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了,這與你不相幹。”方淨暉僵硬的說。
“淨暉!”濮晨旭無奈的輕喊。“你該知道,我只是好心。”
“沒錯,你是好心。可是就因爲你的好心,這幾日叫醜兒承受着怎樣非人的痛苦。”方淨暉憤憤的。
濮晨旭愣在了那兒,愣的說不出一句話來。他無力反駁,方淨暉說的一字一句都是事實。如果不是自己的“好心”,方淨翹怎會背上誘惑有婦之夫的罵名;如果不是自己的“好心”,方淨翹又怎會成了人們口中偷男人的婊|子。沒錯,自己是好心,自己是真真正正的好心,自己的好心卻連着做出了一樁又一樁的壞事。那麼這一次呢?淨翹又怎樣了?她又陷入了怎樣的地獄裏?濮晨旭不語,方淨暉不言,兩人只是瞪視着,僵持着。這時,方太太從裏面跑了出來,邊跑邊問:
“淨暄,這麼吵,是醜兒回來了嗎?是嗎?是嗎?”
方太太站到了門口,看不到期盼中的方淨翹,只有她並不想見到的濮晨旭。臉上立刻鋪滿了根本無法掩飾的失望。方太太的神情讓濮晨旭的心臟驀然“咚”的墜了下去,墜到了一個無底無邊,無光無亮的深淵裏。他的臉色本就不好,這一下子,就更成了一片灰白。他向着方太太垮了一步,迫切的問:
“梁姨,您剛剛的話是什麼意思?淨翹沒在家嗎?沒有上班嗎?沒在綠幽園嗎?告訴我,她到底怎麼了?”
方太太默默地轉過了身,一個字都沒有說,也沒有回答濮晨旭的一個問題。不是心裏還有怨恨,其實她也沒有真正的恨過濮晨旭。即便如此她現在也沒任何的心情和濮晨旭說什麼。在方太太轉身之際,濮晨旭注意到了握在方太太手裏的那張紙。方太太識字不多,不喜讀書看報,更不熱衷於寫寫畫畫,這一切濮晨旭一直都知道的。現在她卻如此緊張的握着手裏的紙,濮晨旭預感到,那張紙定能告訴他想要的答案。於是他眼明手快的奪過那張紙。方淨暉憤怒的想要搶回來,卻被方淨暄制止了。方淨暄搖着頭對弟弟說:
“晨旭看了也無妨,他一直都沒有惡意。他只是擔憂醜兒,他的擔憂絕不少於你我,甚至爸媽。”
濮晨旭一口氣看完了那封信,他有幾分鐘不能思想,只是呆呆的站在那兒。可是他的心是沸騰的,沸騰到了頂點。他的胸膛一下又一下的起伏着,在那裏正燃燒着一把熊熊烈火,一把無法釋放出來的火焰。淨翹!淨翹!淨翹!他的全心靈,全感情都在心底吶喊:淨翹,你是個傻瓜!是笨蛋!是蠢貨!你都傷的體無完膚了,你竟然還在想着我,你簡直就是無可救藥的白癡。淨翹,等着我,等着我去找你。濮晨旭的淚水,不受控制的湧了出來。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好一會兒,濮晨旭擦了擦眼睛,抬起頭問:
“你們整個上午都是在找她,是嗎?”
“對。”方淨暄坦白的說:“只是毫無進展。”
“你們不用找了,你們也根本找不到。放心交給我吧,只有我才能找得到她。”濮晨旭的語氣非常非常的平靜以及肯定。
“告訴我醜兒在哪兒,我們自己去找。”方淨暉說。
“我不會告訴你的。”
“晨旭,你到底想怎樣?你害的醜兒還不夠慘嗎?”方淨暉的語氣不自覺的又凌厲起來。
“正因爲把她害的夠慘,所以纔要補救。躲開村裏那些好事者的目光,我要和淨翹敞開心扉的談一次。淨暉,給我這次機會好嗎?”濮晨旭看着方淨暉,幾乎是在祈求。
方太太驚愕的看着濮晨旭。她不懂得何爲愛情,體會不出肝腸寸斷,刻骨銘心的滋味。但是她有眼睛,她看到了女兒對濮晨旭的袒護,看到了濮晨旭對女兒的疼惜。是啊,罪不在濮晨旭。是啊,濮晨旭也是夠不容易的。梁如嵐啊,相信這個孩子吧!你一直都是信服他的,不是嗎?給他一次機會,說不定也是給了醜兒一次機會。方太太不再猶豫,她走到濮晨旭身邊,在濮晨旭的臉上認真的巡視了一遍,說:
“她被傷的遍體鱗傷,估計你也好不到那兒去。去吧,去找她,你們之間的事,你們自己解決。解決清楚了,就把她找回來。”
濮晨旭鄭重的點點頭,轉身走了。
“晨旭。”方淨暉趕了過來。
“我不會同意你一起去的。”濮晨旭不客氣的。
