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冤家上門
接了中饋後的兩日是好一陣忙亂,府裏大小事宜都得過問,每天一早光是見那羣婆子都費了不少時間,一直弄到辰時過了大半纔打發完她們出去,用得上早飯,又加上自己自榮親王府裏出來,回到家中靜養不過兩日,但凡是聽說了一星半點消息的,都想着過來探望一番,或是打算扯上些交情,一時間也是人來客往,來府裏拜訪的人絡繹不絕,倒是讓若華很是頭疼。最後還是老太太出來攔着,只說若華傷還未好,要靜養着,不便多見客勞累,這才清閒了些。
“表小姐安好,”王家使來的小丫頭口齒伶俐地給若華請安,笑道:“夫人使了奴婢來給表小姐送些燕窩、鹿茸等滋補之物,還帶來了蘭奶奶親手做的兩塊手絹子,說是心裏很是擔心,只是身上不便過來瞧,還請二小姐千萬保重了。”
若華接過那手絹瞧了瞧,上邊繡着一枝紅蓮出水,另一張繡的是蘭花,點了點頭笑道:“有勞姑娘了,還請姑娘回去多謝王夫人的好意,只說待我好了再去府上致謝。再託個話給你家奶奶,就說再過兩日是孃家舅母的生辰,請她若是方便,也去西市舅家葉府一聚纔是。”那小丫頭笑着應了,這才告退出去了。
紐兒送了那小丫頭出去,若華卻是一臉憂心忡忡地坐在位上,似乎有些放心不下的模樣。瑾梅在一旁低聲問道:“二小姐可是放心不下大小姐的身子?”
“昨兒舅舅讓人送了信來,上面卻也沒說我猜的是或不是,只是交代我過幾日回舅家中去一趟,再說個明白。如今大姐卻也得了消息,只拿這手絹來問我,我才讓她過去的,可是她現在已是身懷六甲,若是得了什麼不好的消息,只怕……”若華沒有再說下去。
此時瑾梅的臉色也有幾分凝重了,口中遲疑道:“未必就真是那樣,如今船行的契書不都在老太太手裏麼,必然不會的。”
若華不以爲然地搖搖頭,沒有再說,瑾梅雖然跟着自己,素日也是個能幹的,可是畢竟是府裏的丫頭,所知所想也僅僅限於這座杜府,她自然無法想到肅郡王與杜宏昌之間到底會有怎樣的交易往來,肅郡王如今忽然對杜家起了這麼多心思,那麼必然有他目的所在,杜家必然有他所想要的東西。思來想去,她卻只想到杜宏昌當日從葉家手裏搶來的船行,在這個時代陸路並不暢通,那麼水裏運輸便是主要途徑,她很是懷疑肅郡王是衝着那船行來的。
她寫了信給舅舅葉伯安,這麼些時日來她瞧得出舅舅一家是真心關心自己,怕自己受了杜家的欺負,所以她也不再隱瞞,將自己所知的杜家與肅郡王的來往糾葛都告訴了舅舅,請舅舅幫着查一查,肅王是不是爲了杜家的船行所來,目的何在。
舅舅的回信卻是極爲簡單,只是寥寥幾句回答若華,船行的確有異動,其餘的信上卻不便多提,只讓她過去葉府見面細談。若華這幾日忙着打理府裏的事,只是心裏卻始終放心不下,畢竟這件事可是關乎到杜家生死存亡,她也是杜家人,自然逃不掉。
紐兒送了那丫頭卻是急急忙忙進來,福身道:“二小姐,武大娘使了人來說賀家來人了。”
“賀家?”若華一時不大明白:“哪個賀家?”
瑾梅在旁想了起來,低聲道:“是不是那位被二老爺打傷了的副提舉賀大人的家眷?”
“就是他們,”紐兒又急又氣:“好沒規矩的的人家,大喇喇來了幾個婆子,什麼規矩都不講,就在前院花廳裏坐下了,要水要茶的,倒是毫不客氣。”
若華微微皺眉,若是沒人帶她們過去花廳,她們怎麼知道去,一準是大夫人讓武大娘又來生事了,她又問道:“她們可說了來做什麼不曾,可是要見二老爺?”
