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東西,不高興了?唔,本王常年行軍在外,畫些圖紙什麼的自然熟稔得很.你若是願意學,本王便教你可好?”環住了凝兒的腰腹,耶律飛鷹笑謔幾分。這丫頭可真是越來越孩子氣了,該怨自己把她寵得無法無天了,還是該感激她能長得這樣好,尤其是在經歷了那麼多的傷害以後依然?
凝兒聞言輕跺了跺腳,整個腦袋埋進了耶律飛鷹的胸口,良久她才甕裏甕聲地說了句:“凝兒笨,允修,你一定要有耐心些,不然凝兒學不好會不開心的。”
“好。”耶律飛鷹允了。揉揉小妻子的長髮後,他靜靜地抱着自己的寶貝。
於是這日之後,凝兒隔三差五地圍在了耶律飛鷹的身邊,還時不時將整個身子弄得黑兮兮的。耶律飛鷹不敢得罪這位小祖宗,每每將她伺候得服服帖帖的。
正是盛夏,火辣辣的日頭將大地炙烤得像塊碳板似的。天氣太過悶熱,凝兒的心情開始浮躁了起來。
這天下午小憩醒來,凝兒皺緊了眉頭,開始發脾氣。牀板被她錘得蹦蹦直響,她砸了砸嘴,又是不愉得很。
“小東西,乖,別惱啊。”耶律飛鷹端了碗微涼的糖水進來後好笑地將凝兒攬到懷中,再是把湯碗遞給了她。
凝兒正是莫名煩躁着,這會兒耶律飛鷹肯給她喫點這樣稍涼的物什,她的心情立馬好轉了許多,由不得人家說女人的脾氣就像六月的天。
耶律煌已有小半個月沒什麼動靜了,然耶律飛鷹卻清楚,即使明面上時局這一汪江水平靜得很,然裏頭隱藏的暗流湧動決計是不容忽略的。耶律煌進來在朝堂上越發有作爲,好一部分的貪官污吏,不論是真貪還是假貪均是被他整得人心惶惶。按說物極必反,耶律煌卻像是在把自己往死路上推。
蒼遼的御史大夫譚成顯也遭受到了無妄之災。譚家世代忠良,到了譚成這一任,他更是出了名的懲惡揚善的好官。然則就是這樣一個好官,卻被耶律煌以貪贓受賄的罪名給下發牢籠了。
譚爲玉得知這個消息時極爲激動,從她捏緊了的拳頭也知她心裏頭這會兒定是不好受的。也對,譚成畢竟是她的伯父,而今他無端端遭此禍患,譚爲玉如何能不急?
“譚姑娘,你暫且冷靜些,這事情有蹊蹺。”眼見譚爲玉慌急地一直在自己的跟前踱來踱去,凝兒不禁出聲安撫了她一句。
“王妃,你不明白,伯父他不可能會貪的。伯父家中雖不到一貧如洗的地步,可起碼比起很多官僚家庭,他是很節儉的了。說誰貪爲玉都可能信,唯獨伯父不可能。”譚爲玉也是慌,這會兒她多少有些口不擇言了。
“譚姑娘,你先回去休息一下吧,我會去打聽情況的。”暗影發覺了凝兒眼裏的睏倦時開了口。
譚爲玉似是還要再說點什麼,卻被暗影一句“譚姑娘,你的着急對這件事情毫無助益,王妃需要休息,請你先出去好嗎”給冷冷地打斷了。
有些委屈地咬了咬脣,譚爲玉終於是妥協地出了去。
夜間,凝兒熟睡後,耶律飛鷹和暗影兩人在迴廊下交流着什麼。譚爲玉本是起身來如廁的,這回聽見有動靜,她不由自主地便往暗影兩人的方向走近了。
暗影在發覺有人臨近時眼神微眯。多少猜得出來人是誰,這會兒他很有幾分心神不爽。
“暗影,各自回去睡着先吧。如今朝堂的問題這樣棘手,就怕鳳軒那邊凌燁會趁機對我蒼遼下手。看來有些事情還是要早作打算得好,我聽說,凌燁如今也快繼任鳳軒的帝位了,你可要回鳳軒看看?”聲音裏頭有幾分隱晦,耶律飛鷹朦朧的聲線實則很是好聽。在這樣平靜的夜裏,這樣的聲響更近乎於情語呢喃。
暗影只搖頭,虔誠地道:“不,屬下既然跟了王爺,那便一生都是王爺的人了,絕無二心。鳳軒如何與我何幹,暗影對那地方也無什麼特殊的情感。”
沒聽到什麼有意義的消息,譚爲玉只好灰心失落地轉了頭。
耶律飛鷹回到房內時才知凝兒已被熱醒了來。左右也沒了什麼倦意,耶律飛鷹輕搖着摺扇給凝兒扇風。
“允修,好了,你休息一下,換凝兒來吧,你一定累了。”許久之後,凝兒伸手想要將摺扇收入自己的手中,耶律飛鷹縱容着她,也不反對。
輕搖着摺扇,凝兒脣角掛着甜甜的笑。如今腹中的孩子已經有三個來月大了,很快,很快堯兒就會有一個弟弟或者妹妹了。
