思。
並且在釋雪河冷漠地說跟皇帝沒關係的時候,段素素輕笑了一聲說道:“別騙我了,如果不是爲了他李煜,你們怎麼可能敢把我從鴻臚寺裏劫出來。”
釋雪河沉聲喝道:“大膽,居然敢直呼陛下名諱。”
段素素昂頭說道:“事到如今,我也沒打算活着出去了,喊喊他的名字怎麼了?”
釋雪河:……
事實證明,愣的怕橫的,橫的怕不要命的。
段素素擺出這幅不要命的架勢,就連釋雪河也覺得很棘手,無奈之下只能去報告李從嘉,他甚至有些自責——如果是他師弟在的話,一定能將這件事情解決好,根本不必勞煩陛下。
李從嘉聽了之後,倒是覺得這妹子的腦子很清楚,然而不知道爲什麼讓她說出那樣的話,他略一猶豫,便說道:“那就見見吧。”
於是李從嘉就去見了段素素,釋雪河雖然將段素素抓來,但是也沒對她做什麼,甚至還好喫好喝的招待,最多也就是動用一下心理攻勢,企圖讓她開口。
只是萬萬沒想到段素素的嘴那麼嚴,做事情也那麼隱蔽,到現在誰都不知道她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段素素在見到李從嘉的時候,開口說道:“我沒什麼好說的了,你殺了我吧。”
李從嘉:?????
你三番五次的想要見我,爲的就是說這句話?有病嗎?
段素素昂起頭微微一笑說道:“你猜的沒錯,我的確不喜歡你,我喜歡的人是你比不上的。”
如果是普通的直男,估計這會肯定要追根究底,想要知道自己到底哪裏比不上別人。
然而李從嘉卻知道,喜歡這件事情是沒有道理可講的,就比如他喜歡釋雪庭,如果他只是看重釋雪庭的臉,那麼這麼多年估計也要審美疲勞了,身邊應該早就換人。
可他沒這麼做,他依舊只喜歡釋雪庭,並且哪怕遇到比釋雪庭還好看的人,他也沒動心過。
所以他很冷靜地說道:“你喜歡誰與我無關,你若不想,大唐和大理聯姻便由此作廢,你與你的心上人雙宿雙棲去,何必拉別人下水?”
段素素面色微微一變,咬了咬脣說道:“不,我……我們永遠不可能的,你不要我,我就只能死。”
李從嘉差點被氣笑:“就算我娶了你,你不還是想死?”
段素素面上一紅,低聲說道:“我就是……我們當時在吵架,畢竟之前他答應要留下來陪我的,可是後來……他又說不想看我和別的男人相依相守,所以要回去。”
李從嘉聽着聽着就覺得不對勁,留下來陪段素素?李從嘉肯定不會同意隨隨便便留下一個大理人的,就算是再優秀也不可能。
如果不是李從嘉留下,而是那個男人私自留下的話,怎麼可能是陪着段素素?
不不不,這都不是重點,重點是,段素素之前說,她在跟心上人吵架才說出去的這句話。
而之前釋雪河過來報告的時候說當時段素素是在跟身邊的女官說話……
李從嘉覺得這道題好像有點超綱。
他看了一眼釋雪河,發現釋雪河也在發愣,忍不住心裏嘖了一下,如果是釋雪庭在這裏,此時此刻他肯定會開口問,根本不用等自己暗示。
可如今的情況就是,就算他暗示了,釋雪河也沒接到,反而還在那裏發愣,看起來似乎一時半會都沒轉過彎來。
李從嘉不得不開口問道:“我先說,我不是很關心你的心上人是誰,只不過……我聽說那天晚上,你的房間裏只有另外一個女官?”
段素素眨了眨眼,彷彿發現自己說錯了什麼,不過她一昂頭說道:“沒錯,我喜歡的是熙熙,所以不是你的問題,反正我是不會喜歡你的。”
李從嘉覺得沒毛病,他怎麼也不可能跟女人的生理構造一樣,所以怎麼比得上那個女官?
釋雪河回過神來之後,轉頭看着李從嘉,生怕李從嘉生氣。
結果沒想到李從嘉卻如釋重負地說道:“如果是這樣的話……倒也不是不能商量嘛。”
段素素&釋雪河:??????
李從嘉看了一眼釋雪河說道:“你先出去吧,我有話跟公主說。”
釋雪河一開始有些不放心,但是想一想段素素進來的時候,他已經檢查一遍,身上沒什麼利器,段素素本身也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應該不至於對李從嘉造成什麼威脅。
釋雪河放心的退了出去,李從嘉轉頭看向段素素問道:“你是不是隻想跟她廝守,而不在乎什麼形式?”
段素素遲疑地點了點頭,李從嘉說道:“那正好,我需要一個皇妃,你需要一個身份來掩蓋,也算是你我的運氣。”
段素素捂着胸口說道:“我是不會跟你入洞房的。”
李從嘉:你們大理的姑娘都這麼奔放嗎?
他心很累的說道:“沒,我也不會碰你,事實上你求我碰你我都沒那個心思。”
段素素聽了之後卻沒有生氣,她若有所思地問道:“你……你沒毛病吧?”
李從嘉直接站起來說道:“既然你不願意,那就算了吧。”
段素素立刻跑過來攔着他說道:“沒沒沒,我沒說不同意啊,只不過……我都失蹤了,怎麼還好出現?還有,熙熙怎麼辦?”
李從嘉表示這個太簡單了,不就是缺個劇本嗎?來,老子給你寫,至於你的心上人,大不了一起娶了,正好一個皇後一個皇妃嘛。
於是段素素失蹤了幾天之後,又重新出現在天壇上,並且手裏拿着一張紙,據她說是被幾個契丹人擄走之後,有神仙搭救,言她命中註定乃是大唐皇後。
衆人對此都將信將疑,只不過她手上拿着的那張紙纔是大家關注的重點:因爲沒人看得懂上面寫了什麼!
當然那張紙是李從嘉寫的,而且他寫的還不是普通的英文,而是德語,根本沒人看得懂,實際上就連李從嘉都快忘了什麼意思了。
這張紙大家都看不懂的紙被供了起來,李從嘉歡歡喜喜的宣佈要娶妃,並且還一次娶兩個大理女子,搞得天下人都在思考大理女子到底有什麼魔力,居然一連入宮了兩個。
因爲是入宮爲妃,所以手續就非常簡單,段素素和她的心上人高熙先後入宮,段素素爲皇貴妃,高熙爲熙妃,後宮也總算是有了點人氣。
就在這個時候,釋雪庭的捷報也來的十分應景,又給長安城增添了一抹喜色。
李從嘉看到釋雪庭說雁門關已經徹底守住,並且拿下了朔州之後,開心的很,直接讓他準備班師回朝,不過爲了防止釋雪庭誤會,他又寫了封信將事情解釋了一下,並且派信使送了出去。
結果萬萬沒想到的是信使出發的第三天,釋雪庭就出現在了李從嘉面前。
於是,剛回來的釋雪庭就知道了李從嘉一連娶了兩個女人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