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 畫堂春(211) 拜師(二)
聽衛夫人分析了那麼多,我越來越鬱悶。 如果一切真如衛夫人所說的,那我不就完全沒指望了嗎?
衛夫人突然問我:“你想我收留你幾天啊?”
幾天?要想在短短的幾天時間裏解決這麼大的難題幾乎是不可能的,但拖得太久了我又耗不起,想來想去,最後我說:“半個月吧。 ”
最多也只能半個月了。 雖然我已經託謝玄他們幫我帶了一封信給侯尚儀,向她請假一段時間,說我長途跋涉之後需要修整一下。 但半個月也儘夠了,再休息,就說不過去了。 我隨公主上前線,連來回的路上算起來也才三個多月。
衛夫人又笑了起來:“要我收留半個月,卻不肯拜我爲師,我虧死了,白白養活一個不相乾的人。 ”
話雖刺耳,但也有她的道理。 反正我是窮光蛋一個,她收徒費再高,可是抵不過俺沒錢。 我早就認識到了一個真理,有時候,沒錢纔是所向無敵的。
那麼,還等什麼呢?拜就拜唄:“師傅在上,請受徒兒一拜。 ”
她倒愣住了,過了一會兒才反映過來,伸手想把我從地上拉起來:“你這孩子,我說得好玩的,你怎麼一聲不響地就在這裏拜上了。 ”
我索性規規矩矩地在地上磕了三個響頭,口裏說:“弟子家貧,沒什麼孝敬師傅的,只有心香一束。 願祈告蒼天,祝師傅生意興隆,身體安康,永遠如今日這般美麗。 ”
身在客邊,又剛從前線回來,地確什麼也沒有,無以爲敬。 只有“心香”這種看不見摸不着的東西了。
衛夫人不再拉我,看來。 這拜師之禮是成立的,儘管很不正規,儘管我不明白她爲什麼要收我爲徒。 她的其他徒弟可都是大有來頭的,就連過年時給的紅包都是超大號。 她收我,對她有什麼好處呢?我連紅包都封不起。
拜師禮後,我們親親熱熱地手拉着手在庭院裏散步,衛夫人問我:“你在我那兒住着。 怎麼在這邊下功夫呢?不在家裏坐等,難道在我那兒坐等?”
我笑道:“當然不會,我會每天跟王獻之見面,一起商量,一起關注事情的進展。 有時候也會過來拜見他父親,努力跟他拉近關係,他父親以前對我印象挺好地,現在也應該不會太壞吧。 其實。 我只要不住在這裏就行了。 住在這裏說出去不好聽,只是白天來做做客,應該沒什麼的,以前郗道茂也總去王家啊。 “
衛夫人搖頭道:“那不同地,她去王家有個很堂而皇之的藉口,去看她姑媽。 ”
我自嘲地笑了笑:“這個。 計較不了那麼多了。 若真講面子,我最好不攀這門親,也就不會有這些煩惱了,可是那樣,怎麼對得起王獻之的這片心和這番努力?”
“你知道就好!”衛夫人笑嗔道.
聽這口氣,還是很心疼她的獻之徒兒的。 這樣,是不是說明,她其實也並不是太子的人,上次只是因爲我剛好在她的書塾做事,她才被太子臨時找上地?
想來想去。 決定不費神猜了。 我開門見山地問;“師傅,您現在不替太子殿下辦事了?”
“沒良心的。 我替他辦事,難道不是爲了你好?不是我那樣,就你這沒爹沒**小孤兒,你當得上才女?”
“那您現在怎麼又不了呢?”
