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5 美好的人
人生本是逆水行舟,沒有平穩,隨時可以被風浪捲起,如果人不奮力劃漿,便可能被急流推後。霜兒默默看着手上的紋絡,情感線如此短淺,是不是代表着自己的感情也會波瀾起伏不定?霜兒歪了歪頭,道:“把你的手給我看看!”自關門以後,祁焰就一直坐在一旁,不說話,連呼吸的聲音都輕得幾乎聽不見。
祁焰淡淡看過來,沒有猶豫,直接將手遞出去。他的手是長年舞刀弄劍的手,大拇指與食指之間有很明顯的繭子,寬大的手摸起來竟有一種舒適感,霜兒心一驚,掃了祁焰一眼,見他閉目凝神地杵在那裏,遂即細細看了看他的情感線,還未看清楚,祁焰的手猛地一反,忽握住她的手。霜兒怔了怔,抬眼一看,竟看到面具下那雙眼睛,他的眼睛漆黑而明亮,卻帶着一種說不出的悲涼。霜兒試圖抽回手,可是他手上的力太大,大得令她難以抽動。她微微笑道:“今天幹了一天的活,難道手抽筋了?”
四目久久相對,他看了她一會兒,最終放開了手,端起一旁的茶杯一仰脖子又喝了一口。霜兒皺了眉頭,趕緊抓住他又要喝水的手:“這是藥,不是茶!”
祁焰喝藥的動作猛地一滯,抬眼望來,聲音極其的無奈,“睡覺吧!”。
又是一個無聊的夜晚,霜兒掏出七爺所贈的玉簫,在手中把玩了一番,依舊只是吹出幾個零星的聲音,不覺有些索然無趣,細翻了幾頁醫書,邪之所湊,其氣必虛,七爺他長年多病,服藥過度,所以纔會比常人更顯瘦弱。想起月牙之下,他迎而風立的翩然風姿,還有他嘴角總化不去的笑意,霜兒便覺得心裏一陣溫暖。
她拿起算盤算了算,“五兩銀子。”細細算來,今日除去本錢,淨毛利應該有五兩銀子。霜兒掂了掂手中的銀子,心想着要不要去找七爺。
最終還是沒有忍住,霜兒剛一推開映府小門,便聽見狗吠的聲音,順聲望去,一條棕色長毛狗猛地撲了過來,霜兒嚇得趕緊往後退去,遙遙間,聽得有人怒聲一呵:“煩兒,停下來!”
說話的,正是七爺。
七爺推着輪椅慢慢過來,那叫煩兒的小狗一聽到他的聲音,趕緊止住了咆哮,乖巧的趴在地上。霜兒依舊心有餘悸,見七爺靠近了,這才小心翼翼地繞過煩兒走到七爺跟前:“七爺,府上什麼時候有條小狗了?”
“今日孟叔命人在外面買的,我看他一直叫囔得厲害,所以就叫它煩兒。”七爺笑着揉了揉煩兒的腦袋,煩兒伸了伸舌頭,又趴在七爺輪椅旁。
煩兒還不到五十釐米,肥嘟嘟的倒極可愛。霜兒揉了揉煩兒的毛髮,突發奇想地問:“既然七爺你喜歡清淨,那就把煩兒送給我吧!反正我上山採藥,一個人去也不方便,帶條狗總安全一些。”
七爺笑道:“你若喜歡,我便送給你,只是這煩兒太小,帶它上山採藥只怕會給你帶來不便。”他說完,將煩兒抱起來,送到霜兒懷裏,手推着輪椅往回走去,邊走邊問:“今日生意怎麼樣?”
“很好,這還真多虧了七爺你!”霜兒笑着說。
“那便好,我還有一樣東西給你。”七爺手推動輪子,緩緩地往屋走去。霜兒怔怔地立在原地,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只是愣愣地看着他那愈行愈遠的身影。輪椅留下的印跡還清晰可見,霜兒默默的在心裏說道:“縱使你行得再遠,我也會追你而去!”
推門進去時,七爺已靜坐在案前,見她來了,只淺淺一笑:“來映府這麼多次,怎麼還迷路了?”
霜兒仍舊低頭而坐,忽抬起眼來,笑道:“映府那麼大,我才住幾次,哪會那麼快就瞭解地形了?所以下一次你可不能丟下我不管了!”話外之音明明非常易懂,可是七爺笑得極其從容淡定:“那待會我讓孟得帶你在府上逛一圈,也省得你以後半夜跑到別人的屋子裏去了!”說話間,已有人推門進來,孟得捧了一大盒子玩意兒過來。霜兒在心裏猜測着裏面是什麼東西。七爺道:“這些銀子,你拿去,要想佈置一家好的藥鋪,本錢是斷然少不得的。用這些銀子添置一些昂貴的藥草吧!”
