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阪的午後,陽光透過雲層和雨幕木質窗欞,灑在一間溫馨的居酒屋包間裏。
暖氣開得比較足,湊崎紗夏穿着一身休閒的米白色針織衫,長髮鬆鬆地挽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纖細的脖頸。
褪去了舞臺上的精...
池景源腳步一頓,脊背微微一僵,下意識側身避讓,卻已來不及——後頸處猝然濺上幾滴溫熱液體,帶着清甜的果香與奶霜氣息;緊接着是後肩布料被黏膩液體浸透的沉墜感,襯衫迅速洇開一片深色水痕。他皺眉轉身,只見金玟庭手忙腳亂地蹲在碎裂的瓷盤邊,草莓奶油蛋糕糊了一地,裙襬沾着奶油漬,眼眶通紅,指尖還攥着半截斷掉的叉子。
“歐、歐巴對不起!!”她聲音發顫,肩膀微聳,像只受驚的小鹿,“我端得太急……沒看見您在後面……”
她仰起臉,睫毛溼漉漉地垂着,鼻尖沁出細汗,臉頰泛着薄紅,嘴脣因緊張而微微張開,露出一點粉嫩的舌尖——那是一種毫無防備的、近乎脆弱的坦誠,和方纔在車裏搶話時的伶俐判若兩人。
池景源低頭看了眼自己後肩那片狼藉,又抬眸掃過她泛紅的眼角,沒說話,只輕輕呼出一口氣,抬手將額前一縷被汗浸溼的碎髮往後撥了撥。
“沒事。”他聲音很平,聽不出情緒,“你先起來。”
金玟庭卻沒立刻起身,反而伸手去夠旁邊一張空椅子,指尖剛碰到椅面,就聽見身後傳來一聲輕笑:“哎喲,這可真巧。”
柳智敏不知何時已站在三步之外,手裏端着一杯冰鎮檸檬水,杯壁凝着細密水珠,她歪着頭,脣角彎着,眼睛卻亮得驚人,像兩粒淬了冰的黑曜石。
她目光從金玟庭沾着奶油的指尖,緩緩移到池景源後肩那片深色水漬,最後落回金玟庭臉上,笑意未減,語氣卻輕飄飄的:“玟庭啊,你走路怎麼老愛‘撞’人呢?剛纔在後臺,你不也差點撞翻我的耳麥盒?”
金玟庭手指猛地一縮,臉更紅了,不是羞澀,而是猝不及防被點破的慌亂:“智敏歐尼……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呀。”柳智敏慢悠悠晃了晃杯子,檸檬片在淡黃水液裏輕輕打了個轉,“誰會故意撞前輩的後背呢?又不是想試他肩胛骨硬不硬。”
她話音未落,後座幾個正偷瞄這邊的練習生“噗嗤”笑出了聲,又趕緊捂嘴。金玟庭耳根燒得通紅,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卻只能咬着下脣,垂着眼不敢應。
池景源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倦意:“智敏,別逗她。”
柳智敏聞言,笑意倏地收了一瞬,隨即又揚起,更甜三分:“遵命,歐巴~”她踮起腳,把檸檬水遞到他手邊,“喏,解膩,順帶……擦擦後頸。”
池景源沒接,只側過身,從西裝內袋抽出一方疊得方正的深灰手帕——是SM藝人統一配發的定製款,邊角繡着銀線小行星徽標。他沒回頭,只反手將手帕搭在頸後,動作利落,指節分明。
金玟庭盯着那截露出的手腕,喉頭微動。
柳智敏卻笑了,把檸檬水往他手邊又湊了湊:“歐巴,手帕擦不乾淨,衣服要洗的。不如……我陪你去趟乾洗店?”
她語調輕快,像在說“要不要一起去買杯咖啡”,可尾音微微上揚,帶着不容迴避的試探。
空氣驟然安靜了一秒。
池景源終於抬眼,目光落在她臉上。沒有溫度,也沒有責備,只是沉靜地、徹底地看了她三秒。那眼神太熟稔,熟稔得像能一眼拆穿她所有小心思——她今天換了新香水,前調是佛手柑混着青梨,中調藏了半縷雪松,分明是刻意模仿他車裏的味道;她耳後抹了薄薄一層潤膚乳,是去年他送她的那支限量版,至今沒換;她連指甲油都挑了和他袖釦同色的啞光深灰。
他忽然問:“你手機呢?”
柳智敏一愣:“啊?”
“借我打個電話。”他徑直伸出手,掌心向上,五指修長,骨節處有層薄繭——是常年握麥克風、練舞留下的痕跡。
她下意識摸向褲兜,掏出手機,屏幕還亮着,鎖屏是去年夏天海邊拍的合影:她穿着吊帶短褲,笑得露出小虎牙,他站在她斜後方,單手插兜,另一隻手隨意搭在她肩頭,海風把兩人頭髮都吹得微亂。
池景源沒看照片,拇指一劃解鎖,點開通訊錄,找到“李秀滿”三個字,按下撥號。
“李老師,是我。嗯,有點事……對,關於今晚聚餐後的事。”他語速平穩,目光卻始終沒離開柳智敏的眼睛,“我想帶智敏去趟公司錄音室,幫她錄一段demo。她最近在練的那首《Lunar Eclipse》,音準有些問題,我順手聽聽。”
柳智敏瞳孔驟然一縮。
《Lunar Eclipse》——那是她偷偷寫了三個月、連室長都沒聽過的新歌,旋律稿還壓在她枕頭底下,只有她和……只有她上週在練習室哼過一遍,當時門沒關嚴,隔壁練舞房的鏡子映出過一道人影。
她猛地抬頭,撞進他眼裏。
他依舊平靜,甚至朝她極輕地點了下頭,彷彿在說:**你猜對了。**
電話掛斷,他把手機還給她,指尖擦過她手背,微涼。
“走吧。”他說。
柳智敏沒動,只盯着他後頸那方手帕——邊緣已染上淺淺的奶白,像雪地裏落下第一瓣櫻花。
“……歐巴。”她聲音忽然很輕,像怕驚飛什麼,“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在寫這首歌?”