紐兒搖搖頭:“不曾說要見二老爺,卻說是要見府裏主事的,說是過來相看六小姐說親來了。”
若華登時臉色十分難看,咬牙道:“越發放肆了,這裏是那等輕薄的人家麼,由得她們胡亂闖門,還要相看六妹妹只怕來鬧事是真”
紐兒也是十分氣惱,撅着嘴道:“可不是,她們是什麼身份也配來相看六小姐,若是正正經經有心來說親,也該是當家主母過來相看,哪裏就是不知什麼身份的婆子就敢過來瞧,分明是有意欺負上門了”
瑾梅忙呵斥道:“你就少說一句吧,還來挑火。”又對着若華輕聲勸道:“終究是二老爺對賀家有所理虧,這才把六小姐許了過去,如今只怕那家人心裏氣不平,做些惹人生氣的事也是有的,二小姐莫要與她們一般見識,若是真的惱了她們,不如奴婢使人將她們打發走就是了。”
若華思量了會,搖搖頭道:“今日不見還有明日,這樁親事既然是二老爺許了的,終究躲不過,倒不如設法解決了,也就不必讓六妹妹和薛姨娘整日提心吊膽的。”
瑾梅與紐兒不明所以地站在一旁,眨巴眨巴眼瞧着若華,不知道她究竟打得是什麼主意。
前院花廳外幾個丫頭都是你推我,我推你,沒一個願意進去伺候。
一個婆子拎着一吊子水過來,見了她們那副不情願的模樣,忍不住道:“姑娘們,花廳裏還有客人呢,怎麼就在這裏鬧開了,卻一個也不進去伺候着,仔細一會子武大娘來收拾你們”
一個小丫頭全然不懼那婆子的話,頂了一句道:“那幾個算是什麼正經客人,瞧瞧那副模樣,看見什麼都是兩眼直勾勾的,活似從來未曾進過大家府邸的門一般,一進門就是要喫茶要點心,我才端了一盤子上去,轉眼就被她攏了去,還一個勁地再要,真是丟人”
另一個丫頭也接了嘴道:“大娘你是沒管上要緊差事,所以還不知道吧?如今武大娘已是不頂事的了,二小姐管了府裏的事哪裏會用她,您老還是趕緊地燒水去吧,省的一會子那羣沒臉的婆子再要茶喫可沒了。”
那婆子氣的直瞪眼,奈何終究不能把她們怎麼樣,只得咬着牙下去了,心裏卻狠狠想着,改日見了武大娘必然要把這些話說給她聽聽,也好治一治這羣不把她放在眼裏的小蹄子們。
那羣丫頭還在門外偷着瞧那幾個花廳裏坐着的賀家婆子,卻聽身後人急急忙忙道:“二小姐來了。”
幾個丫頭驚得忙閉上嘴,垂手恭立着,只見遠遠的穿堂那邊走來幾個人影,當中的一位穿着妃紅玉蘭掐牙褙子,緗色月華裙的正是二小姐若華,見她難得地盛裝前來,倒讓人很是驚豔了一番。
一旁的瑾梅手中搭着大紅及呢絨披風,小心地扶着若華向前行,另一邊錦畫卻是端着兩匹尋常的衣料子,身後還有好幾個婆子一道向花廳過來。
行到跟前,那幾個花廳伺候的丫頭們忙福身道:“二小姐安好。”又有丫頭上前打了簾子道:“二小姐到了。”
賀家的婆子們原本就是手裏拈着桌上的糕餅不住塞進嘴裏,一邊眼珠四下亂轉,只是打量着這杜家的氣派,心裏揣測道,這會子倒是走運,居然能攀上杜家這麼門好親事,不說杜家兩位老爺都在京中爲官,大老爺更是工部員外郎,單是杜家這財勢氣派就是難尋的了,若是將來結了親,多多少少也能沾上些。這麼一想來,個個都是歡喜不盡。
聽人通傳,二小姐到了,幾個婆子一愣,想起之前打聽到的話,如今杜家主事的不是那位大夫人了,而是年歲尚輕還未出閣的二小姐,這二小姐還很是不得了,就連榮親王府的太妃娘娘都十分賞識呢她們自然不敢怠慢,忙在裙子上揩了手,抹去嘴角的糕餅碎屑,堆滿了笑站起身來,齊齊向着二小姐福了福身:“二小姐安好。”
若華瞧了一眼她們,點點頭讓她們起身,自己走到上位坐下,脣邊掛着一抹淡淡地笑:“幾位大娘今日來府裏可是有什麼事?”
賀家幾個婆子互看一眼,一個年長些的站了出來,笑道:“奴婢幾個是奉了我家夫人之命,前來相看六小姐的,待看好了便要定下這門婚事,也好早些娶進門去爲少爺沖沖喜。”
若華心底冷笑一聲,居然要把娶若芳當做沖喜的親事來辦,無非是想找這麼個由頭省下些聘禮她也不點穿,只是端起丫頭送上的茶盞,撥了撥茶水,喫了一口,不急不忙地道:“那麼賀夫人呢?不是說要來相看的,怎麼不見呢?”
那婆子喫了一噎,心裏有些氣惱,聲音拔了了幾分道:“少爺傷的那麼重,夫人怎麼能丟下府裏的事出門來,已經吩咐了奴婢等人看好了就是了,不需再麻煩了。”
若華冷冷一笑:“我杜家也是京裏有頭有臉的門第,難不成一位未出閣的小姐是你們幾個想要相看便可以的麼。傳出去豈不是成了笑話,就是賀夫人也被人說得沒了規矩。”
來的幾個婆子都愣了愣,只當這位二小姐有意刁難,不想做成這樁婚事,那位年長的更是氣性上來,哼了一聲道:“若是二小姐覺着不妥,那奴婢幾個也就不勉強了,這便回府去,明日還是與杜大人公堂之上見分曉吧。”
見她們要走,若華卻也不攔着,只是挑了挑眉道:“你們若要走,就請便,只是我原本有心通融一番,你們卻敢如此放肆,看來賀夫人那裏還是要使個人去說一說,下回再要來可得換幾個懂規矩的婆子纔是。”
婆子們一時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想要一氣走了卻又怕這位杜二小姐真的使了人去告狀,反倒讓自己受了責罰,只得忍着氣坐下,陪着笑道:“二小姐莫要與奴婢等人一般見識,終究是大府裏的規矩多,奴婢幾個不知道也就不爲罪了,還請二小姐讓奴婢見見六小姐纔是。”
若華冷冷一笑,對一旁的瑾梅道:“去,請六小姐過來,讓她好生收拾一下,喝了藥再來。”瑾梅應着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