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 清平樂(244)撲朔迷離的指婚
又坐了一會兒後,見新安公主打起了呵欠,我也差不多該上值了,遂起身告辭,臨走前說:“公主,上次跟你提過的那件事,昨天子敬已經跟桓濟說過了,臣妾果然沒有看錯,他真的是傾慕公主的。 如果公主沒什麼異議的話,就讓太子殿下直接跟皇後孃娘說。 皇後孃娘想把公主變成自家媳婦,固然是出自對公主的喜歡和愛護,但也得顧忌公主自己的意見吧。 ”
公主不滿地看着我:“不是說你去跟皇後說的呢?怎麼又推到我哥哥頭上了?”
我陪着笑解釋道:“如果皇後孃娘真的如公主所說,想從自家子侄中選拔九駙馬的話,臣妾人微言輕,怕娘娘不肯採納。 還是太子殿下親自去說比較好,那樣皇後即使心裏不樂意,也不好駁回。 ”
既然皇後有這層私心在裏面,我哪裏還敢去說啊。 起初我自告奮勇地提出爲公主傳話,是因爲沒想到其中還有這樣的內幕。 如果我早知道的話,絕對不敢插手這檔子事。
皇後想肥水不流外人田,讓太子和公主全跟自家的親戚開親,把他們統統變成自家人。 我若不開眼,竟然屁顛屁顛跑去代公主提出另外的人選,那不是跟她作對,從此讓她恨上了?即使她病得半死不活的,要整治我這個小角色也還是綽綽有餘。 她正好跟郗夫人是姨表親,那時候兩人聯手,我就只好喫不了兜着走了。 連王獻之也救不了我。
想到這裏,我嚇出了一身冷汗。 還好老天保佑,讓我在見皇後之前來了新安公主這兒,恰好聽到了這個內幕。 我本來只是想周到一回,也好改變一點在王獻之眼裏的莽撞印象。 沒曾想,我依舊是莽撞,差點捅了大簍子。
誰知太子也站起來說:“既然這樣。 我跟你一起去吧。 我這就去見皇後,別讓她裝神弄鬼把事情辦成了。 等詔書下來就麻煩了。 到時候她還可以倒打一耙,說我們一直不去拜見她,不跟她說明,她也就以爲我們都沒什麼意見了。 ”
公開跟太子同行,說實話,我還真有點猶豫。 宮裏無聊地女人比全世界任何地方都多,她們整天啃着指甲。 盼桃色新聞跟盼星星盼月亮一樣。 我跟太子這麼一出場,不是正好給她們提供了茶餘飯後的材料?她們可以用來編寫無數的版本,直到把我親愛的丈夫的帽子染得綠汪汪的。
可是,太子提出了,我能拒絕麼?上次的密室之會,後來我提心吊膽了好些天,幸虧那天到場地都是官員,無聊人士少。 傳話守門的又是太子地手下。 不敢亂嚼主子的舌根,所以最後還沒聽到什麼風言風語。 至於王獻之那裏,我當晚就坦白了,也當晚就被處理了。
硬着頭皮跟太子一起走出蘊秀宮,他好像故意戲弄我一樣,我越是做賊似的東張西望神色不定。 他越是要湊得近近地捱得緊緊地開一些不鹹不淡的玩笑,把我急得手心冒汗,眼裏冒火,可又無計可施。 只能不露痕跡地悄悄往路邊躲閃,可我左邊閃,他左邊閃;我右邊閃,他右邊閃,弄得我們在路上忽左忽右,忽前忽後,忽上忽下——呃。 沒有忽上忽下啦。 餘光所及處。 有些太監宮女已經在掩嘴偷笑了。
好在吉人自有天相,走出蘊秀宮不久。 救星就來了。
救星是誰呢?是個您和我都絕對意想不到的人:咱們大晉的永安公主,也就是一直跟新安公主做對頭的那個三公主。
插一句題外話,從這些皇家公主地封號也可以看出皇上想求得天下太平的急切心情,
永安公主並不是站在路旁,而是在離新安公主寢宮不遠的地方不停地踱來踱去。 看我們走近,她竟然帶着明顯討好的,過分熱情的笑容迎上來說:“太子皇兄,諸葛夫人,你們也來了呀。 ”
“太子皇兄,這是什麼稱呼啊?”看來太子跟這位皇妹生分得很,到現在還需要討論稱呼問題。
永安公主不好意思地說:“九皇妹公開放過話,除了她,別的皇妹誰都不許叫你哥哥,我本來想喊太子哥哥來着。 ”
“那你叫我六皇兄就行了。 ”
“可您是太子啊。 ”意思就是,太子比皇子尊貴,稱呼裏不突出這一點怎麼行呢?