“我沒說不啊。 所以你跟我住要小心點,說不定我哪天把你眼睛一蒙,丟進麻布袋裏,然後就運進宮去賣給太子了,哈哈。 ”
她縱聲大笑,在我聽來,多少有點故作輕鬆,故作瀟灑。
我的感覺不會錯,她這樣的表現,說明她的話並不完全是玩笑。
衛夫人,從來都不是可以安心信賴的可靠之人。 但她到底出身不凡,跟那些市井無賴出身的暴發戶相比,她有她地底線在。 比如說,她就算坑蒙拐騙,也不會用下三濫的手段,她多半會選擇先把意圖隱隱約約暗示出來,然後再跟對手玩鬥智鬥勇的把戲。
我甚至懷疑她其實是沉迷於這種遊戲才選擇先暗示對方她會採取行動,好激對方出手陪她過招,這樣日子纔不會無聊,不會太寂寞枯燥。
一個人,一輩子,也許真的太寂寞了。 不找點刺激,整天死水一潭,可能也的確難過,認真想想,我也能理解她。
衛夫人不算壞人,她身上其實還有點俠義之氣,所以不欺暗室,喜歡明着來。 如果你鬥不過她,最後敗在她手裏了也就沒什麼好怨的了,誰叫你技不如人呢。
噯,命苦地我啊,這邊不好意思住,衛夫人那邊又住得提心吊膽,難不成讓我去睡客棧?王獻之不會答應,我也不會去。 那種魚目混珠的地方,一個單身女孩子如何住得,別半夜真的被人矇住眼睛裝進麻袋裏了。
我就去衛夫人那裏,看她到底打的是什麼算盤。
回到客廳,右軍大人已經去前面處理公務了,我正好跟王獻之把拜師以及要衛夫人收留的事“稟告”了一下。 他聽了,果然皺着眉頭說:“我父親這裏沒地方給你住嗎?爲什麼你要住到外面去。 ”
謝道蘊也說:“是啊,桃葉,我已經叫人去給你收拾房間了。 ”
我忙站起來致謝,同時表示,已經拜衛夫人爲師,師傅憐恤,接我過去跟她住一陣子。 師傅的盛情不好拒絕,雲雲。
謝道蘊笑着對衛夫人說:“老早就聽說你看上了一個女孩兒,一心想把她****過來做徒兒,原來是看上的就是桃葉啊。 ”
“是啊,這丫頭我見到第一眼的時候就很喜歡,要不然我怎麼會請她到我的書塾,而且還先預支工錢?這可是破天荒的第一遭哦。 ”衛夫人笑得眼睛都快沒縫兒了。
“是啊,破天荒地,誰不知你是守財奴,出錢像出血一樣。 ”謝道蘊不客氣地調侃着。
王獻之卻臉色大變,不依地喊:“師傅,你連徒弟媳婦地主意都打!明知道她是我的未婚妻,你還橫插一槓子。 ”
衛夫人似笑非笑地說:“她是你地未婚妻?可我明明記得前不久纔去你家喝過你跟郗小姐的定親喜酒,我還沒老到把那天定親的新人名字記錯吧。 ”
王獻之囁嚅道:“那是我母親一手操辦的,那天我根本不在家。 ”
衛夫人追着問:“那你承不承認郗小姐是你的未婚妻呢?”
“我……”
“你也沒法否認對吧?”
王獻之沒有直接回答,只是說:“我這次帶桃葉來,不就是爲解決這個問題來的的嗎?師傅不幫忙就算了,還來這樣一手,這下我爹,唉。 ”
我越聽越糊塗了,怎麼,衛夫人收我爲徒,還包含了什麼特殊的含義嗎?
我試着向王獻之打聽:“能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嗎?”
只見他頹然坐回椅子上,喃喃地說:“這下完了。 ”
我着急地問:“什麼完了,你說清楚啊,弄得我摸頭不着腦的。 ”
王獻之依然只顧嘀咕他的,衛夫人和謝道蘊也不說什麼,最後,還是王凝之揭開謎底道:“桃葉,你師傅是不收女徒弟的,她說過,如果她哪天收女徒弟了,這女徒弟就是她的兒媳婦。 ”
我還沒從這個消息中回過勁來,王凝之又說:“我父親還答應了要給你師傅的兒子和這個女徒弟主婚。 我父親答應的事,從來不反悔的。”
不是吧?
衛夫人老早就提出過要收我當女徒弟的,難道她一早就打着這個算盤?不可能的,那時候她還幫着太子“監視”我呢。
我看向衛夫人,她朝我眨了一下眼睛。
有些話,還是等和她單獨在一起的時候再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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