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爲玉因着暗影毫不拖沓的拒絕眼裏漸漸積攢了幾許淚花,霍然間恨恨地回了身,她一把朝着自己大哥的方向跑去了。
抓住了譚爲承的臂彎,譚爲玉臉上有倔色,一顆晶瑩剔透的淚剋制不住掉落下來,“大哥”
譚爲承雖說對自家妹妹喜歡暗影這事很有些不贊同,然這會兒妹妹受了委屈,他到底還是護短的。上前幾步,他禮貌地朝着耶律飛鷹幾人打了招呼,再纔是以兄長的身份懇切地朝着暗影道:“這位公子,舍妹是個直性子,若是困擾了公子,還請公子見諒。只公子想來不知我這妹子性子最是執拗,公子有情也好,無義也罷,但請公子早些說明白得好,也省得白白辜負了舍妹一番心思。”
暗影常年在江湖中走,哪裏會不明白譚爲承這是動了怒的。微抬眼望了一眼譚爲玉的方向,末了他只難得歉然地道:“這位公子,在下不過是一名下人,在下這一生都要守着我的主子。能得小姐抬愛,在下感激不盡,只不過你我身份立場不同,在下無法承了小姐這番情意。”
周圍逐漸有人圍了上來似是想看熱鬧,暗影只想着早些把這幾個人物打發走纔是。平素裏他纔沒這麼好的耐心來應付這些花癡女人,要不是王妃起了興致哎,一想到王妃,暗影又是頗有幾分頭疼。
凝兒自從懷孕以後便越來越熱衷於給暗影和言冰冰兩人牽橋搭線介紹對象了,今個想來又是要多出一單爛桃花的。只可憐耶律飛鷹對凝兒基本算得上是言聽計從了,是以暗影和言冰冰每回被凝兒給惦記上時都是求助無門,於是他們也只能恨自己平白生了兩條腿,卻不能跑到哪兒去。
“暗影叔叔,我們快走了。”好在還有小堯兒和麼個‘天真無邪’的小孩子在這裏,這才及時打破了眼前這番尷尬田地。
暗影對着譚爲承等人一抱拳後,看也不看譚爲玉,他直接便回了身。
適逢凝兒稍稍打了個呵欠,一行幾人正好與理由可以光明正大地回客棧了。
悅東客棧是這河浙算得上是數一數二的大客棧了,早就租了房的,這會兒一回到客棧,凝兒立馬往自己的牀榻上撲去。
耶律飛鷹打來溫水要來爲凝兒擦拭她額際的薄汗時,凝兒早已睡熟了過去。睡夢中的凝兒一張素臉毫無血色,淡淡安然的模樣,真真是乖巧得很。
耶律飛鷹心頭一悸,須臾間竟是冷汗淋漓。抖着右手,他緩緩將自己的手移到了凝兒的粉鼻處。直至那陣溫熱的呼吸提醒了他他的傻氣,耶律飛鷹這才定了心神,收起了自己的害怕。可是小東西,你真的是太瘦了
凝兒睡夢間隱約察覺到了有人在解她的衣裳,溫熱的布巾拭去了她身上那一小點黏膩,她不多時又是餮足地嚶嚀了一聲,再然後便是睡得更熟。
日近傍晚,還沒到開飯的時間,耶律飛鷹頓了片刻,解下了自己的長靴。很快也便掀起了被單的一角,他再是整個人趁勢沒入了被褥之中。
自發在耶律飛鷹懷中尋了個位置睡安穩,凝兒兩手微微蜷起。她粉嫩的指節,很是可愛,柔若無骨,耶律飛鷹禁不住在她的右手上輕捏了捏。
“允修”兀自咕噥了一聲,凝兒渾然不知自己的一句囈語讓耶律飛鷹瞬間心裏脹滿了感動。
暗影前來敲門提醒耶律飛鷹兩人該用膳了之時,凝兒剛剛睡醒,而耶律飛鷹時不時地摸索着她柔軟的長髮,滿目愛憐沉溺。
“允修,快起身。”明明都是老夫老妻了,然耶律飛鷹此間的眼神仍是讓凝兒忍不住臉紅心跳。
說完自顧自地想要先起身來,凝兒兩手抵在了耶律飛鷹的胸膛處,耶律飛鷹多少有些呼吸巍紊亂了。
小堯兒這時間還呼呼睡得香甜,言冰冰沒有去吵醒他,因而如今也便剩這四人圍成一桌了。席間暗影不過隨意喫了點東西,覺得差不多了,他便是將要耶律煌來信要求他們早些回去的事情報備給了耶律飛鷹。
原本還算和睦的一頓晚飯因着暗影這麼席話不禁有些變了味。凝兒微蹙着眉頭,顯然是不多樂意的。
晚間房間裏開頭的窗戶開了條縫隙,耶律飛鷹站在窗前,心裏頭不知在尋思着什麼。凝兒沐浴過來環住他時,他臉上還懸起安定從容的淺笑,而後便是輕聲發問:“小東西,沒能讓你繼續玩個過癮,你可會怨懟本王?”
