訂婚宴後過,結婚的日子也就臨近了,方家又陷入了忙亂時刻。一旦進入到正式的結婚程序中,擺在眼前的總是有那麼多現實的、不可或缺的事情要忙:裝修房子、添置傢俱、通知親朋、訂辦酒菜……方家一個個忙的不亦樂乎。方之翊是光桿兒司令,沒有一個兄弟姐妹,所以作爲至交深厚的濮家也就跟着忙的團團轉。這是方家第一次辦喜事,並且還是方家長子的婚事。雖然兩家的生活一時間都處在緊張與忙亂中,但是每個人臉上的興奮,依舊還是時時刻刻的洋溢着。方家兄弟的臥室,改成了婚房。方淨暉下榻到了雜貨間,他倒也沒有一絲絲的委屈,還是一副樂呵呵的樣子,不停地忙進忙出。
這天黃昏,方淨翹在婚房裏幫着忙。新房裏的佈置是傳統的大紅色,紅牀單、紅牀罩、紅被子、紅枕套,就連窗簾都是紅色的。環顧四周,縈繞在心底的是一片喜氣洋洋。方淨翹把那個紅豔豔的被罩疊好後,笑嘻嘻的說:
“忙完淨暄的,也就該開始忙淨暉的了。”
“是啊!忙完我的就開始該忙你的了,是不是?”方淨暉剛巧走過來,聽到妹妹的話,忍不住的咧着嘴笑問。
“錯!大錯特錯!”回答方淨暉的不是妹妹方淨翹,而是緊隨他其後的濮晨旭。“我打算,忙完淨暄的就先忙我和淨翹的。”濮晨旭走近方淨翹,目光直直的落在了她的臉上,靜靜地,柔柔地,脣邊始終都帶着微笑。他開口說話的語調,柔和裏顯露更多的是一本正經,毫無玩鬧。
方淨翹懵然了。微微張開的嘴巴,好幾分鐘都紋絲不動。烏黑滴溜的眼珠也一瞬不瞬的定格在那對深邃而又使人沉醉的眼睛上。震驚了!好像還震得不輕,她的整個身體,整顆心臟,甚至每一條神經都是震驚不已的。好一會兒,那兩排又黑又密的睫毛,怯怯的,顫顫的眨了兩下,像是在詢問着濮晨旭:你這是在做什麼?你是在向我求婚嗎?
看懂了她的疑問,濮晨旭向前一步,給了她一個肯定的笑容。似乎在告訴她,是的,他是在向她求婚,並且這個回答是不可否定的,不可質疑的。自從兩人心心相印後,度過每一個日子都是醉人而又溫馨的。每天最渴盼的就是下班的鈴聲,然後就疾步如飛的馳騁在回家的路上。何是“歸心似箭”,濮晨旭終於體會到了肯定的答案。參加完方淨暄與白蕙的訂婚宴後,濮晨旭的心裏就升出了一種強烈的渴望,渴望和方淨翹時時在一起;渴望與她分分聚首凝望;渴望與她秒秒耳鬢廝磨。他不知道爲何會有如此強烈的感覺,只知道方淨暄與白蕙的婚期越近,他心裏的這份渴望就越濃烈。所以,方淨暉那句玩笑的話一出口,他就立刻大言不慚的回敬了方淨暉。
“怎麼的?樂傻了?”方淨暉拍了拍,一直矗立的像尊雕塑的妹妹,取笑的問。
“瞎說什麼呀。”方淨翹害羞的不得了,急忙低下了頭,那模樣完全是一副小女兒家的嬌態。方淨翹的心“咚咚咚”的狂跳不止。是的,真是樂傻了。和濮晨旭漫步的黃昏好美;和濮晨旭徜徉的夜空好美;和濮晨旭默默凝視好美;和濮晨旭相依相偎好美;濮晨旭含沙射影的“求婚”更是美上添美……美!美!美!這麼多得“美”組合在一起應該就是幸福了吧?可是,幸福來的是不是太快,太多了?方淨翹感覺自己都來不及吞嚥,來不及消化。
“晨旭,知道北京的萬里長城嗎?知道萬里長城的城牆有多厚嗎?你的臉皮什麼時候變得比城牆還厚了?哎,你不是千年冰雕嗎?什麼時候開始融化的?”方淨暉完全不理會妹妹的花癡相,繼續佯裝納悶。
濮晨旭調了調目光,看着好友方淨暉慢條斯理的說:
“我是千年冰雕不假,但是淨翹呢,她是一團熊熊烈火。你想想看,柔能克剛,那麼冰遇到火能不融化嗎?”濮晨旭繼續着他的“大言不慚”。
“嘖嘖嘖。”方淨暉搖着頭,咋着嘴,一臉的嫌棄。他扯着嘴巴,鄙視的看着濮晨旭,鄙視的說:“真給男人丟份兒。”
“你現在這麼振振有詞的,是因爲我們沒有逮到你丟份兒的時候。沒有逮到不代表沒有。說不定你丟份兒的時候比晨旭還要厲害幾十倍呢。”看着好友二人不停地拌嘴,方太太忍不住的插了進來,笑眯眯的看着兒子說。
“媽!”方太太剛說完,方淨暉哭喪着臉立即大叫着。“晨旭他還沒做您女婿呢,您就把你兒子拋擲腦後了,您還讓不讓您兒子活啊?”
