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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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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時刻,落日正圓,彩霞滿天,那放射着萬丈光芒的彩霞,燒紅了天,燒紅了地,燒紅了花溪村的一房一瓦,一草一木。

巷路上,方淨翹和江一帆沉靜的向家走着。兩人一前一後,步履穩定,不緩不急中,總隔了五六步的距離。江一帆一步步的跟隨着,眼睛神往的望着前面那個嬌小的,單薄的身影。顧上不顧下的江一帆,一不留神,被腳下凸起的小石塊絆了一下。他的身體向前直傾,兩隻腳卻機警的向前猛跨兩步後,就穩當當的站住了。真是萬幸,還好沒摔個狗喫屎,否則被人撞見那丟人可就丟的大發嘍。驚魂穩定的江一帆繼續走着,方淨翹也一如既往的繼續走着,對他剛纔“驚心動魄”的一幕,似乎是毫未察覺。不對勁兒,不對勁兒,江一帆總感覺那兒裏不對勁兒了。當他無意識的看到他與她那一成不變的距離時,他終於想到了。就在他不得已向前猛跨時,他模糊的意識到方淨翹的腳步在同一時間也向前緊走了兩三步。她一直在關注他,她故意的與他保持着一定的距離。這樣的事實讓江一帆的心裏真是不夠爽快,他想都沒想衝着方淨翹的背影喊:

“哎!”

方淨翹似是沒有聽見,既沒止步,也沒轉身,連腔都沒搭一下。

“哎!”江一帆又喊。

方淨翹無語!

“哎!”江一帆再喊。

方淨翹還是無語!

“哎哎哎!”江一帆一疊連聲,“方淨翹你給我站住!”

方淨翹終於停住的步子,她徐徐迴轉身,眼睛瞅着江一帆,臉上漾着一個明媚的笑意。

“哦……”她有意的拉着長音,狡黠的對江一帆笑着,語氣卻完全是一副恍然大悟的調調。“原來你是在叫我跟我說話呀,你一直‘哎哎哎’的,我想我又不姓哎,又不叫哎。所以,我還以爲你是在叫別人呢。”

故意的,故意的,絕對故意的,百分之百的故意的。江一帆被氣的不得了,他非要抓住她,好好“修理”一番不可。江一帆快速向前邁步,而方淨翹偏偏反其道而行之。他快速向前,她急速後退。他邁出一大步,她後退兩小步;他緊急前進,她連步後退。就這樣,他進,她退,他快,她急。他氣得想咆哮,她卻依舊是一副笑容可掬樣。二人就這樣一進一退,時快時慢,像兩個淘氣的小孩子,在做着什麼好玩的遊戲。

“哎,別再退了,再退就踩到人啦。”江一帆止住了腳步,看着方淨翹笑着,好心提醒的說。

方淨翹撅着一張小嘴,不爲所動,不爲所欺的說:

“哼,騙人!我纔不信呢。”

方淨翹自然不信。不僅如此,心裏還嘀嘀咕咕着:真以爲本姑娘是白|癡,弱智。想讓我往坑裏跳,門兒都沒有。方淨翹繼續一步一步的倒退着,而江一帆卻停下來靠在了巷子的牆壁上,兩條胳膊交叉着放在了胸前。只見他神情悠閒,笑容滿臉。他在等待,等待一幕即將來臨的好戲。方淨翹有些疑惑,但並沒有因此而停下。在她心裏只有一分的疑惑,卻又九分的自信。在她看來,江一帆根本就是在故弄玄虛,目的就是想讓她上當。哼,她纔沒那麼好欺騙呢。方淨翹自信滿滿的我行我素着,直到一個聲音在她後面喊:

“淨翹!”

那是一個女性的聲音,既不山崩地裂,也不尖銳刺耳,可是畢竟沒有絲毫心理準備。方淨翹的步子戛然而止,她驀然回首,幾乎撞到一個女人的身上。她一驚惶,本能的向後退,不由自主的,毫無意識的退進一個男性的懷抱。江一帆的胳膊就勢擁了上來,自自然然的把她攬在了懷裏。等方淨翹平靜下來,這才發現與她相撞的竟是楊灩清。這一驚真是非同小可,因爲此刻的楊灩清已是大腹便便。真要被撞出個好歹來,自己還真喫罪不起。她心裏一急,來不及思想就向楊灩清湊了過去。不過她還算理智,僅僅向前兩步,就自覺的又停了下來。害怕自己的莽撞,又惹出什麼禍端。她又退了回去,又退到了江一帆的懷裏。

“灩清……”這個名字方淨翹沒有喊出來,在她的喉嚨裏打了一個轉兒,又嚥了回去。她有些生硬的改了口,說“嫂子,你有沒有事?我剛剛撞到你了嗎?”