趕忙搖搖頭,凝兒稍作停頓後便是輕言軟語,“允修,怎麼會呢?凝兒雖然很想一直這麼玩樂下去,但凝兒也清楚這趟出遊總是會有盡頭的。凝兒不是那麼不識好歹的人,既然皇上下了命令了,那麼凝兒自然是不能讓你爲難的。”
“乖,本王以後補償你。小東西,這次回去,本王一定儘快將那些不安定的因素全部斬除了來。小東西,等所有的一切真的都太平了,我們就帶着堯兒繼續去四處遊玩。下一回,我們要玩多久都可以了,直到你累了,倦了,我們纔回蒼遼,好不好?”看着凝兒強自露出來的不介意,耶律飛鷹很有幾分心疼,原本他是允諾了陪凝兒玩上一兩個月的。
很顯然現實從未給他們那樣長的可以溫存纏綿的時光。耶律飛鷹更是料想不到,這一次回去,他此生便再也沒有機會帶着凝兒遊遍這片大陸的山山水水了。終歸,人是拗不過天的。
回程的路上凝兒比先前沉默了許多,沒想到他們才抵達了河浙的城門口,一個女扮男裝的公子哥已是跟了上來。
“幾位可否捎帶在下一程,在下與你們同道。你們放心喫的穿的,不該少的,我覺得不會少了你們的。”語氣裏還是難掩驕縱的,譚爲玉畢竟還是年少無知,此時的她只以爲,自己喜歡上了一個人,那麼便要去勇敢追求。被拒絕了又如何?她相信,只要她多花些心思,這個木頭男人總有動了心的時候。
耶律飛鷹和暗影同一時刻斂起了眉角,凝兒沒了先前開玩笑的心思,這會兒也是鄭重地回了一聲:“這位姑娘,你與我們不過是幾面之緣,如今我們幾人有急事需要離開,姑娘莫要在取鬧了,快些回到家中去吧,也省得父母擔憂。”
“我不管,我就是要跟着你們,你們不讓我也要跟着。”不知怎的便是使起了小姐性子,譚爲玉去呼呼地道:“誰說我在取鬧了,人家想跟着你們還不成嗎?反正多我一個人也不過就是多一碗飯的事情,你們何必這樣待我?”
眼眶微紅,譚爲玉只心道:若是他們再不同意,大不了她在這裏大哭一場就是了。
年輕的愛情總是缺少幾分理智,譚爲玉一頭熱地往裏頭摘,只心心念念地想着能與自己喜愛着的人多呆片刻。
暗影到底是覺察了不妥,猛地扣住了譚爲玉一邊的皓腕,他絲毫不掩自己的凌厲,“譚姑娘,你看上的,可是暗影這張臉?”
暗影的真實相貌,從來便只有耶律飛鷹一人知曉。是以當暗影將自己臉上的人皮面具撕下,露出了一章可怖猙獰的面容時,耶律飛鷹依然無動於衷。倒是小堯兒看到了他臉上的疤痕直問道:“暗影叔叔,疼不疼,嗚嗚,不怕疼,不怕疼”
凝兒慶幸,慶幸自己的兒子這樣體貼乖巧,雖然,她並不認爲這會是暗影的真正面容。耶律飛鷹曾說與她聽,暗影事實上也是個相貌堂堂的俊公子。
譚爲玉忽然間尖叫了一聲,平定下來之際她惡狠狠地道:“暗影公子,原來你長得這樣醜陋。”
因着譚爲玉的話,在場的另外幾人皆是皺了眉頭,倒是暗影本身沒什麼表情。果然,除了王妃,其他的女人就是膚淺,暗影心道。
然譚爲玉下一番話成功地讓凝兒多了幾分動容,因她說的是:“暗影公子,你這樣醜也好,這樣應該就沒有哪個女人會想要和我搶你了對不對?暗影公子,我是先喜歡上了你這個人,又不是先喜歡上了你的皮相,我一點都不介意你的相貌的,這樣的話,你是不是也可以不介意一下,勉強將就將就喜歡我一下?”
譚爲玉眼中的真誠做不得假,凝兒剛想恭賀暗影碰上了一個好女人,卻不經意間看到言冰冰將視線移開了。
不是不諳情事的人了,凝兒心內稍一思考已是明白。所有的祝福,終究是化作了一聲嗟嘆。罷了,暗影大哥的事情,她無權幹涉。至於冰冰她,尚未走到最後,誰也不會知道結局是怎樣的。
譚爲玉最後還是默認地被留下來和耶律飛鷹一行人一起回蒼遼了。臨去之前耶律飛鷹派人給譚府送了封信,信上闡明瞭耶律飛鷹的身份,同時也將譚爲玉和他們一起離開的事情給交代了清楚。
此去,命運的齒輪再度轉動,一如當日蒼遼國師所言,今世債,今世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