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了他,我就能自由,趕緊拿狗頭鍘來,鍘了他!
心裏想的和爽劇一樣,現實是我不敢。
這麼一勞永逸的暴力破解法,實在是很有江湖做派,但不符合我的做法。
我一時間不知道這混蛋是在考驗我,還是真心的,因爲摸不透惡鬼,我才懶得猜他的動機和心理,見招拆招罷了。
顧遇水還在故意蠱惑我,他躺在我的腿上,用這麼親密的姿勢說着冷酷無情的話。
“要不要殺我試試,就拿我來破膽。”
傲嬌開始轉病嬌畫風了是吧,不要隨便堆疊人設!我扭着脖子看天,不敢回應他的目光,生怕被他誘導。
“你看這月亮,真大啊。”裝白癡中。
“讓我成爲被你殺的第一個人,好像也不錯。”
哪裏不錯了,心理陽光一點好嗎,這麼陰間的發言讓我很慌啊!
“正好我還傷着,你說不定能殺得了我。這樣,以後就沒人脅迫你,讓你做狗了。”
我這邊不說話,他還叭叭地輸出上了,甚至開始伸出爪子戳我的下巴。
肖問鼎那一拳還是打輕了,這會兒他還有精力招惹我,該死的。
冷月懸在林子上方,聚在附近的烏雲被風揉開,這片溪流變得明亮了一些。
如果可以的話,我倒是希望現在黑漆漆,這樣就不用面對顧遇水這不懷好意地鼓動!
少年一手繞過我的脖子,手掌扣在我的腦後,迫使我向着他低頭。不得已彎腰與他面對面,這麼近的距離,已經讓我渾身不自在了。
完全超過正常社交距離,我感覺全身的毫毛都在起立。靠這麼近,我很難不多想,畢竟我是個血氣方剛的女人啊,是他先勾引我的。
“機會難得。”
他噴灑出的氣息拂過我的臉,我吞嚥了一下唾沫,直愣愣地望着這張略顯蒼白的如玉容顏。
大半夜的情緒上頭,下屬啵上司一下,也情有可原吧。
然後,我壓下了所有的雜念,拿出唐僧的定力,捂住他的嘴巴。
被我手動閉麥的顧遇水沒料到我的反應,也想不到我敢這樣捂嘴,他的眼睛半眯起來,透出幾分疑惑。
調動起全身的演技,在我做人的二十幾年生涯裏,現在就是我的演技巔峯時刻。
我深情地凝望着他,柔情百轉地說道:“我怎麼捨得殺我的主人呢!不要再慫恿我了,我不會以下克上的!我對你真心一片,日月可鑑!”
我連雞都沒殺過,還殺人,想太多。
在我如此堅定的眼神下,顧遇水沒了逗弄的心思,將壓在我腦後的手收回。他冷笑着翻轉了個身子,枕着我的腿,又背對着我,就這麼睡了。
既然嫌棄,有種別枕着我的大腿,你去枕着馬屁股不好嗎!
白天黑夜經歷了這麼多事情,我反倒睡不着了,現在大腦異常活躍。
我雖然不會殺顧遇水,但此刻應該是逃跑的絕好時機。拿到了兩個月的解藥,身上還有錢,他還受着傷,簡直天時地利人和。
一想到這裏,我整個人都亢奮起來。小紅馬就不牽走了,留給他逃命,我可以單飛了!
又過了一陣,我輕輕地拍着腿上的人,“主人,主人?”
“主人,我想去方便,得罪了哈。”
確定他是睡熟了,喊了幾聲都沒反應,我挪動着雙腿,慢慢地將他的腦袋抬起,轉移到我壘起的小土包上,就當是枕頭了。
給篝火添了些枯枝,我的外袍就不拿了,讓他蓋着,於是我轉身向着來時的方向走。
自認對顧遇水已經仁至義盡,趕緊跑!
