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不圓,人團圓
歸心似箭的滋味就是對張語現在心情的最好概括。 她迫不及待的想回去,回去見祐樘,說服他。
“媽媽,要到家了。 ”
“嗯。 ”
“這回回去父皇一定不會輕易再讓你出來的了。 ”
“我也不會再離開他。 ”
“父皇肯定很高興聽你這麼說。 ”
“你要先去繳旨吧?”是不是該分頭行動,換馬車了?
“父皇肯定不會在文華殿等我的,我自覺一點自己回端本宮。 ”
小豬料的沒錯,朱祐樘早早的便回了乾清宮。
“皇上,太子的車駕進東華門了,奴纔去迎一迎。 ”
“迎什麼,不許去。 ”
“奴纔想皇後了。 ”餘嘉腹誹,不知道這位前些天加班加點把今天空出來做什麼,還不讓他去迎一迎。 話說他還真有點想皇後了。 皇後多有意思一人呀,可比這位不苟言笑來得好。
張語站在寢殿外,看着高幾級臺階上站着的朱祐樘,臉色不是很好,眼眶下是青黑青黑的。
提着裙襬,三兩步跑上去,撲進他懷裏,“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
朱祐樘的木然無反應持續了一會兒,然後兩手發狠箍住她的腰,“還知道回來你!”把她攔腰抱進寢殿,解了外衣,擱到牀上,然後跟着脫衣****。
“陪我睡會。 ”
張語乖乖的說:“好。 ”偎在他懷裏。 等了一會,確定他已經睡熟。 才翻過身趴着。
“祐樘,對不起,害你擔心地睡不好,都是我的罪過,以後都不會再離開你。 ”出去這幾個月,她算看清一個事實,她張語。 愛慘了這個男人,真的是沒有他不行。 她從十四歲愛到如今。 早已是融入骨血了。
朱祐樘這一覺足足睡了快四個時辰才睜眼,睜開眼就低頭確認張語還好好的在他懷裏。
“你醒了?”張語一直陪他在牀上躺着。 四個時辰,他得困成什麼樣,才能倒下就睡了這麼久。 要知道這麼多年,除了封印和休沐她就沒見他睡足過兩時辰的。
“真好,睡醒了一睜眼就能看到你。 ”
這麼溫馨的時刻,被張語肚子裏不合作的鳴叫聲打斷。
“你不會去喫點東西啊?”哭笑不得地瞪着他。
“上回我走開了。 結果你一會兒就醒了。 非說是因爲我走開你才醒的。 我也沒想到你能睡那麼久,就想着一會兒就該醒了。 我自己也犯困,結果就餓過了。 想不到這會又叫起來。 ”上次餘嘉告訴她了,她去更衣,還順道看景。 這人醒了就在屋子裏‘阿語、阿語’地叫,聽得他不忍。
“來人,傳膳,上快點。 ”
一羣宮女魚貫而入。 麻利的擺上膳食,然後退出去。
兩個人都餓了,喫的特別香。
“祐樘,我在外頭喫什麼都不香。 回來看到你就有食慾了,你果然是秀色可餐的。 ”
“喫飯。 ”又開始跟他胡說八道起來,可這樣胡說八道的阿語太難得了。 要不是怕餓着了她,他真要好好聽聽。
張語果然食慾大開,一口氣喫了兩碗,這已經比平日多了。 還覺得意猶未盡,要再添一些。 手被按住:“好了,一會不好消食。 ”
在外頭到底過的什麼日子?
張語看看時辰,都小半夜了,於是放棄再喫一碗的打算。
“怎麼辦?這個點怎麼睡啊?”
“這倒是我平常睡覺地點。 ”
“剛睡了那麼久,又喫了東西你還睡得着,我看陳摶也要被你比下去。 ”
“我下輩子就做個喫了睡。 睡了喫的人。 ”
張語聞言心疼的摸摸他。 “來,我們補過個七月初三。 然後再過七月初七,再然後是八月十五。 等你有了睡意,再回來睡覺。 ”
“你也知道你錯過了這麼多日子啊。 怎麼補過?”
張語拖着他的手出去,指指星空,“呃,看星星、看月亮。 ”
“有什麼好看的?”他幾乎每日都要披星戴月的,還看。
“關鍵不是風景,是和你一起看風景的這個人。 難道你不想和我看了,你嫌我不年輕了!”
“好,看、看、看,只要別叫我搭了梯子去摘就是了。 ”
“那讓你摘,摘不摘?”
“摘、摘。 ”
張語開開心心的挽住他地胳膊,她纔不要那種掉下來是隕石的東西呢。 她就要身邊這個男人的心。
餘嘉在旁邊笑看了一會,返身去拿了件披風出來。
朱祐樘披到身上,再把她攏進來。 餘嘉識趣的站遠點當佈景。
“你困不困?”張語問。
“不困,你困了?”
“沒,下午我也睡飽了才醒了。 我是怕你困了,又撐着陪我。 ”手指着天上的星星,“祐樘,我都記下來了。 青龍、朱雀、玄武、白虎。 ”
“不是什麼座、什麼座了?”
