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外的燈籠照不到的地方是深潭一樣的漆黑,眼睛盯久了會產生未知的恐懼,總覺得會有什麼東西從黑暗中撲出來。
實地考察結束,我確信這座山頭只此一處院子住人,是真正的隱居深山。
在這之前可能就阿婆一個人住,她大概是金盆洗手隱居,然後被顧遇水找麻煩。
這前不着村後不着店的山窩窩,實在讓人?得慌。
要是奇幻武俠,林子裏有什麼怪獸都不奇怪,就算是普通古代,也會有野獸!別說獅虎豹了,就是山裏的猴子,我這個天天坐辦公室的社畜都打不過。
想得我心頭涼意飄飄,我趕緊提着一個燈籠小跑回房間。大爺一樣坐在房內喝茶的顧遇水斜睨我一眼,指着現場唯一的牀鋪。
“鋪牀。”
我納悶:“這牀不是鋪好了嗎?”
“死老太婆睡過,我不要睡,你找被褥重新鋪。”
“……”
好像還挺潔癖的樣子,或許他只是嫌棄阿婆。
我翻箱倒櫃的找被子重新換,順便把心裏的想法講出來,“顧遇水,只有一間房,我睡哪裏。”
“狗當然睡狗窩,問什麼蠢話。”一本正經的顧遇水。
“……”那你這條蛆蟲能不能滾回茅坑!
看他這死德行,肯定不會讓我睡牀。我剛剛還看了廚房、棚子、雜物房,在我的深思熟慮下,我覺得都不保險。
廚房放了食物,搞不好會吸引猛獸過來,萬一把我叼走了怎麼辦。
棚子四面漏風,在這個初秋的季節,我說不定明早就感冒,至於雜物房,東西堆了不少,灰塵也多。
就算要清理,也要等到明天白天來收拾,沒有牀架子倒是可以打地鋪。
“我能不能今晚和你睡,我明天一定把雜物房清理出來。”怕他誤會,我趕緊解釋,“你睡牀,我睡地上。”
“狗就是粘人。”
“……”
他沒有再說別的,看樣子是默認了。我心下鬆口氣,至少在穿越到這種深山老林後的第一個晚上,我不用一個人心驚膽戰地過夜。
我無意中搶了他的神功,至少我現在對顧遇水來講是有用的,他嘴上叭叭我幾句,實際上還是要保證我活着。
他利用我,我也可以利用他熟悉環境!
鋪好牀後,我就將換下來的被褥鋪到靠牆的地方,我晚上就在這裏睡,避免他起夜踩到我。
“去給我燒水,我要沐浴。”
“啊?”
“明天你要把水缸的水挑滿,做好早飯,把拆劈了。”
“啊?”
“再啊一聲。”
我閉上嘴了,當一個人看你不順眼的時候,呼吸都是有罪。
這傢伙簡直天生資本家,這麼會使喚人的,可我居然沒有太多的不適,難道是在現代做習慣牛馬了嗎!
他這種要求換成老闆,就是凌晨加班,早起開會,簽到打卡改方案,還要背鍋扯皮扣績效。
這麼一對比,似乎真沒什麼區別。顧遇水可能會折磨人,但是現代的老闆也會間接讓員工猝死。
忽然心境平和,接受了古代牛馬的身份,反正燒了熱水,我自己還能用呢。
這麼安慰了自己後,我走去竈房燒水。找了半天找不到浴桶,我去問顧遇水。
“報告,沒看到浴桶。”
“在雜物房。”
我跑去一看,還真是放在最顯眼的位置,我一開始都沒注意到。純木質的浴桶,高度在我的胸部了,我根本搬不動。
有問題就找上司,於是我又去找顧遇水,“報告,我搬不動。”
顧遇水翻白眼:“你那一身功力能夠開山裂石,區區浴桶搬不動?”
“你也知道我光有內力,不會用。”不然你還能這麼囂張地和我講話?我分分鐘把你打成狗。
把暴殄天物發揮的淋漓盡致,我也不內耗了,反正事情辦不好還不是他着急。
似乎看出了我有些擺爛的樣子,顧遇水起身走到我面前,“你是不是認定,你對我有用,我不敢拿你怎麼樣?”
對啊對啊,我表面堆笑:“哪有!我對您忠心耿耿。”
顧遇水眼裏淬毒那樣,嘴角勾起。我還沒反應過來他笑什麼,他抓住我的下巴,將一顆小藥丸丟進來。
我下意識地想吐,他用巧勁擊打我的喉嚨,我就這麼吞下去了!
不到片刻,一股奇異的感覺從身體裏竄出。
就好像血管在發癢,又好像是渾身的肌肉都在顫抖。我控制不住地想要笑,喉嚨裏發出咯咯的笑聲,還一抽一抽的。
“哈哈哈……你給我喫哈哈哈,什麼!我怎麼一直想笑!”
