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 認她爲姐,臨陣前夕
甄宓微笑的點了點頭,語峯一轉,輕聲說:“那何不現在還?”
霜兒微怔,心想甄宓果真還是朝宮鬥方向走去了,她會怎麼要脅自己?想了所有的可能後,霜兒微笑着點頭:“知恩不報,乃非君子所爲。甄小姐打算讓我如何還?”
“你我同齡,很多想法應該都差不多。我覺得跟你特別的投緣,所以,想跟你結拜姐妹,你說好不好?”甄宓微笑着,眼中沒有一絲邪念。
霜兒凝神看着她的眼睛,心裏卻有些沒底。甄宓細細看着霜兒的眉宇,她的眉宇微揚,一看就是一個極聰明的人。這個女子,長相絕對不能與自己並提,可是她卻能夠讓大公子心生愛憐,可以見得這人絕對非同一般。
霜兒笑了笑,“認姐妹之事,尚不足以回報甄小姐的大恩。”兩人正說着,忽從對岸過來兩人,祁焰的表情依舊被面具藏捏着,外人看不到,只能從他的動作舉止上看出一些端倪,而司馬奕則在好遠的地方就開始歡呼起來:“小焰,你看,霜丫頭”
話音剛落,甄宓神色驟變,怔怔地望着迎面而來的司馬奕。司馬奕與袁熙長得極其相似,而袁熙是甄宓的前任未婚夫,所以甄宓看到酷似袁熙的司馬奕自然很是驚奇。霜兒注意到她表情的變化,未說話,甄宓又手持絹子,神色卻恢復得差不多了。
“你們就是大公子新引進的祁公子和司馬公子?”甄宓給他們施了禮,一如既往的平靜優雅,彷彿她壓根兒就沒有看到司馬奕那張臉似的。
司馬奕笑眯眯地瞟着甄宓,“甄小姐果真絕色無雙,難怪外面有人傳說‘東吳有二喬,河北甄宓俏’,我看來,縱使兩個大小喬都來了,也比不上甄小姐你一分顏色。”
司馬奕嘴似抹了蜜般,甄宓卻只是淡淡的笑着。祁焰目光瞟向霜兒:“你什麼時候走?”
“現在”霜兒趕緊說。
祁焰點了點頭,向甄宓拱手施行:“甄小姐,我們先告辭了”
霜兒趕緊跟着祁焰走了一步,甄宓忽笑道:“韋大夫,你不向大公子道辭了嗎?”霜兒婉爾一笑,沒有說話,依舊跟着祁焰和司馬奕走了。
司馬奕對甄宓的美貌讚不絕口,邊走邊道:“大公子可真是好福氣,竟然能夠娶到這麼漂亮的女子”霜兒臉色驟變,而他卻私毫沒有注意到霜兒變化的臉色,依舊繼續說:“如若我是大公子,天天枕玉眠香,那該多好?”
祁焰冷盯了他一眼:“你不說話沒有人當你是啞巴”司馬奕被他一說,嘿嘿笑了一聲。雖說司馬奕只是無心之話,可是霜兒卻聽得心裏五味俱全,他說的並不是沒有道理,曹丕畢竟是個男人,愛美之心,人皆有之,而更況他身邊的美人唾手可得
祁焰似讀懂了她的心理,突然悠悠地說道:“萬千男人,並非每一個都愛慕美色。”
司馬奕在一旁潑冷水:“你在說你自己麼?”
祁焰悶哼一聲,用眼光射殺着司馬奕。
幾人回了映府。七爺正在屋子裏看醫書,見霜兒和司馬奕祁焰同回來了,竟沒有多問什麼,只是靜靜的看着她說:“屋子已經替你收拾好了”
霜兒驚問:“你知道我要回來?”
七爺淺淺一笑,沒有多回答。其實除了她自己,幾乎全天下的人都能猜到她回映府是必然的事情。餘下的半個月裏,她每天都做同樣的事情,醒來洗涮後喫飯,然後去找老頭子下棋聊天,半夜醒來時,會看到曹丕斜身傾躺地坐在身旁,他的呼吸平穩,應該沒有熟睡,所以她只能靜靜地看着。等她再次醒來時,竟發現牀旁空無一人。起初還以爲自己在做夢,可是第二次、第三次後,她終於相信曹丕確實來過,而且來得悄無聲息。
不知不覺,已過了半餘月。
今夜無雲,月明風清,霜兒在牀上輾轉反側幾百回合後終於還是睡不着。平日曹丕都會在這個時候出現,可是等了許久,除了自己的影子,屋子裏依舊空無一人。霜兒從牀上爬起來,將屋子裏的水果削好皮,又將廚房裏的點心再喫了些,可是曹丕還沒有影子,無聊之下,她只好打開窗,凝神聽着風聲下人們走路的身影。
幾朵桃花落下,滑過她的眼睫,她怔怔地盯着桃花樹下的某人,今日的他穿着戰甲,頭髮緊束,一臉的疲憊與憔悴。霜兒以爲自己看錯了,拼命眨眼後,卻依舊發現他立於桃花樹下,神色悲愴。
他微微抬眼,剛好與霜兒的目光相撞,眼底升起一絲喜意,緩緩過來,手輕握着霜兒的手,淡聲道:“還沒有睡?”