“沒關係,以後見了我,就叫六皇兄,別弄個什麼太子皇兄,不倫不類的。 ”
交涉了半天,稱呼總算磋商好了。
說起這位永安公主,雖然她排行第三,其實比新安公主大不了多少。 據說那一年皇帝一共生了七個女兒,可謂氣吞山河,氣勢如虹,雨露甚是豐沛,在宮裏廣撒甘霖,播下了大量的種子。
當時宮裏地預言師還說七仙女臨凡,是晉室大興的徵兆。 結果,沒幾年,晉室就被逼得倉皇南渡,把長江以北的大好江山拱手讓給了北方的韃子,代表瑞祥的“七仙女”也就變成了“七烏鴉”。
會不會是因爲這個原因,皇上皇後對她們的婚事一向都不大上心。 那年出身地公主,到現在還有好幾個待字閨中,永安公主也是其中之一。 她們今年都是整十七歲,該嫁人了。
永安公主聽到太子的話,溫順的一笑說:“知道了,六皇兄,你們剛剛是不是從九皇妹的宮裏出來的?”
看着她現在的樣子,想起在掖庭參加才女培訓時遇到的她,那時候多高高在上,多兇悍啊,原來她也有這麼柔順的一面。 就連對我,都乖乖地叫“諸葛夫人”,沒叫“諸葛彤史”。 更沒叫“桃葉”。
因爲她一直攔在前面不走,太子有些納悶地回答:“是啊,怎麼啦?你想去看九皇妹就去啊,反正她現在也還沒睡,再說下午又沒什麼事,想什麼時候睡都成。 ”
永安公主依然擋在路中央說:“大中午的,我怕打擾了她休息。 可我母妃說,別地時候怕九皇妹不在。 這個時候肯定能見着地。 ”
這是什麼爛理由,晚上不能見嗎?不過我也能理解她地尷尬,做了十幾年的對頭了,突然要跟人家修好,任何時候都不好意思上門地。
到底是妹妹,太子也不好直接推開她,只能耐着性子問:“你到底找她有什麼事呢?”
永安公主突然輕輕哭了起來。 抽抽搭搭地說:“我母妃以前老是跟你們的母妃慪氣,你們的母妃死後,她心裏很是越過意不去,每天親自抄經,抄好了就一邊念一邊燒給你們地母妃,希望她在那邊安樂……”
她在那兒長篇大論替母妃懺悔,我急得直看天,我還要趕過去上值呢。
好不容易等她說完長長的一段。 我馬上深深施禮道:“兩位殿下請慢聊,臣妾要去上值了,遲到了不好。 ”
太子連忙表示:“我跟你一起去見皇後,三皇妹你自己進去看小九吧。 ”
這皇家地排行,非要男女分開,太子是六皇子。 永安是三皇女,若論數字,三比六大。 可永安實際上比太子小好幾歲,結果就弄成了六哥三妹,也是搞笑。
我一說完就走了,太子急急地追上我,永安公主又急急地追上他,嘴裏嘟囔着:“我也跟你們一起去。 ”
我當然是舉雙手歡迎了,再沒有任何時候比現在更歡迎三人行。 有她在,我跟太子走在一起就沒什麼可說的了。
太子卻不樂意了。 皺着眉頭問:“你也去見皇後?我是真的有事覲見。 你還是去找小九去玩吧。 ”
永安公主嘆着氣說:“應該是跟你們一樣的事吧。 其實我今天來,也是我母妃讓我過來找九皇妹一起去見皇後的。 不只我,估計還有幾個皇妹也要去的。 ”
“爲什麼?”其實我已經隱隱猜到了是怎麼回事。 皇後病瘋了,她要在死前給宮裏來個大清洗,把所有的適齡公主都嫁出去,給所有地適齡皇子都娶親。 她這樣,到底是要人在她死後稱讚她的盛德呢,還是隻是純粹彰顯她的權威?
如果她想把這麼多公主皇子全讓她孃家消化的話,那就太瘋狂了,或者,真的病糊塗了。 難道這麼大的事,她不跟太子打招呼,也不在皇上那裏備案的嗎?
突然想起上次在她那裏看到的情景:她讓人去請皇上,皇上不踩她;她要去看皇上,太監們又不送她去。 她就索性亂點鴛鴦譜,到時候皇上怪罪,她也是有理由地:你不來,我不能去,怎麼跟你商量?你的兒女都大了,你這個當爹的不管,戰前整日發愁,沒心情管這些事;戰後整日慶功,沒空管這些事。 我拖着病體管,讓他們男有室女有家,免得蹉跎了青春,難道我還管錯了?