“一些懲罰人的小藥丸,有狂笑的,還有大哭的,更有發熱、發癢、發冷……”
顧遇水如數家珍地給我介紹,他衣衫裏有很多暗袋,塞滿了暗器和瓶瓶罐罐,簡直人體聖誕樹。
我已經笑得咳嗽,被口水嗆到,肚子也開始泛酸,可怕的是還停不下來。
眼淚都要笑出來了,看來他是在警告我,不要不把他當回事。
不能做冷臉牛馬了,也不能太擺爛,我要將陽奉陰違進行到底,做一個熱情的牛馬。
“我錯了啊哈哈老大!我真的錯了,我一定積極哈哈哈上班,絕不擺爛哈哈哈,努力想辦法解決問題好不好!”
“哈哈哈我再不敢哈哈哈,小瞧你了,我一定發自內心地尊敬你!”
“哈哈哈哈哈!求你啦!我是你最忠心的哈哈,牛馬!”
小惡鬼大發慈悲地把解藥彈我嘴裏,漸漸地我的笑聲停下來,如果一直這麼笑下去,搞不好真的會有腹肌。
我認命地去搬動浴桶,雖然不會調動體內的內功,但我真的能推動這一兩百斤的傢伙,而且明顯能感覺到身體是硬朗的,沒像薯片那樣脆。
這放在以前是完全不可能的,前陣子我在公司移動辦公桌,腰可是發出了悲鳴的。雖然效果還不太明顯,但我的身體的確在一點點地改變。
搞不好我是拿了張無忌的劇本,也許以會遇到四個大美男,開啓一段浪漫武俠之旅,性轉版的敏敏、芷若、小昭、蛛兒!顧遇水這個瘟豬不算。
美美地幻想着,我費了些勁兒將浴桶又推又抱地送去了房間。
此時,熱水也燒得差不多,只需要一桶桶地倒進來就行。古代沒有電力還真是不方便,我懷念熱水器。
前前後後忙活好一陣,把浴桶的水溫調節好,我看向顧遇水,“你應該不用我伺候搓背吧?”
“滾。”
“好咧!”
趁着他洗澡,我把藏好的另一桶熱水拿來洗漱,還順便泡個腳。
這個晚上,我弄到很晚才睡,把浴桶的水倒掉,還要冷臉給他洗衣服,好不容易能睡時,天還沒亮就被他拍臉拍醒,讓我去做飯挑水劈柴。
純牛馬,不含一點雜質。
由於嫌棄我幹活實在太慢,早飯是顧遇水自己做的,我又蹭到他的手藝了!
以後我要是有本事了,就把他發賣到酒樓當大廚!
晚上沒怎麼睡,早上又忙成陀螺,憋着一股勁把雜物房清理了一半出來,好歹能打個地鋪,不用再和顧遇水擠一個屋。想想看,誰願意和自己的老闆一個房間?除非有姦情。
等到我能喘口氣時,疲倦和睡意就上來了。
暫時換上阿婆的乾淨衣服,我強撐着打架的上下眼皮,去問顧遇水,“報告,我能不能睡個午覺,要猝死了,老闆。”
“……”
在擺弄自己的瓶瓶罐罐,他嫌棄地一揮手,讓我自便。
於是我回了雜物間,鑽回被子裏和衣而眠,這次是倒頭就睡。
一覺醒來天都黑了,我摸索着去竈房洗把臉清醒,我聞到了飯菜的香味。
竈房的桌子上擺着飯菜,豆大的燭火在飄搖,背對我的少年好像上化學實驗課那樣,還在擺弄自己的有毒材料們。
我猜測他應該很會製毒和使用暗器,但內力不夠強悍,所以要搶別人的?
可這傢伙能有什麼目的呢?一般武俠小說裏的反派都有什麼動機?
財權色、復仇、單純樂子人?如果是美強慘路線,不,他這德行基本告別美強慘了吧,只會讓別人慘。
他要是這麼胡來,我跟着他混,以後會不會被武林盟主之類的制裁?
飯菜的香味不斷地鑽入鼻子,我往前走了幾步,聽到動靜,他頭也不回地說:“蠢豬,還挺能睡。”
我看向桌子,尚有餘溫的飯菜用碗碟倒扣着,看起來是特意給我留的。
說這傢伙混賬吧,在一些生活問題上又挺會照顧人,有點割裂。
“是給我留的嗎,顧遇水?”我指着飯菜。
“給豬留的。”
“感恩,豬豬開喫。”
“……”
可能還是有雛鳥情節在吧,在陌生的地方,只有這個惡鬼和我一塊,所以我總會忍不住放下恐懼心?人和人的關係還真是奇妙、
喫飯的間隙,我透過燭光看他眉眼,他低垂長眉,眼睫落下的陰影遮擋了眼中的思緒,看着挺無害的。
主要是太漂亮了,看一眼又會消氣,人真是視覺動物。
“眼珠子不想要了,是不是。”
忽的,他抬眸鎖住我,嚇得我用碗擋住臉猛猛扒飯。
飯後,我把碗筷撿拾了,突然就不知道該幹什麼了。現在不困,不知道能不能聊聊天,古代的田園生活還真是沒什麼娛樂方式。
“顧遇水,你都知道我的家底了,那你……”
“不該打聽的別打聽。”
“哦,那……你多大了?年齡總不是祕密吧。”
“三十八。”
“呃?騙人。”
“知道是騙人還問?就算回應了,你又能知道真假?”