“小東西,想什麼想得那麼入神呢?”耶律飛鷹見凝兒分明有着小心思不禁輕笑。
“允修,你快給寶寶想個名字好不好?堯兒的名字都不是你取的,這次凝兒把這個機會給你了。”說話間整個小腦袋枕到了耶律飛鷹的臂彎上,凝兒有種兩人越發像是老夫妻的感覺。
耶律飛鷹只笑,“小東西,還有好幾個月呢?不急啊,我們好好想。”
“哦。”凝兒在黑暗中瞪了瞪眼,末了還是軟了語氣,“允修,你一定給寶寶取個好聽的,堯兒的名字也好聽,是慕容大哥起的呢。”
“好,取個好聽的。”慕容霄被提及時,耶律飛鷹臉上的笑意僵滯了片刻,不多時他便有幾分賭氣地回道:“小東西,本王一定給孩子取個全天下最好的名字。”
凝兒不明白這男人怎麼這麼快轉了性子,只笑了笑,欣喜點頭。
短暫的安穩到底一去不回了,在收到鳳軒再度大舉進攻蒼遼邊境的消息時,國內的局勢再度波動起來。而在這樣的時刻,百姓們也記了起來,他們蒼遼的戰神,如今已不知去向。
凌燁三日前正式繼任皇位,而他上任後真正是將剷除異己,連綿征戰這一法則發揮到了極致。
蒼遼先後派了三名大將到邊關,但據前線八百裏加急傳回來的消息,而今的形勢於蒼遼一方絕無益處。
耶律毓爍被軟禁了近一個月後終於被皇帝解除了禁足令,他回到朝堂的第一天,皇帝便下旨讓他前往邊疆指揮戰事。
一連五六日,藥毒居裏的衆人都沉默了許多。直到前方傳來了主帥負傷的消息,這一回,耶律飛鷹坐不定了。與此同時,蒼遼的都城內開始有指示蒼遼即將亡國的童謠在傳唱收好包袱帶好瓜,阿爹阿孃帶咱跑。爺們問咱爲啥跑,戰神不在外敵來。問那王爺去了哪,不識帝心下場悽。鳳軒鐵騎將踏來,家國遲早成廢墟。你說要跑不要跑,敵寇當前誰護咱?可憐戰神風姿颯,兔死狗烹古今理
時至今日耶律飛鷹纔算是明白,也只有在這樣國難當頭的時刻,民衆纔會念及昔日守他們護他們的戰神。或許百姓的心中自有一杆衡量的桿秤,能爲他們好的,他們便擁戴。倘若有一天烈士暮年或者如何了,又有多少人還會記起過往的那些個英雄呢?
人類總是善於遺忘,這在哪個朝代其實都一樣。而過去在戰場上揮斥方遒所向無敵的戰神,如今也不過是一個凡夫俗子罷了。耶律飛鷹無奈一嘆,再是將凝兒抱起到外頭去了。
小堯兒這時刻從房間裏奔了出來,他的手中還抓着個肉包子。掃見耶律飛鷹時,小傢伙正了正臉色,道:“爹地,堯兒已經長大了,你可以教堯兒學本事了。”
說話間將肉包子給了凝兒,小傢伙又是拉了拉凝兒裙角,很是威武地說了一聲:“孃親,堯兒要學了本事保護你,還有爹地。”
凝兒抬眼望了一下耶律飛鷹,再是將包子塞到了耶律飛鷹嘴裏,“喏,兒子孝敬我的,我孝敬你了。”
難得開朗一笑,耶律飛鷹看了會才三歲多的兒子,豪爽地便說道:“自然要教的,我耶律飛鷹的兒子,怎麼能比別人差了去。”
這日下午耶律飛鷹便開始讓小傢伙學習扎馬步。纔給小傢伙端正了姿勢,耶律飛鷹拍了拍兒子的臉,凝重了幾分,“堯兒,爹地不會騙你,爹地和孃親不可能永遠陪着你,你只有自己學好了本領才能不被人欺負到了頭上。等哪天爹地和孃親離開了這個世界,你也要好好保護你的小妹妹或者弟弟知道嗎?”
小傢伙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耶律飛鷹又一次讓小傢伙擺正了姿勢來,緊跟着道:“堯兒,不要嫌辛苦,爹地當年也是這麼一步步練出來的。想要學好本事,便不能夠怕苦。你只有現在很努力很努力,將來才能遊刃有餘,能好好保護你在意的人。”
這麼說完耶律飛鷹拍了拍兒子的肩,轉身進了另一頭的屋裏。
小傢伙覺得自己的雙腿很是酸脹,纔想着抖抖小胳膊腿的,他的腦中卻又想起了爹地的叮囑。於是小傢伙深呼吸了幾番,繼續站定了來。
房內,凝兒不悅地抓着耶律飛鷹的衣袖,嘟脣責問出聲:“允修,堯兒還那麼小,你怎麼可以讓他那麼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