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除夕（四）
原來大夫人發作過幾回了啊？那麼，心細如張瑞芳，她會不清楚大夫人的病情嗎？江琳眯起眼，盯着張瑞芳看了看，這人果然難以瞭解，藏得很深。不過此刻困擾她的卻是大火的事情，沒想到虹黛卻是最終被設計的那個人，幕後之人只是想利用她指證大夫人嗎？
“嬸嬸可知道娘得的是什麼病？”江琳忽然問，“真是擔心呢。”
張瑞芳一愣，隨即道，“就是一般的暈厥症，白太醫說大嫂身子虛，是會經常這樣的，只要每日調理就會慢慢好起來。”
也不知道說的是不是實話，江琳便不做聲了。
賀敏安也從屋裏走出來，安靜得坐在一張椅子上。
白太醫很快就到了，進去診治了一個時辰，走出來時一臉凝重，倒是讓江琳心裏一跳，莫非是病情加重了？
“……已經開了藥，這段時間要臥牀休養。”他說着就讓衆人進去探望，大夫人已經醒了。
估計是用鍼灸術的，白太醫果然醫術高明，這樣就能讓人醒了，江琳由衷的敬佩，心道，要是能跟這樣的大夫學習醫術，那就好了
賀敏中這會兒又回來了，那邊交代後暫時讓羅紀代爲處理一下，他對自己的娘身體很瞭解，擔心她熬不過去，便親自送白太醫出門。
“我娘身子到底怎麼樣？”他低聲問，聲音透着焦急。
白太醫沉吟會兒，才道，“這回有些重，但危及不了性命，也幸好之前大少夫人傳了種養息功，大夫人的心肺都強健不少，加上及時服了保命丸，暫時沒有事。就是得好好調養，再也受不得刺激了，家裏的事讓她少操勞些，老夫改日看情況再給她開些方子。”
賀敏中訝然，“養息功？”他還從未聽說娘學了這個，而且還是江琳傳授的。
看樣子他還不知道，白太醫是個人精，當然是故意提的，大夫人的身體註定活不了很久，好的也就十幾二十年，不好興許就幾年功夫，賀家早晚是世子爺跟大少夫人的，他能賣人情給她自然要賣，便道，“大少夫人傳之前曾來問過老夫，是不是合適大夫人用……”
賀敏中聽着贊她孝順的話，忽的想起很久前曾在書房見她看書，翻着的恰好就是關於心悸病的內容，莫非自那時起她就知道孃的病麼？他不禁感慨，沒料到她聰慧如此
送白太醫走後，他就返回了。
一羣人都在大夫人房裏，暄寒問暖的。
大夫人看上去很是衰弱，聲音低低的，“府中事宜就暫時交給琳兒跟弟妹管，兩個人自行協商……”她說着就說不動了，衆人爲方便她休息，只得退出去，賀敏中一個人留了會兒。
張瑞芳嘆息一聲，抹着眼睛，“大嫂也是可憐，身子骨那麼弱，每幾年就要病上幾回，真是難爲她了賀家又是那麼大一個家業，哎，如今可怎麼辦纔好？大侄媳，你是能幹的，我看還是交給你管吧，反正早晚都得你來，大嫂也是成日那麼說的。”
也就是說着謙虛謙虛，江琳豈會不明白，就笑道，“娘都說讓我跟嬸嬸一起管，就是知道我年紀小，對這裏又不熟悉，哪像嬸嬸經驗豐富，有好多我可以學習的呢。嬸嬸就別再推卻，還是好好看看，如何讓我跟着嬸嬸管理吧。”
張瑞芳嘴角一挑，露出些微的笑，一閃而逝，“大侄媳真是謙遜，也罷，大嫂反正很快就會好起來，我管不管也就那一會兒的事。”
這纔是本性吧？江琳眼睛一轉，“不如讓四妹也幫着看看吧，她早晚得嫁人，總會要學學這些的，四妹你看如何？”
賀敏慧嚇一跳，怎麼突然就把事情扯到她身上來了，剛想回絕，但看到江琳的眼神，卻忍住了，“也好，能給娘分擔一下，也是女兒的責任，嬸嬸，你總不會不答應吧？”反正她看張瑞芳也是不順眼的很，既然大嫂對她有事相求，倒要看看是什麼事。
張瑞芳氣得暗自咬牙，賀敏慧可是四小姐，只要沒有嫁出去，總是比她這個賀家媳婦來的親的，當然沒有理由回絕，便只得點了頭，“那當然，大嫂也一直擔憂敏慧以後嫁人的問題，早些學學也是好的，將來也能主持家業。”
“那依我看，就讓敏慧打理大廚房如何？反正我之前也管過，敏慧有不懂的，也能來問問。”江琳提議。
張瑞芳眼神一閃，真是咄咄逼人，本來江琳管着大廚房，後面的便會少一樣事兒管，可如今交給賀敏慧了，她就能多分一樣，而大廚房她已經站穩陣腳，反正是得了大便宜她笑了笑，“如此也好，不過現在府裏出了大事，容我想幾天再說，如何？反正大侄媳就照舊管着景春堂跟田莊，也不妨礙事。”
