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路——
紫冥從一開始就沒有放出信號求援的意思,甚至到了這最後一刻他也沒有求援的意思,因爲他知道根本從一開始就不可能有什麼救援,而他暗自提前來此的消息只可能是自己人傳出去的,這是懲罰嗎?師尊——
對他暗中來此想要搶前一步將人帶走的懲罰嗎?還是說,您本就有心要剷除一個,紫冥站在懸崖之上,看着蒼茫的斷崖之下偶爾飛過的雁鳥露出一抹苦笑。
他從來沒有想過要和誰平分一個人,他從來沒有想過也有他得不到的東西,這一次他來,他放棄了所有的東西,他甚至有信心將人帶走,然後削聲滅跡,甚至從某一方面來說,他竟然爲了一個人拋棄了自己所擁有的一切。
紫冥緩緩將手伸入懷中,鮮血已經染紅了紫色的華袍,他傷的太重了,根本沒有能力再次突圍。
“大家不用擔心,通天雷他已經用完了,量他也跑不出去。”
口裏這麼說着,所有的人卻都退後了半步,更是緊張的看着紫冥伸入懷中的手,即使不是通天雷,這魔教妖人身上指不定有什麼毒煙,毒霧什麼的呢,萬一自己倒黴撞上了,那可是得不償失,想起方纔激戰,所有的人還心裏發寒,就像天玄宮傳過來的訊息說的那樣這魔教妖孽確實沒有帶多少人,行蹤十分隱祕,如果不是他們提前得到消息,只怕根本就難以發現,可就在衆人大喜的時候,這妖孽竟然扔出十幾顆通天雷來,生生的從包圍中脫身出來,要不是林大俠和幾位掌門見機的早,只怕今天還真給這妖孽逃了,可即便是如此,他們的損失也是不輕,不過只要今日將這妖孽斬殺在此,就是付出多大的代價都是值得的。
想到這裏,衆人捏了捏手中的兵器,又往前圍了過去。
這次若真被這妖孽逃走,不說以後他們將要遭到的報復,就是想要再次斬殺圍困那可就難了。
“夜長夢多,萬一魔教救援的人來了,就不好說了,我們包抄過去。”
“好”
也就在這些人計較長短的時候,紫冥將手從懷裏拿了出來,不是什麼通天雷,卻也不是什麼毒物、□□,甚至不是暗器、響箭什麼的,所有的人都傻了眼,誰也不明白這妖孽死到臨頭了,拿出盒胭脂來幹什麼,跟着眼神變的怪異起來,難不成這妖孽臨死想讓自己死的漂亮點,是以拿一盒胭脂出來抹抹?死都死了抹什麼胭脂,給誰看啊,魔教妖孽果然不是常人可以理解的,心中升起一股惡寒,崆峒大弟子林沖腳下慢了半步。
手裏的胭脂,紅的跟血一樣,紫冥緩緩的將盒蓋打開,貪戀的看着裏頭的東西。
“你要走?”
“你要丟下我?”
“你不能走,要走也要帶上我”
無賴,無賴透頂的一個人,紫冥看着盒裏的胭脂笑了——
萊州,他重傷之下竟然被人救了去,給帶到了妓館裏,晦氣透頂,那時候是誰也不知道誰是誰,他也只以爲對方真的只是一個靠皮相生活的下賤人,在他看來這樣的人只要自己給上半點好處,就完全可以留在身邊,這樣也算報答了那救命之恩,也沒有人能說他忘恩負義,其實他又何時怕過什麼,名聲不過是那些正道人苦苦追求的東西。
那時候,他以爲自己只要一點憐惜就能換回對方的全部,他以爲自己只要稍加流連,對方就會死心塌地,他以爲一旦身份曝露開來,對方一定更是巴着他不放,趕也趕不走,更會竭盡所能的討好於他,只想多換得一絲寵愛……
“那是什麼東西?”
“不過是些脂粉,你若要,送你便是”
“誰稀罕你這些東西”
“原來你喜歡這些東西”
“以後你想要多少,我就送你多少”
當時誇下海口,回去之後更是下令讓人蒐集,天南還北的足足弄回了十個大箱子,足夠一個人用上一輩子的了,可惜,那人根本就不需要這些東西,有時候他會想,若那人真的只是一個小倌就好了,那樣,他只要用點手段就可以把對方留下來,無論他要胭脂也好要榮華富貴金銀珠寶也好,他都給的起,也養的起,可惜,對方根本不需要——
心裏沒由來的越來越痛,紫冥終於支持不住傷勢半跪在了崖上,口裏的血順着嘴角滴在那紅豔豔的胭脂上,似乎把胭脂染的更好看了,一陣風從崖邊上吹過來,將寬大的袍子吹的列列作響,半披下的黑髮,如海藻一樣狂亂的飄蕩在激烈的氣流中,重傷後愈加蒼白的面色,因嘔血而紅豔奪目的薄脣,這樣的紫冥就好像從修羅界裏飄蕩到世間的彼岸花一般,鮮豔而又奪目。
他是美的,美的驚心動魄,沒有任何人可以否認,只是這種美卻讓人驚懼,尤其是面對着他的人——
圍堵紫冥的人不由都退後了一步,更有甚者退到最後,撒腿就跑。
華山掌門等爲首幾人,勉強壓下心神,冷冷的看着面前的重傷的敵人,心裏雖然驚駭,卻又添了一絲除去紫冥的決心。
而此時的紫冥,身上散發出滔天的戾氣,讓不由人聯想起九幽之中的厲鬼,那帶着瘋狂的眸子在華山掌門等人面上一一掃過,讓人心寒膽顫。
“右護法你要是現在投降的話,我等願爲你留一具全屍。”魔教妖孽人人得而誅之,今日無論如何也不能放這人離開。
紫冥卻好似聽到什麼笑話一般,哈哈大笑起來,詭異非常,突然笑聲嘎然而止,紫冥恨恨的看向面前的人。
“你們都該死”
若不是這些人擋在他面前,他完全可以將那人帶走,如果不是這些人擋在他,面前,他不會連那人最後一面也見不到,如果不是這些人擋在他面前——
紫冥突然暴起,衝向林明宵等人,一掌擊斃華山掌門,卻也被幾人聯合打飛了出去。
胭脂掉在山崖上,撒了一地,紅的跟血一樣,紫冥看着散在空中的紅色,看着遠方巍峨的山,身子如斷線的風箏般,落下山崖,耳邊是列列風聲,吹散了一頭長髮——
最終還是沒有能見上一面,紫冥的視線開始模糊,他就要死了吧,這樣想着,不由陷入了黑暗之中。
也就在這時,一聲大吼從崖上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