一口氣狂奔幾里山地,感覺自己的腳底板都在發火,要是我會輕功就好了。
等等,顧遇水教我運轉內功,卻不教我輕功,就是不想讓我學了逃跑吧,我居然現在才反應過來。
其實我跑的過程中是有些害怕的,可隨着我越來越遠離溪邊,內心也飄起來,不努力一下,放過機會是很可惜的,總得試試。
頭頂的黑夜一點點被稀釋,在我的狂跑中,天色逐漸明亮。
這種要解脫的狂喜心情在遇到山中的濃霧時結束,我呆滯地站在路口,早已找不到下山的路。
本來沒起霧就很難辨認方向了,現在有了霧的阻隔,完全迷失。
好消息,可能擺脫顧遇水了,壞消息,我在荒山野嶺迷路了。
一般小說在這種時候,主人公都會遇見新的機緣吧。比如絕世美女或者絕世帥哥,或者絕世高人。
“吼??”
不知道從哪個方向傳來一聲虎嘯,這穿透力直達耳膜,我被震得抱頭蹲下,頭頂一大片鳥雀被嚇跑,撲扇着翅膀嘶鳴。
豔遇是沒有的,猛獸是一大把的,這麼好的生態環境,有豺狼虎豹並不稀奇!
感覺心臟都要被吼出來了,接着又是一聲野獸嚎叫,這會兒像是狼嚎了。
我還是天真了,跑路的時候應該偷顧遇水幾瓶毒|藥來防身的。
給自己加油打氣,我在霧中摸索着前進,而這次,我在地面看到了老虎的腳印。
凌亂的泥土上不只一行腳印,明顯還有幾隻小一點的。我已經想象到老虎媽媽帶着孩子把我當點心的驚悚畫面了。
蹲下摸一摸泥土,感覺昨晚它們就走過這裏,搞不好還會返回。
野獸的嗅覺聽覺異常靈敏,我身上也有血腥氣,再往這個方向去,可不行了。
放棄了有些眼熟的左前方,我選擇往右邊走。
太陽已經升起,沒什麼威力的日光灑在林中,勉強有些暖意。
餓了也渴了,身上卻只有錢,如果不走出這大山,拿錢也沒用。幻想着能遇見樵夫、獵人什麼的,但一路走來,愣是沒碰見一個人。
運氣感人,順着這條路一路前行,終點居然是一處懸崖。站在坡頂上眺望羣山,一眼都看不到頭,早就不記得昨晚的路線了。
風景真好啊,就是走不出去。
好在選右邊的路時,我有做記號,此路不通,我便又折返。於是一番折騰下來,回到了岔路口。
我大概在找路上面花了好幾個小時,我太棒了,這山是下不了一點。
從入門到入土,從嘗試到放棄,我不打算靠自己走出山了。又花了點時間,我沿着逃跑的路摸索了回去。
往回走是簡單的,因爲能看到篝火飄起來的煙霧,比林子裏的霧升得更高,顏色也不太一樣,就像是燈塔那般指引着我。
說不定顧遇水也不在原地了,他醒來時看不到我,大概就會騎着馬自己離開。
要是他不在原地了,我不就是一個人在山裏迷失了?想想,也有點頭皮發麻。
一邊走一邊覆盤這次失敗的逃跑,如果不是在山裏,而是在城裏,我肯定已經擺脫他了。
衝動了,應該要和他一起下了山,我再找機會跑路。如果顧遇水還在原地,我也得想個藉口忽悠他,爲什麼失蹤這麼久。
心裏既希望顧遇水不在原地,又希望他在原地,矛盾地拉扯着,我回到了離開時的地點。
小紅馬還在,它悠閒地喫着雜草,甩着尾巴。我目光轉移,看到篝火燒得旺盛,顧遇水坐在旁邊烤着什麼東西,食物的香味隨風而來。
“……”我呆呆地站在樹下,看着他愜意地燒烤。
少年翻轉手裏串着肉的樹枝,抬頭看向我,“去哪兒了?”
這稀鬆平常地詢問,就好像沒懷疑過我會逃跑。
在拉粑粑、打獵、逃跑、鍛鍊的幾個選項中徘徊幾秒,我面不改色地串聯起來。
“我去方便,然後順便鍛鍊,忽然看到一隻兔子,我就想着抓來喫,結果半路迷路了,所以現在纔回來。”
看似荒誕,實則行爲充滿了邏輯,也符合我的人設!
