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31章 番外【三十】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體:
書架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本來從暄日堂回去,一路筆直的青磚路,但湘意偏偏從迴廊上拐了彎,這一下就繞得遠了。天剛剛透出幾分光亮,日頭還沒有出來,天是極薄的青灰色,倒像是薄胎的坻窯花瓶,隱隱透着雲意。沿着曲徑兩側,皆是搭的花架子,牽藤走蔓,風吹過有露水滴下來,喜兒怕湘意受涼,低聲道:“小姐,還是回去歇歇吧,差不多熬了一整夜了。”

湘意被風一吹,倒覺得神氣爽快了不少,抬起頭來看了看天色,說:“不睡了,天都要亮了。”

回到上房裏洗漱,喜兒又侍候換了衣裳,正梳頭,忽然內官來稟報:“王爺回來了,到後頭去看小公子,只怕過會兒就要到王妃這裏來了。”

果然過不一會兒,豫親王便進來了,跟她說了幾句小公子的病情,又看了太醫擬的方子,因爲已經到了時辰,所以換了朝服要上朝去,湘意看三四個丫鬟跪在那裏替他換衣裳,忽然道:“王爺什麼時候走?”

豫親王怔了一下,才明白她是問自己什麼時候動身去上苑,於是答:“欽天監挑了吉時,明日離京。”

湘意低頭思忖了一會兒,又問:“王爺若是無事,今日能不能早些回來?”

豫親王遲疑了一下,但旋即答應了她。

成親幾個月來,她從未曾特意央求過他什麼事,所以他也就擱在了心裏。恰恰這日事情也少,下了朝,內閣議了幾件要緊的事便散了,豫親王雖有幾件不相乾的應酬,亦被他隨口推掉了,徑直打道回府。誰知剛傳了轎,還沒有走出宮門,一名內官追上來,一迭聲只叫“王爺”。

豫親王在轎中聽這聲音,便知道是慈懿殿的內官秦松,當下並不理會。秦松追上來,喘籲籲地扶着轎杆,一路走,一路隔着轎窗道:“王爺王爺只當可憐奴婢王爺這樣一走,奴婢們的腦袋可真難保了王爺”因爲轎伕走得快,秦松越發只是喘着大氣哀求,“王爺求王爺好歹說句話王爺便不看僧面也看佛面”自顧自咬了咬牙,說,“難道王爺真的一輩子不理睬了?”

豫親王在轎中聽得他最後一句話,心裏沉了沉,終於將足一頓。轎子緩緩地降下來,秦松眉開眼笑,親自上前來打起了轎簾,說道:“就知道王爺最體恤奴婢們。”

慈懿殿素日裏焚着上好的沉水香,幽幽淡淡。秦松引他入了暖閣,悄無聲息就退了下去,暖閣之中靜悄悄的,唯有崔婉侍在簾前,見着他,默默屈膝行禮,替他攏開簾子,待他進去,亦悄悄地退出去了。

重簾後是十八扇的紫檀泥金屏風,鏤金錯玉,花鳥人物,色彩繽紛,無一不美。他繞過屏風,帳幔層層,隱隱綽綽可以瞧見帳幔深處的八寶牙牀,室中雖未見焚香,卻有幽香脈脈細細,如能蝕骨。他在梨花案前坐了,隨手拿過茶壺給自己斟了一杯茶,默默啜着。

那茶水已經溫吞了,喝在口中又苦又澀,正兀自出神,忽然覺得暗香襲人,果然,一雙素手伸過來,含笑道:“這茶涼了,王爺仔細傷胃。”

他隨手將杯子往桌上一撂,淡淡地道:“我現在也來了,有什麼話直說便是。”