“不用了,我藥鋪裏藥草已足夠了!”霜兒擺手,把銀子放了回去。七爺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命孟得將銀子擱置在桌上,“就當我借你的,我看你們藥鋪設備雖新奇,卻有些簡陋。如果以後你賺了銀子,再還我也不遲。”
霜兒眼珠子骨碌轉了一圈,手輕輕敲了敲案幾:“既然這樣,那我們立下憑據。有借有還,再借不難,立下憑據正好可以督促我好好賺錢。”
七爺淺笑着說:“你這丫頭,倒跟個孩子似的貪玩。今日梅娘去找你時,你跟她都開了些什麼玩笑?”
梅娘?霜兒重複了這個名字,不覺好奇起來,“你也認識這個人?”
“今日梅娘來找過七爺,說什麼要替七爺說媒,七爺以爲她說玩笑的,哪曉得細細一問,那梅娘說七爺是你的心上人。”孟得在一邊笑着說,霜兒臉剎地一紅,趕緊擺手說:“梅娘怎麼混說呢?七爺,你可別相信她的話。”
七爺淡淡點頭,笑着端起茶環,淺抿了一口,複道:“她們都是靠嘴皮子爲生的,說的話我又豈會相信,不過既然梅娘認定你和我有關係,只怕以後煩你的事情多着呢!”
不知爲何,聽他這句話,霜兒心裏竟有一股說不出道不明的失落感。
…………
都說丘比特在射箭的時候是胡亂射的,所以兩個中箭的人未必真心喜歡彼此。霜兒抱着玉簫,只簡單的披了一件外套,安然的坐在窗口通風處。腦子裏閃過無數的畫面,七爺的笑,七爺的話,七爺的影……他如玉樹蘭桂,通體泛香,他又豈會在乎自己這個美貌才華皆不出衆的人。
霜兒低頭看着玉簫穗子,心想起七爺溫潤如玉的性格,不覺嘆了一口氣,將玉簫安放在一木匣子裏。七爺他太過美好,美好得如何一世間難求的夢。
一覺醒來,腦袋暈呼呼的覺得沉,祁焰默默地看着她無精打采的模樣,淡道:“昨晚沒睡好?”
“睡得很好。對了祁焰,昨晚七爺借給我們一些銀子,晚上的時候我們早點打佯,然後出去轉轉,看還可以再添置些什麼東西。”霜兒喫了一口飯,抬頭說。
祁焰淡淡的抬眼,算是默認。
在藥鋪裏坐診了一會兒,有個農婦模樣的女子抱着十來歲大的小孩進來。霜兒趕緊起身去扶她坐下,農婦四處張望了一番,不解道:“不是說新開的藥鋪藥材全免費贈送麼?怎麼,今日不送了?”
霜兒淡淡笑道:“昨日是半折賣的藥,不過大嬸你不要着急,我對症下藥,藥材也可以便宜一些的。”
農婦聽了,將懷裏的小孩抱給霜兒看:“我家楓兒自昨天開始便一直暈暈沉沉的,我問他話,他也不理我,昨個兒半夜醒來時發現他頭上燒得厲害,我看他是傷了風,所以想過來拿副藥看看。”
霜兒仔細看了那小孩一眼,見那小孩臉色蒼白,精神淡漠,口脣發紺,趕緊摸了摸脈,見脈細速,氣短自汗,小便短赤,舌質發紅,苔黃少津。
問小孩病史時,農婦說楓兒小便赤黃,大便不解。霜兒對祁焰道:“祁焰,將小孩抱到治療室。”
農婦見霜兒說話聲音都大起來了,不解地站了起來:“大夫,楓兒怎麼了?”霜兒道:“令郎得的是脫症(西醫的休克)多是由於外邪侵襲機體,或素體虧虛,復感外邪等引起,外邪分爲陰寒之邪和熱毒之邪兩類,陰寒之邪直中臟腑而導致陽氣虛脫,現在關鍵是‘扶陽氣,存陰液’。”
農婦趕緊逮着霜兒的衣裳:“大夫,這病嚴重嗎?我楓兒會不會出事?”
霜兒坐下來,提筆寫了方子,用人蔘四逆湯加味。方中以人蔘、附子、乾薑、甘草、肉桂入藥,人蔘溫陽益氣固脫,附子肉桂補益先天命門真火,乾薑助附、桂升發陽氣,炙甘草既可解附子之毒,雙能緩薑桂辛烈之性。諸藥合用,共達回陽救逆之功。霜兒見小楓兒冷汗不止,所以又加了麥冬、五味子、龍骨、牡蠣益氣斂陰止汗。
楓兒服藥過後,脈象漸漸平穩起來。爲了安全起見,霜兒將小楓兒留在自己的‘觀察室’,農婦則飯不離位地守着小楓兒,有些愛看熱鬧的人都過來看個究竟,農婦見人來了,都贊霜兒一回:“想不到韋大夫年紀輕輕,醫技竟然這麼厲害。剛纔我小楓兒渾身冰冷,連話都說不出來的,多虧韋大夫這麼一治,現在已經能跟我說話了。”
路人都豎起大拇指,贊霜兒醫術高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