顧遇水煞有介事地點頭,又問:“兔子呢?”
我誠懇地講:“報告,沒抓到。”
“狗連狩獵都做不到,也不認路,我真是沒馴好你。”
“……”
顧遇水給了我一個眼色,我聽話地走到他旁邊坐下,走得近了,纔看到篝火旁邊還串着好幾串蟲子,都已經烤得噴香,而他手裏串的是兔子肉。
我看見溪邊的內臟和兔毛了,他在水邊處理了這些,果然把他丟在山裏是餓不死的。
“你把自己的寵物烤了?”我指着面前這些蟲子烤串,可怕,老闆居然把自己的員工給烤了!
“蟲子怎麼是我的寵物。”他反問。
“這不是你精心培養的嗎?”武俠小說裏那些煉毒的,不是很寶貝自己的毒物嗎!
“工具而已啊,我的寵物是你呢。”
說着,他湊過來摸摸我的腦袋,我卻有種不寒而慄的感覺。
感覺下一個要烤的就是我了,絕對不能讓他知道,我今天逃跑過!
“你烤好了把兔腿給我。”
他犯懶了,將手裏的工作推過來。我順從地接過兔肉繼續炙烤,看着滋滋冒油的外皮,我吞了下口水。
因爲抗毒性,就算把這些毒蟲喫了也沒問題,肚子餓佔了上風,我一邊烤肉,一邊悲壯地喫蝦一串毒蠍子。
怎麼還有調料的香氣,像是孜然和辣椒?居然還挺好喫。
“顧遇水,你的調料哪裏來的?”
“帶的,這個瓶子。”他拎起一個小藍瓶。
“……你隨身攜帶?”
他憂鬱地託腮,“是呢,畢竟經常被追殺,帶點調料日子會好過些。”
這是什麼經驗之談啊!既然不想這麼悽慘,爲何要幹被追殺的事情!
對他的吐槽欲爆棚,都不知道從哪裏開始比較好。
我算是明白了,跟在顧遇水身邊,喫飯方面還算有保障。小紅馬都有飯喫,反觀我,今天跑了大半天,還得回他這裏來討喫的。
不過這全都要看他心情吧,不然小紅馬也能變成馬肉,就像他的毒蟲一樣。
“別擔心,我不會把你烤了喫的。”
從我擔憂的眼神裏解讀出懼意,顧遇水大發慈悲地安慰一句。
謝謝,完全沒有被安慰到。
兔子肉總算全面烤熟,撕掉兩隻兔腿遞給他,顧遇水只拿了一隻,剩下另一隻沒拿。
這個肯定是給我的,我反手往自己嘴裏塞,生怕他反悔。
從昨天累到現在,喫飽了我就犯困,在溪邊洗了幾遍臉,我的眼皮子還是沉沉地往下合攏。
“老大,我們今天趕路嗎?”我不問目的地,反正他也不講,講了也有可能是撒謊。
顧遇水撥弄着火堆,又往裏面添了樹枝,“不趕。”
“我現在可以休息了?”
“你把前面那棵樹劈斷,我就讓你睡。”
“……”
現在睡覺都要提條件了是吧,就算是逃亡也不能耽誤練功,太勵志了。
我走過去丈量了一下那棵樹,樹幹有我大腿那麼粗,“少爺,打個商量,換一棵小點的吧。”
他只笑着看我,好的,這就是沒得商量的意思。
信心滿滿地想着我能行,殘酷的現實是,我運功打到太陽下山,別人一掌的事,我用了幾百掌。
這棵樹終於被打斷了,顧遇水讓我拖過去燒,所以我是在做光頭強的事情。
太用力了,兩隻手掌都有點使不上勁兒,還好現在手上有繭子,不至於弄破皮。
“我可以睡了嗎?”眼巴巴地瞅着他,我問道。
他沒說話,把搭在腿上的外袍丟回我面前,這是我昨晚留給他的。
好,不糾結了,蓋上外袍倒頭就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