如霜“哧”地一笑,因剛歇了午覺起來,所以只穿了一件夾紗素衣,亦沒有梳鬟,長髮如墨玉般瀉在銀白紗衣上,襯得脂粉不施的一張清水臉,越發顯得明眸皓齒,依稀仍有少女的風華。她眼波欲流:“原來你還在生氣?早知道我就不打發人請你進來,等你不生氣了再說。”見他並不理睬自己,便幽幽嘆了口氣,說道,“我原以爲沒什麼要緊事,所以纔沒叫醒你,你若是爲這個怪我,那可冤死我了。”見他仍不做聲,於是又道,“其實也是有正經事與你商量,明兒你就要走了,你既然不放心,不如把她也帶去上苑,省得你疑心我。”

豫親王這纔看了她一眼:“她是個老實人,你別打旁的主意。”

“喲,”如霜又不禁笑了,“我不過算計了你一遭兒,你就拿我當壞人防着。她是老實人,她要是真老實,怎麼會三更半夜打發人四處尋你?”

豫親王怫然而起,如霜忽然伸出雙臂,摟住了他的脖子,輕紗煙袖直褪下去,露出象牙也似的一雙玉臂,彷彿凝脂一般交纏於他頸中。豫親王怒道:“快放手,若讓人瞧見,成什麼樣子?”

她執拗起來:“我不放,她一日不見了你,就能尋你,你還只管迴護她。我在這宮裏苦挨着,你什麼時候替我想過?兩三個月了,好容易昨夜來一趟,早上起來爲一點小事,還發那樣一場脾氣。”說着就掉下眼淚來,豫親王待要將她的手拉開,剛捏住了她手腕,卻聽見她“唉喲”了一聲。秀眉微顰,彷彿喫痛,他低頭一看,只見那如玉皓腕之上一圈烏青,看着煞是嚇人。卻是今日早晨與她起了爭執,拂袖而去的時候硬掰開她的手,終究是自己使力太過,到底傷着她這麼緩得一緩,滿腔怒火不由熄了大半。如霜將臉埋在他胸口,如小孩子般啜泣起來。豫親王只覺得襟口微涼,想必是她的眼淚浸溼了自己的衣裳,嘆了口氣,終於沒有推開她。

因爲入秋日子短了,不一會兒天已經黑下來,王府裏傳了燈,喜兒侍候湘意喫了飯,見湘意獨自坐在桌邊,託腮對着燈怔怔地出神,不由問:“小姐今兒晚上還做不做針黹?”

湘意形容懶懶的:“罷了,早些睡吧。”

於是喜兒帶人鋪了牀,又放了帳子,湘意原是有心事的人,輾轉良久,方纔朦朧睡去。這一覺睡得並不踏實,朦朦朧朧彷彿天已經亮了,自己獨自在園子裏,四面花樹婆娑,卻連一個人也不見,喜兒亦不在身邊,心中想,這丫頭又往哪裏淘氣去了。一路這樣想,一路沿着碎石小徑往前走,走着走着,假山障子那頭突然繞出個人來,唬了她一跳,定晴細看,卻是豫親王。一顆心才落了下來,迎上去叫了聲“王爺”,誰知豫親王一語不發,竟然拔劍就朝她胸口刺來,她又驚又駭,只不明白他爲何如此,長劍已經透胸而過,她痛得驚叫:“王爺!”

“王妃!王妃!”

喜兒喚了好幾聲,她才漸漸醒過來,原來是南柯一夢,枕頭已經哭溼了冰涼的一片,胸口仍在隱隱作痛,竟一時不知是夢是真。喜兒倒了盞茶來,她慢慢地喫了,**覺得定下神來。喜兒道:“王妃這是怎麼了?倒像是魘着了似的。”

她嘆了口氣,喜兒又道:“王爺昨日不是剛打發張海山送了家信回來?王妃也別太記掛,再過些日子,王爺就回來了。”

是啊,再過些日子,他就該回來了。

這麼一想,一顆心也漸漸安定了。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存書籤
會員推薦
豪門女配不想擁有愛情
鬼童
楚臣
龍翔仕途
凌天武神
調教富家女
全職保鏢
人皇紀
明揚天下
頂級美貌
鳳舞天下
桑戶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