至於爲什麼選她孃家親戚,她也可以有很冠冕堂皇的說詞:親戚我比較知根知底,別的人選我不瞭解,不敢輕易指婚,怕害了他們。 不是還有個“舉賢不避親”的先例在嗎?
想到這些,我笑着問永安公主:“皇後孃娘給你挑地駙馬人選有哪些呢?”
永安公主的說詞跟新安公主的果然一樣:“盡是些豬頭,而且還是她孃家的豬頭。 ”
天那,千萬別給所有的公主提供同一個擇婿名單,那就太好笑了。 我的腦海中情不自禁地浮現出一個場景:她先讓人把她家族的所有適齡青年造成冊,再把宮裏的適齡皇子皇女造成冊,然後兩冊一比對,差不多的就湊一對兒。 當然也可以交叉推薦,比如,皇族冊上的甲男看不上家族冊上地甲女,而是看上了乙女。
我好笑地說:“太子殿下,你等下到了皇後那裏再問問看,說不定給你指定地太子妃人選也是她孃家地呢。 ”
太子冷笑着道:“那是不可能地!多少豪門世家的女兒眼巴巴地等着這一天,大臣們也都盯着。 就連你們王家,據說都有準備參選太子妃的小姐。 她推舉的人選頂多只能在裏面佔個名額,她想一手遮天,門都沒有。 ”
但皇後肯定不這麼想,就像新安公主說的,她已經病瘋了。
到了含章殿,我堅決不肯隨他們進去。 推說司籍部事多人少,不便曠工。 在大殿門口跟他們分道揚鑣。
走進司籍部,發現候尚儀和譚書典沒來,倒是庾暢在。 我驚訝地說:“真難得呢,你今日倒先來了。 ”這段時間因爲皇後病重,她每天陪在皇後身邊,已經很少到司籍部報到了。
她說:“我特意早點來,就是來等姐姐的。 ”
“妹妹找我有什麼事?”
她沒有直接回答。 而是問我:“聽說你地王獻之就要外放爲官了?”
我笑着摸了摸她的頭髮:“小丫頭,你地消息也未免太靈通了吧,這事還八字沒一撇呢。 ”
她一下子投到我懷裏,抱住我說:“只要你們想,有什麼難的,這大晉的天下,本來就是‘王與馬’共的。 ”
“天那!”我忙制止她:“這話是民間百姓亂傳的,你怎麼能在宮裏說呢?萬一傳到皇後和皇上的耳朵裏。 還不知道會怎麼想呢?”
她靠在我肩頭不以爲然地說:“你以爲他們不知道?他們不會往那方面想的,哪朝哪代都有總攬天下朝政地權臣。 ”
這話越說越發過分了,我忙向外面看了看,還好這會兒是中午,沒什麼人。 只是庾暢這丫頭一向不是很精的嗎?怎麼今天說話這麼沒分寸。 而且,我輕拍着她的背想:還這麼脆弱。 撲到我懷裏就不肯起來了,好像渾身軟綿綿站都站不住一樣。
看她年紀還小的份上,我也不想跟她計較什麼,或許,她真的只是有口無心的吧。 既然她在這裏專程等我,那肯定就是有事了,於是我問她:“那你到底有什麼事要跟我說呢?”
“如果你要跟王獻之一起出外做官的話,我想請你們幫我留意一下我姐姐的下落。 ”
這,天下之大,從何留意起?不過我還是點頭答應道:“好地。 我記住了。 ”
庾暢總算放開我。 用歉疚的口吻說:“姐姐,我剛纔說王家的事。 沒別的意思,就是看王家權大勢大。 如果你們肯發動王家的力量在當地好好找一下的話,只要我姐姐在那個地方,就一定能找到地。 ”
我無言地點了點頭。 庾暢今天給我的感覺很奇怪,完全不像她平時的爲人。
直到候尚儀來上值了,庾暢才說要去侍候皇後,還撒嬌讓我送她出門。
我只好跟在她後面走。 走到僻靜處,她突然回頭,眼裏淚光閃閃地說:“諸葛姐姐,我姐姐就拜託你了,你一定要幫我找哦。 放心,我不會白使喚人的,我會報答你。 ”
我聽得一頭霧水,回去跟候尚儀說。 候尚儀嘆息道:“那個可憐的孩子,她姐姐的墳都找到了,她死活不相信,非要說是別人弄錯了,裏面埋的肯定不是她姐姐。 ”
我再次無語了,可憐的庾舒,可憐的庾暢。
只是“報答我”又是什麼意思呢?庾暢說這句話的時候似乎飽含玄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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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王決姬》求九月PK票支持,書號1048013,作者:雲外天都,
內容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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