“要得要得。”濮太太看不下去了,趕緊過來摟住方淨暉安撫着的同時,並義正言辭的說:“瞧你們一個一個的,這是要幹嘛?我們淨暉睡在小雜貨間已經夠委屈了,你們還要欺負他。”
方淨暉一見有人幫自己,立刻順杆滑下,借坡下驢。他轉過身誇張的撒着嬌,死死地抱住濮太太的胳膊,“好委屈好委屈”的說:
“林姨,還是您最好了。我懷疑我一定是撿來的,您是不是纔是我的親媽呀?”
“對!”聽了兒子方淨暉的“批判”方太太不但不怒,依舊還是一副笑眯眯的樣子。“你是我趁你林姨不注意的時候偷偷抱來的,要不我現在讓你‘認祖歸宗’?”方太太居然這樣說。
“我沒意見。”方淨暉說。
“我更是沒意見。”濮太太也湊過來拉着方淨暉的手說:“濮——淨暉!跟媽回家。”
大家如此的嬉鬧,婚房裏自然傳出了“哈哈哈哈”的快樂笑聲。方淨翹笑着,看着母親與林姨,兩家相處甚歡的情景讓她好不感動。在笑語聲中方淨翹感覺到了那束燒灼般的眼光,明明知道是誰,但是還是忍不住的轉動了目光。四目一對,方淨翹的心臟控制不住的又砰砰亂跳,緊張的趕緊低下了頭。兩手握着衣邊,不停的揉搓着,她的臉嫣紅如醉,密密的兩排長睫毛不住的輕抖着,泄露出了她心底的祕密。這樣的方淨翹讓濮晨旭好一陣的意亂情迷。他的心立刻湧出了一個無法壓抑的衝動,想把“我們也是夫妻關係”變成事實,馬上的,立即的。
夜,靜謐極了。飄然而過的夜風中夾雜着鄉間特有的泥土味,天上忽明忽暗的星辰,和地上吱吱啾啾的蟲鳴,正在一唱一和的說着一些不爲人知的悄悄話。巷子裏,兩人並排緩緩地踱着四方步。突然間方淨翹就停了下來,不知所以的濮晨旭忙問:
“怎麼了?”
“告訴我,我什麼地方值得你喜歡?”方淨翹很認真,很嚴肅的問。
濮晨旭稍作了一會兒的停頓,然後脣角就微揚起來。徐徐的解釋說:
“你心直口快,愛淘氣,可是卻詩思敏銳,才情超逸,而且滿腦子都是浪漫的色彩。你的一切都很簡單,想法會不經大腦的脫口而出,喜怒哀樂更是直接的表現出來,有時候感覺你就是個透明的人。簡簡單單是你的性格,也讓你變得格外可愛。我想,‘返璞歸真’說的就是你吧。這樣的你是無法不讓人喜愛的。”
“可是,像我這樣的人很多呀。”方淨翹幽幽的說。
“你說的沒錯,像你這樣的人還有很多很多。可是茫茫人海裏,我卻只和你相識相知相愛了。”濮晨旭回答了她的問題,直接又問:“今天怎麼了?好像有些傷感。”
“我有一種不真實感。”方淨翹實話實說。
“你在擔心什麼?”濮晨旭反問。
“擔心抓不牢你。她盯着他說
“什麼時候變得不自信了?”他笑問。
“不是不自信,而是自卑。”方淨翹說的很輕。
“傻瓜。”濮晨旭嘆息一聲,緊緊的擁住了她。
“書上有‘婚前緊張症’的說法,我是不是得了‘戀愛緊張症’了?”她在他懷裏仰着頭,輕輕地蠕動着嘴脣。
“我想我也得了‘戀愛緊張症’了。要不我們把‘戀愛緊張症’直接轉換成‘婚前緊張症’吧?否則我們就多‘緊張’一次,豈不是活受罪?”濮晨旭調侃道。
方淨翹忍不住的“撲哧”一笑。笑聲雖不脆亮,卻在夜風的推動下傳的很遠很遠。方淨翹雙手擁緊了濮晨旭的腰,臉龐又往他的懷裏埋了埋。她決定瀟灑一些,不再糾結。
不久後,方家的大門上貼出了紅紅的大喜字,左鄰右舍全來幫忙。炒菜的炒菜、洗完的洗碗、端盤子的端盤子、接新孃的接新娘、當司儀的當司儀……各盡其職,分工有序,整個現場都忙而不亂。婚禮是在一陣陣“鑼聲、鼓聲、鞭炮聲,聲聲響起”時開始的。也是在一陣陣“你喜、我喜、大家喜,喜喜進門”中結束的,方家添人進口名至實歸。(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