這時候卻逼迫她不得，大夫人剛病倒，兩人就爭權奪利肯定會落人口舌，江琳也便同意了。
見他們人走了，賀敏慧微仰着下頜道，“大嫂，可是要我整治整治那大廚房的人啊？”大廚房本是廣明翠管的，她剛纔突然想到是不是裏面的人不聽話，大嫂管不了，所以才讓她出馬。
江琳認真的看着她，“娘現在病了，你可不能再刺激她，大廚房我是讓你好好管的，可不是胡亂挑刺四妹，多的話我不說，省得你嫌我囉嗦，但賀家是你一輩子的依靠，你要過得好好的，就得指望這個家也得好好的，你母親那麼疼你，也是時候你爲她考慮考慮。”
賀敏慧一愣，想起孃的病容，又想起她時常說若是不在人世的言辭，那話就好像千斤重似的壓在了心頭。
賀敏中很晚纔回來，江琳知道這件事牽扯到賀家好多下人，光是一個個審理恐怕都得要花不少功夫。而此事重大，需要他親自去查，她也是插手不得的。
她上去給他脫衣服，一邊讓丫環準備水，人勞累的話泡泡熱水會舒服很多。
“怎麼不去休息？明早還得起來拜年呢。”他的聲音很是疲憊，賀家此刻是真正面臨着內憂外患，他從未有過這樣強烈的感覺，有人不弄垮賀家不罷休，還是內外勾結可到底是誰呢？賀家若是垮了，賀家的人無一倖免。可若不是賀家的人，又是潛伏在哪兒？
“我不困。”她溫柔得笑笑，並不提今晚上的事。
在她幫着脫下外袍的時候，賀敏中忽地伸手抓住她手臂。
那目光帶着些往日的不同，江琳詢問的看着他，不明白是什麼意思。
他想了想，又放開手，娘既然沒跟他提養息功的事，就當不知道好了，但這份情誼他會記住。那時候他跟她的關係根本就還不好呢，可她卻真心得關懷着娘，也不在他面前邀功，她到底在想什麼？總有一種飄忽的感覺，讓人抓不住似的。
早上江琳醒來的時候，頭暈得很，兩人睡的時候都快要天亮了，可她發現，身邊還是空着的，賀敏中已經起來。
她伸了個懶腰，忽然發現手臂上多出樣東西，在晨光裏閃閃發亮，各種色彩交替輝映，倒影在空白的牆壁上，仿若彩虹一般。
“哇，好漂亮的鐲子”香雪也看見了，眼睛睜得大大的。
“夫人，是世子爺送的吧？”青玉抿着嘴笑，非常開心。
江琳撫摸着鐲子上的各色寶石，怎麼也想不起來是何時戴上去的，莫非是他趁她睡着的時候？她的臉微微紅了，心跳快了幾下，似乎看到賀敏中爲她戴上鐲子時的情景。
“夫人別自個兒陶醉了，快起來吧”香雪笑道。
大年到了，每個人都得悉心打扮，穿着嶄新的衣服互相拜年。
江琳也不例外，花費些功夫才移步到堂屋。雖然賀家昨晚遭逢火災，可新年仍得熱熱鬧鬧的過，讓外人知道這不過是場小火罷了，並不影響到賀家一絲一毫。
她今日上着鏤金石榴雲錦襖，下面是一條牡丹遍地月華裙，花色極爲繁麗，絢爛的仿若春花浪漫，配上流蘇髻，更是惹人離不開眼。饒是賀敏中看慣了，也還是走了神，半響才放下手裏燙手的茶盅。
“世子爺，夫人這般好看嗎？”金桔笑，也只有她這個丫環纔敢打趣。
賀敏中空握拳放在脣邊咳了聲，站起身道，“走吧，不早了。”
江琳看出他的尷尬，忍不住笑，“還是世子爺惹眼些，多玉樹臨風啊”
倒也沒誇大，那一身做工精緻的刻絲黛青袍愈加襯托出他修長的身材，再加上英俊的臉，足以迷倒一片女子，當然，他若是能多笑笑，那就更加好了。她始終覺得，賀敏中笑起來比較吸引人，那冷峻的個性總有些彆扭，也許並不是他本性呢。
賀敏中被她一誇，脣便抿了抿，竟不知道自己該做出哪種表情來。再看到她手腕處的鐲子，又笑了。
“爺，快走吧，爹跟娘指不定再等了。”她卻已經跟他並肩。
看着陽光下溫暖的笑容，他差點忍不住攬她的腰，衆目睽睽之下就擁入懷裏，然而，那是不能的，便大踏步往前走去。
“啊，二叔，嬸嬸，堂弟堂妹，新年好啊……”
“二弟，你也很早啊……”
“四妹，新年越長越漂亮”
一路上，她笑着打招呼，遇到丫環婆子上來請安的也都賞了荷包，態度親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