“不是。 ”
“你想過中秋,可惜月亮不圓。 ”
“只要人圓了月圓不圓,也沒什麼關係。 我們一年可以看那麼多次月圓的。 ”
朱祐樘看她有了幾分睏意,卻強撐着。
“來,阿語,我有點睏意了,我們到牀上躺着說話。 ”
“好。 ”
朱祐樘隨口說着,張語起先還有一搭沒一搭地接幾句。 然後漸漸就沒聲了。 看着臂彎裏地女子,他面容益加柔和。 終於回來了,完完整整的回到他身邊。
知道張語睡覺比較安穩,他在她身上幾處捏着,方纔抱着直覺比從前瘦了許多。
“手細了,腿細了,腰也細了。 居然連這裏都小了。 ”這個老五,怎麼照顧人的。 早知道叫他一直在太廟跪着。 還有老四那個傢伙,不是一路讓人安排膳食麼?還巴巴的自己跑去送藥、送食物。
回了宮自然要去見見老太太和太後,老太太看到她連連搖頭:“風都能吹倒了,怎麼養了幾個月的病,越養越厲害了?”
“那邊的水土不適宜孫媳休養,所以還是回來。 紫禁城裏有皇祖母的福氣鎮着,孫媳會很快好起來地。 ”
“去吧。 去吧,回去好好養着,衣服穿在身上都能一晃一晃的。 ”
太後也笑着要她回去休養,既然和別院地八字不合,以後可別再住過去了。
走出清寧宮,張語比劃了一下自己地腰身,是鬆了點,但也沒老太太說的那麼不堪吧。
“差不離了。 ”拉着她坐上轎子。
“祐樘。 小五自己挑地那個姑娘,你怎麼看?”
朱祐樘撇撇嘴,什麼眼光?
“其實不錯啊,我相處了一段。 人很直爽,有什麼說什麼。 比宮裏很多人都可愛。 ”
“你喜歡那樣的女孩子?”
“說不上喜歡,羨慕吧。 ”
這下他更不能理解了。 “爲什麼?你還是覺得不幸福?”蹙眉把她看着。
“不是,我是羨慕她有父兄庇護,而且有一身武藝,可以隨便高來高去。 ”
“還想着出去呢?”還沒喫夠苦頭,他可是再不想來這麼一回了。
張語拉住他的手,“這世上其實沒有什麼能鎖住我,除了祐樘。 你就是唯一能鎖住我的牢房。 ”
“那咱們就鎖在一處吧。 ”朱祐樘把手指插進她地指縫裏,牢牢握住。
“其實讓小五娶小茶有一個好處,她有一份很大的嫁妝。 ”
“烏合之衆,不稀罕。 ”
“你不要看不起雜牌軍。 我們被困在那個奇門遁甲裏的時候。 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 而且我讓小方去查看過,他們的紀律性很強。 協調性也不錯。 不比你的正牌軍差。 ”
張語知道,這麼些年,他一直心心念念着要雪‘土木之恥’,於是不惜耗費銀兩練軍,裁汰老弱,罷黜不力。 即使在他這裏做不到,也寄厚望於後人。
“你怎麼知道她就一定能把這筆嫁妝帶過來,堂堂皇弟,不可能娶個山賊做王妃。 你不要再說了。 到時候皇祖母知道了,又要把帳算到你頭上來。 ”
看說服不了他,張語只好爲小五祈禱:小五,你自求多福吧。
“阿語,你說他會不會就此脫離皇室,不回來了。 這小子的心好像越來越野了。 ”
“他不是已經除名了麼?”
“我給他找了個名義,他說要想想,然後就跑去找你了。 哼,他要敢不歸家,我抓也要把他抓回來的。 ”
“小五他一個閒散王爺,不回來也沒太大關係吧?”
“他身爲朱家子孫,怎麼能在外面閒晃盪。 ”
張語嘆口氣,那要說服他本人翹家,豈不是真要等到太陽不從東邊出來。
小五送他四哥回去,實在忍不住,悶悶地說:“四哥,她是三嫂。 ”
“認得她的時候她就是三嫂,我當然知道她是三嫂。 ”
“你這樣不對。 ”
“我做什麼了?老五。 ”
小五啞了,他的確什麼都沒做。 只是在他們需要的時候幫一下忙。
“四哥,我和你一起長大,不想看你越陷越深。 ”
“誰跟你一起長大,你出世的時候我已經九歲了,是我看着你長大。 ”
小五的聲音低下去:“你、你爲什麼會...”從小三嫂就喜歡自己,卻對三哥只保持禮貌上地來往。
“不知道,從小我就只能站在旁邊看你們玩,看你們笑鬧。 可能看得多了,不小心就上心了。 你還記不記得那年冬天,有人進了一隻鹿上來,你們在園子裏逗鹿。 ”
小五點頭,那天張語還給他講了《九色鹿》。
“我那日看到她穿着件大紅毛領的大氅,逗着那隻鹿玩,在雪中跳來跳去的,不知怎麼就轉不開眼了,然後就是這麼多年。 ”看小五面露怪異,“你覺得奇怪?哼,你那個小強盜婆又是怎麼看上的?”
“纔不是呢,只不過她生父恰好是強盜而已。 你不要亂給人扣帽子。 ”小五頓時臉紅脖子粗的。
“好好,我不說。 反正跟我也沒有太大關係。 不過,你記住,不要把三嫂扯進來。 在皇祖母跟前你是孫兒,可她只是孫媳而已,不一樣的。 你不是小孩子了,要學會自己承擔,不要把什麼都推給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