“你是不是很小就闖蕩江湖了?開口就這麼老江湖的樣子。”
看我這想嘮嗑的模樣,他將手裏的小藥瓶晃了晃,“我乾脆毒啞你好了,省得那麼多問題~”
我連忙捂住嘴巴,做出一個閉嘴的手勢。
慢條斯理地把滿桌子的藥品收拾好,他手腕上的傷口只留下淺淡的痂,可能再過幾天就恢復如初。
感覺從他這裏套不出什麼信息,他那張嘴就會噴人,我放棄了嘮嗑的念頭,“咚”的一聲,一個袋子被扔到我面前。
我沒有馬上去拿,而是看向他,試探道:“這是?”
“狗連錢都不認識嗎?”
聽到這個字,我可就來勁兒了,“給我的?”
“用來置辦起居用品,明天下山去買。我需要在這裏修養一陣,因爲某個不長眼的搶走了我的內力。”
某個不長眼的鞠躬:“……對不起。但是這和我拿走內力有什麼關係。”
顧遇水:“我用自己煉毒,發散到全身。有了內力能馬上解決體內的毒,現在不行了,被你搶了。”
我故作擔憂:“那你會死嗎?”
顧遇水:“當然不會,只是麻煩一點而已。”
我:“……”
他笑:“很失望是吧。”
我趕緊搖頭。
總之現在解鎖新任務,可以暫時離開新手村了。
我拿過錢袋,拍着胸脯保證,只要他寫一個清單,我明天就把東西採買回來。
第二天我雄赳赳地出發了,接着迷路了,揹着揹簍在深山裏打轉轉。
此時我想到了一個表情包:交給我,一定搞砸!
要命的是這裏早上還有大霧,東南西北我都分不清,覺得哪個地方都一樣,植被茂密又特別遮擋視線。我一個沒什麼徒步山林經驗的小白,分分鐘迷路。
轉悠了不知道多久,我開始有些心慌了,時不時能聽到野獸的聲音。
走走停停又一陣,我看到一個大大的樹樁子。好像剛剛我就路過這個地方了,我記得這個樹樁子。
難道鬼打牆了?
不過森林裏有幾個一樣的樹樁子也不奇怪吧,我走過去仔細觀察,準備做一個記號。倏地,一股力道踹我屁股上,我像個青蛙那樣撲地上。
回頭一看,濃霧散去一些,露出陰鷙又美麗的少年,像是隨霧而來的仙童,清冷、縹緲。只不過仙童漆黑如星子的眼睛彷彿在冒火,要喫人了。
沒想到會在迷路的時候看到顧遇水,我顧不上被他踹腚的仇恨,連忙抱住他大腿。
“顧遇水!不是我的幻覺吧?”
他嘖一聲,抬起腿把我抖開,磨牙齧齒地說:“滾,下個山都能迷路,要不是死老太婆把內功給了你,我一定把你大切八塊。”
左耳進右耳出的我,“你怎麼知道我迷路了!”
“採藥的時候發現起霧,想着以你的狗腦子,估計找不到下山的路。”
“……”你是屎殼郎腦子。
不得不說也算猜對了,我從地上爬起來,把頭上的落葉摘掉,“你沒誤會我跑路就好,我就是單純迷路,不要罰我喫毒|藥。”
“我知道你沒種。”
沒好氣地說完,他就拽住我的袖子,將我往上坡的路引。
跟着他走,心裏多少踏實了些,再聽到忽遠忽近的猛獸聲音,也沒那麼毫毛直豎了。
本來是派我出來採購,現在變成他帶我一起,也幸好他來了,不然就算下了山,我也要迷路。
我們一路走了許久,沒有手錶、手機看時間,我估摸着下了山以後又走了一兩個鐘頭。
顧遇水在每一個岔路做上記號,並叮囑我,“把路記好,身爲狗連路都找不到,算什麼好狗。”
“你把我當猴子吧。”我跟在他後面悻悻地說。
“……”
荒郊野嶺的古代場景,又沒有什麼明顯的路標和建築,而且這裏接壤的馬路看起來也很偏僻。
難不成我還指望有城鎮公交來接人嗎,巧合的是,還真等來了。
顧遇水攔到了一輛牛車,趕牛車的老爺子運着幾袋糧食要進城,一人二十文搭車錢。
古代有自己的“出租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