池景源繫上西裝釦子,遮住後肩那片溼痕,聞言頓了頓,才道:“你寫副歌第二段的時候,把‘月蝕’唱成了‘月食’,還反覆糾正了十七遍。”
她呼吸一滯。
“第七遍,你摔了筆。”他補充,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天氣,“墨水濺到地板上,像一小塊黑痣。”
她耳根徹底燒了起來。
原來他全記得。連她寫歌時的小動作、小失誤、小情緒,全都記得。
金玟庭還蹲在地上,指尖無意識摳着地板縫隙,指甲縫裏嵌着一點粉色奶油。她望着柳智敏被池景源牽起的手——不是挽,是自然地、掌心相貼地牽着,像牽一個走了很久的舊友。
柳智敏被他拉着往前走,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發出清脆聲響。路過取餐區時,她忽然停下,轉身看向金玟庭,笑容明媚如初:“玟庭啊,下次撞人之前,記得先擦擦手哦~”她抬起自己的手,在眼前晃了晃,“你看,歐巴的手帕,可是限量款呢。”
金玟庭沒說話,只死死盯着那方深灰手帕一角——那裏,用極細的銀線繡着一顆小小的、幾乎看不見的行星,正繞着針腳形成的軌道,無聲旋轉。
餐廳角落,李秀滿坐在卡座裏,面前擺着一杯清茶。他目睹全程,沒出聲,只用小銀勺輕輕攪動茶湯,看着琥珀色液體在杯中旋出細密漩渦。直到池景源牽着柳智敏走出玻璃門,他才放下勺子,抬眼望向窗外。
暮色漸濃,街燈次第亮起,像一串散落人間的星子。
他慢慢啜了一口茶,水溫剛好。
而此刻,池景源的車已駛入晚高峯車流。副駕駛座上,柳智敏沒系安全帶,只把下巴擱在膝蓋上,側頭看他開車的側臉。路燈光影掠過他下頜線,冷硬又溫柔。
“歐巴,”她忽然開口,聲音軟乎乎的,“你後頸的奶油……其實沒擦乾淨。”
池景源目視前方,沒應。
她也不惱,悄悄伸手,指尖在他後頸衣領邊緣輕輕蹭了一下——那裏,果然還殘留着一點微涼的、甜絲絲的觸感。
他肩膀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
她笑起來,把臉埋進膝蓋,肩膀微微抖動,像只偷到蜜糖的小狐狸。
車窗外,霓虹流淌成河,倒映在車窗上,模糊了她的笑,也模糊了他眼中一閃而過的縱容。
車子拐過街角,駛向SM總部大樓。樓頂巨型LED屏正無聲切換畫面——一顆銀灰色小行星緩緩旋轉,軌道延伸處,赫然浮現出嶄新LOGO:**PENINSULA STUDIO**。
名字下方,是一行小字:
**Where the stars begin to orbit.**
(羣星啓程之處。)
柳智敏沒抬頭,卻忽然說:“歐巴,新公司……是爲我開的嗎?”
池景源終於側過臉,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長,很靜,像把十年光陰都碾碎了,融進這一瞥裏。
然後他收回視線,踩下油門,車子平穩提速,匯入城市光河。
“不是。”他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是爲你寫的那首歌,開的。”
她怔住。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副歌第二段——‘當月蝕吞沒所有光,我仍是你軌道上,唯一不滅的微芒’。”
柳智敏猛地吸了一口氣,眼眶發熱。
原來他連她藏在草稿本最末頁、連標點都沒打完的句子,都記得。
車子停穩。她解開安全帶,卻沒下車,只仰起臉,認真看着他:“歐巴,下個月,我要參加《PRODUCE 48》。”
池景源點頭:“我知道。”
“如果……”她頓了頓,聲音輕得像氣音,“如果我能出道,你會來現場看我第一次登臺嗎?”
他沉默了幾秒,忽然解開自己安全帶,傾身向前,隔着檔把,一手撐在她座椅靠背上,一手抬起,拇指指腹極其緩慢地、擦過她右眼角——那裏,一滴淚正懸而未落。
“智敏。”他叫她名字,聲音低沉如大提琴拉響第一個音,“你早就是我的軌道了。”
她再也忍不住,撲過去抱住他脖子,額頭抵着他頸窩,眼淚終於滾燙落下。
他沒動,任她抱着,右手輕輕覆在她後背,一下,一下,緩慢地拍着,像安撫一隻迷路太久、終於找到歸途的小獸。
窗外,SM大樓的燈光徹夜不熄。頂樓某扇窗後,李秀滿放下望遠鏡,轉身走向辦公桌。抽屜拉開,裏面靜靜躺着一份文件,封皮印着燙金標題:《半島小行星·企劃案》。翻開第一頁,空白處有一行鉛筆小字,字跡清雋:
**“她不是流星,是錨點。”**
——池景源,手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