“沒有,你根本連碰都沒碰到我。”楊灩清笑着回答。

“真的?你確定?要不還是找個大夫看看吧?小心些總是好的。”方淨翹又說。

“我一點事都沒有,真的不用。”楊灩清又肯定的說。

“囉嗦!”楊灩清剛把話說完,江一帆就俯下頭在她耳邊微吟道。他的聲音真微,微小的只能他們兩個人聽見。遠遠地看着,會以爲他們是在說着什麼悄悄話。

“你……”

方淨翹生氣的把身體轉了一個圈,兩人的眼睛對視在了一起。她剛要發作一番,卻發現自己正被他圈在懷裏,兩人的身體幾乎是貼在一起的。天哪!方淨翹心裏大呼,這還了得,這可是在大街上呢。被那些好事之徒看到,又該說三道四了。她可不想再成爲焦點人物,供人調侃了。她想都沒想,雙手按在他的胸前,用盡了渾身的力量來推他。可是,江一帆實在是太不夠意思,他不僅不配合,反而把胳膊越收越緊。兩人推推搡搡,像極了一對正在嬉鬧的小情侶。

楊灩清笑嘻嘻的看着他們,問:

“淨翹,這位是……”聰明的楊灩清怎會看不出兩人的關係?方淨翹的相親史她早就聽說了,兩人親密的樣子,她想她猜測的應該是八|九不離十。

方淨翹猶豫着,正想着該怎麼介紹呢。就聽見江一帆這樣說:

“嫂子你好,我叫江一帆,是醜兒的未婚夫。”江一帆自報家門,一臉的一本正經,好像真是那麼回事。

天啊!我乾脆死過去算了!方淨翹腹中大叫。這是江一帆嗎?怎麼性情一下子突變到如此厚顏無恥的地步了。未婚夫,她何時給了他這樣的身份?不行不行,不能再待下去了,否則,還指不定會有什麼話從他嘴裏溜出來呢。她瞪了江一帆一眼,連江一帆的錯誤都忘記了糾正。只訕訕的對楊灩清一笑,倉促的說:

“家人在等我們喫飯,沒什麼事,先走了。”說完方淨翹反握住江一帆的手,迅速的走開了。

方淨翹拽着江一帆一路快行。而江一帆絕對絕對是那種打着不走,牽着倒退的主兒。當方淨翹拉着他火急火燎的想急逃是非之地時,他不僅不順着走,相反的還要逆着行。他們大概走了有二三十步的樣子,這二三十步純粹是方淨翹在拼着全力的拉着他。方淨翹突然收起步子,斜仰着頭,冷着眼睛問:

“你是故意的?”

“對,沒錯。我就是故意的。”江一帆倒也不躲不閃,大大方方的承認了。

“爲什麼?”方淨翹很是不解,聲音也難免有些提高。

“誰讓你方纔故意的與我拉開距離,誰讓你不大方的承認我和你的關係。你想要在人前和我劃清界限,我偏要在大庭廣衆之下和你貼的緊緊地。”江一帆看着她,臉上的玩世不恭瞬間消逝了,他極嚴肅而又正經的說:“淨翹我告訴你,以前我沒有機會站在你的身邊也就罷了,但是現在,既然你給了我機會,我就再也不會放手。你只會是我的,只能姓我的姓,你這輩子都逃不掉了。”

方淨翹怔了,她沒想到他老實憨厚的外表下竟是十分的聰明。這是她第一次聽到江一帆這麼坦白的流露出真情。她不震動嗎?她不激動嗎?如果說不,那麼她就實在是太虛僞,太假了。她的胸懷裏颳起了一陣春風,江一帆像一艘鼓着小小風帆的小船,慢慢的駛着,駛着,一直駛進了她心靈的深處。江一帆牢牢地盯着她,他那炙熱的眼光讓方淨翹渾身發熱,臉孔也紅的像極了天邊的彩霞。她連忙轉過身,躲閃着說:

“你瓊瑤的小說看多了吧?說的那麼煽情。”

江一帆爽朗一笑。

“我從不看瓊瑤的書,只愛讀金庸的小說。我不會煽情,我是真情。”江一帆看着她繼續笑着,說:“所以,我是你的未婚夫,你是我的未婚妻。”

“自作多情,誰稀罕做你的未婚妻。”方淨翹撇着嘴說。

“好好好,你不稀罕做我的未婚妻就拉倒,我也不能勉強不是。”江一帆停了一秒鐘,又說:“不願做未婚妻,那就做媳婦兒好了。媳婦兒,媳婦兒,這樣喊着還更省事兒。媳婦兒,媳婦兒……”江一帆就這樣“媳婦兒,媳婦兒”的一直喊。

方淨翹紅着臉,滿面羞色。她急叫着:

“你住口,你給我住口。不許再喊,不許再喊……”

兩人一前一後,一追一趕,一喊一嚷,跑着鬧着進了方家。(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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