“我不會強迫同去的。我只是告訴你,醜兒其實很膽小,接連發生的事情也夠她受的了。好好地把她帶回來,別再傷她了。”方淨暉囑託的說。
“我知道。”濮晨旭苦笑着說:“淨暉,你知道嗎?我現在真的很羨慕你。你是淨翹的哥哥,你可以光明正大的安慰她,疼愛她。而我,再也沒有資格靠近她了。老天曾給了我這樣的機會,我卻把它給弄丟了。”
“晨旭,這或許就是你和醜兒的命。”方淨暉說。
“也許是吧。淨暉,我們還是兄弟嗎?”濮晨旭問。
“在我內心你一直都是我兄弟。去吧,把醜兒找回來。只是走之前跟濮叔和林姨說清楚,免得他們擔心。”
“我知道。”
濮家的問題並不難解決。濮淳夫婦都是通情達理的人,所以,濮晨旭沒有浪費多少時間。聽了濮晨旭的講述,和聯想着這些天的種種。濮淳不僅沒有責備兒子的多管閒事,反而說:
“晨旭,這次你必須去,並且一定要把淨翹找到,安全的帶回來。淨翹受的苦,我們濮家人誰也知曉。淨翹遭難我們家也有推卸不了的責任,有責任必須也要有擔當,所以,你更應該去。”
濮太太沒有阻攔,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叮囑說:
“出門在外,多帶些錢。”
濮晨旭看着楊灩清,第一次主動的拉起她的手,說:
“你放心,我不會做出對不起你的事的。我去找她,是不想她出任何意外。她如果有什麼不測,不僅是方家的痛,也是濮家一輩子抹不掉的陰影。我之所以一個人去,是還想藉此機會和她好好地談一下,揭開心中所有的疙瘩。”
“你不用多說什麼,我一直都相信你,也相信淨翹,她是個好女孩。爸爸說的對,是你的責任就不能逃避。如果這次再起什麼風言風語,我們就一同站出來,決不再讓淨翹一人承受。放心去,我在家裏等你。”楊灩清極其的大度。從不亂喫醋,對丈夫百分之百的信任和維護,這就是楊灩清可愛的地方。
已是黃昏,天空中沒有漫天的彩霞,整整一天都是蒼茫一片。華燈未上,就顯得這個世界更加幽暗。外灘的長椅上方淨翹一個人坐着,她背靠在椅背上,眼睛迷迷濛濛的停在了東方明珠上。這是她離家出走的第二天,第一天的時光全都耗在了路上,到達上海站的時間是夜裏十二點,天黑地生,她根本無處可去。就讓樣在火車站裏,膽戰心驚,似醒似睡的熬了一夜。聽說離外灘較近,所以她也就毫不猶豫的直奔外灘。她一向對數字不感冒,估算不出車站到外灘有多少公裏。可是憑她換乘了三四趟公交的事實,她也確定這段距離絕對近不了。之所以能順利的到達外灘,方淨翹全憑着一個從小到大都不變的宗旨——遇到事情找“警察叔叔。”
外灘,這個承載了多少故事,多少傳說的地方,深深地吸引了方淨翹,讓她陷入其中不能自拔。一時間,所有的煩憂都隨之煙消雲散。直到腸肚咕咕,她才意識到自己已經一上午水米未進了。可是,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大概有人比她更需要錢,或者更餓吧。不知何時,她的錢袋子不翼而飛了。飛就飛了吧,只是“借”錢的人毫無道德之心,竟然連一聲招呼都不打,給她來了個措手不及。身無分文的方淨翹除了一聲嘆息,也就只剩下無奈啦。一分錢難倒英雄漢,她這個連一分錢都沒有的小女子當然更是無計可施,那兒也去不了了。忍過了肚子的飢餓,人就變得百無聊賴。無所事事的她,把這個全長1.5公裏的外灘,走了個來回。從南面的延安東路,走到了北面的外白渡橋。又從外白渡橋,走回了延安東路。一圈下來,她渾身癱軟。所以,當濮晨旭找到她時,也正是她坐在長椅上望着東方明珠發呆的時候。
濮晨旭的突然出現,驚愕的方淨翹一塌糊塗。她緩緩地站起來,仰着頭,眼睛瞪圓了的盯着他。一眨也不敢眨,害怕這只是幻影,一不留神就會消失不見。她的心怦怦亂跳,她的腦子裏如萬馬奔騰。她張着嘴,竟吐不出一個字。好半天好半天,她才喘出一口氣。她把手指放到嘴裏,用力一咬,疼!!終於,她有了一些真實感,卻還是迷惑而不太信任的問:
“晨旭,真的是你嗎?”(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