霜兒盯着他身上的戰甲,知道他即將出兵了,不由得閉上了眼:“在等你”
他默默的點了點頭,自窗戶穿入,臉上一如既往的慵懶,只是眼神卻複雜得很。霜兒將剛纔閒來削好的水果遞到他手裏,裝作什麼事情都不知道般笑了笑:“今夜太晚了,你喫了水果就快點回去吧”
曹丕接過水果,卻動也不動,手拋下水果,猛地抱住霜兒,聲音輕如流水:“我明日一早就要出兵了。”聲音何其輕柔,卻震得她滿眼淚光。
霜兒無聲的點着頭。“好好保重”甄宓說過,她打算在出兵前嫁給曹丕,可是曹府一直沒有動靜,所以也就是說,曹丕到現在還堅持着,可是她也知道,曹丕打完仗後,所有的煩惱又會重新回來。
曹丕沒有鬆手,臉湊近她的脖頸,輕聲說着:“你願意跟我一起去嗎?”
霜兒微怔,不相信地看着他,不是她不想着跟着去,而是她根本就不能跟着去。老頭子要她照顧着,而且以曹操的耳目,他又豈會不知道自己跟着混進了軍營。到時候曹操以一個女子不得入軍營的規矩來壓制他,只怕他也是有口難辨。
霜兒鬆了手,將一個小盤子放在牀上,她盤腿坐在牀上,讓曹丕盤腿坐在對面。霜兒說:“既然你明日就要走了,那我今晚就得給你餞行。”
曹丕不動聲色地望着她的嘴脣:“我出兵之前,是從不喝酒的”
霜兒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見他一直望着自己,趕緊側過臉去,笑嬉嬉地拿過兩個茶杯和水果:“不喝酒也可以,喝茶也行”
說完,倒了兩杯茶,他一杯,自己一杯。
霜兒淺抿了一口,覺得茶香可口,偷眼看着曹丕,卻發現他眼中滿載着悲傷。霜兒自顧自的笑了一會,見曹丕這個樣子,心底的惆悵與悲痛又無端的漫延開來,可是她不想讓大家都沉浸在分別的痛苦中,所以眼睛笑成了月牙兒:“我給講個故事吧”
曹丕似沒有聽到她說話般,側身躺下,身子卻剛好躲過了那小盤子上水果的襲擊,臉上的神色淡淡的,手枕着頭,目光卻瞟着霜兒,示意她講故事。
霜兒笑得有些侷促,半眯了眼,講什麼事情呢?講什麼故事呢?講《九尾》吧(注,九尾是清弄的一首歌,但是裏面是有劇情的)
霜兒將九尾的故事講了一遍,曹丕沒有反應,她還以爲他睡着了,沒有想到他只是淡淡的望着自己,嘴角帶着若有若無的笑意。霜兒知道他沒有睡着,所以又繼續講了《如花》的故事(注:河圖的如花,有興趣者可以聽聽),這次曹丕總算有些反應了,他淡聲道:“怎麼都是一些癡男怨女的故事?”
額……霜兒眼前劃過一條黑線,絞盡了腦汁,他不聽癡男怨女的愛情故事,那便講《淺淺的》,當霜兒說完小女孩的最後一句話‘叔叔,能不能請你把我埋淺一點,我怕我的媽媽找不到我’時,曹丕竟沉沉的睡去,臉上帶着淡淡的哀愁。
霜兒深吸了一口氣,用手指輕輕抹了抹他緊蹙的眉宇。曹子恆,我會等你,等你回來,等你做你最後的決定,在你沒有放手之前,我絕對不會先放棄你的
霜兒一覺醒來時,睜眼看來,竟只看到亂七八糟的被褥,被褥上是散亂的水果和點心,而自己雖是始作俑者,身子卻一直被保護得好好的。曹丕已沒了身影。
霜兒默默地看着他昨晚睡過的地方,不由得滑下淚來。
在我最痛苦的時候,心裏想的人是你,可是當你最痛苦的時候,我卻不在你的身邊。
淚水,順着臉頰一直滑落。霜兒若有所思的看着窗外,見七爺手推着輪椅過來,輕聲道:“七爺?”
“祁焰要出兵了,你不打算去送送他?”七爺依舊在笑着,他那絕世的容顏在陽光下分外的耀眼。霜兒怔了怔,不相信的重複了一遍:“祁焰也要跟着子恆一起出兵”
七爺淺淺笑着,點了點頭。知道兩人還未走,霜兒和七爺一起去城門口送他們。鼓聲滾滾,旗影飄飄,在萬千人羣之中,她第一眼便看到了那雄赳戰馬上的顯眼英姿。曹丕頭帶盔身穿甲,眉宇緊蹙,一臉的肅穆與莊重。曹丕的目光射了過來,穿過了重重阻隔,目光定在霜兒的身上。兩人目光交錯了一瞬,他緩緩收回了手,橫手一揮:“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