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 關河令 (179) 送別
直到集合的軍鼓敲響,新兵快要開拔的時候,我們才整理好了所有的檔案。
從椅子上站起,活動了一下因****伏案而痠痛的腰,兩個人四目相對,默默無言。
還是我最先開口笑道:“****沒睡,眼睛都熬紅了,髮絲呢,也有些凌亂,但仍然是一位傾世美少年。 桃葉何德何能,能得到公子的青睞。 ”言訖,深深施禮,一如昨晚的夫妻交拜。
“這麼說,對你的夫君很滿意囉?”王獻之也笑容滿面地回禮。
我們都在極力壓抑着離愁別緒。
“那當然了!我的夫君,不獨俊逸無雙,更以一隻妙筆獨步天下,爲無數愛書人所景仰。 桃葉必定是前輩子積福積德,今生才能與君共諧連理。 ”
“這也正是我想說的。 我此生最大的願望,就是與你白頭偕老。 ”
話音未落,外面密集的鼓點已經淹沒了我們的情話。
王獻之突然衝上來抱住我:“要不,你和我一起走吧,我實在是捨不得你。 ”最後的幾個字,已經明顯帶着哽嚥了。
我還能說什麼呢?這一去,也許就是天人永隔。 我只能抱緊他,憑着本能連連應和着:“好的,我跟你一起走,以後你到哪裏我就到哪裏。 ”
不管這樣的任性會帶來怎樣的後果,這一刻,我什麼也顧不得了。 我無論如何也狠不下心就這樣和他生生分離。 要知道,我們昨晚纔在大紅的喜燭下誓約結爲夫婦。 雖然沒有隆重地婚禮,沒有滿堂賓客的祝福,甚至,都沒有真正意義的洞房花燭夜。 但在我心裏,已經當他是我的丈夫,是我在這世上最親的親人。
形式不重要。 重要的是這份心。
強敵壓境的生死關頭,當然要跟自己地親人在一起。
至於新安公主和太子。 還有皇上,以後要怎麼處罰我都隨他們去吧——如果我們都能躲過這場劫難,還有命回京城的話。
王獻之很快就鬆開了我:“傻瓜,你怎麼能真地跟我走?我們這次去可是要領兵打仗,住的是軍營,一個女人都沒有的。 而且,那地方是敵軍可能會選擇登陸的戰略要地。 非常危險。 ”
我急急地爭辯道:“要說危險,京口城何嘗不危險,都是首當其衝會遭遇敵人的地方。 若敵軍真的攻破了我軍的防線,他們地百萬大軍會立即直搗京師,即使留在京城都很危險。 那時天下將沒有一處真正安全的地方,所謂‘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相比起來,還不如跟在你身邊。 至於住的地方。 完全不是問題。 我只是想離你近一點,不一定非要住一起的。 你可以住在軍營,我就在那附近的村子裏找個地方住就行了。 ”
王獻之搖了搖頭說:“那不一樣的。 京口城我軍已經營多年,歷年來不斷加強防禦工事,沒那麼容易攻破的。 即使攻破了,也有很多應急設施。 據說。 徵北將軍府和北中郎將府都建有地下通道,你只要一直呆在北中郎府不出來就沒事。 我相信即使你跟我成親了,太子也不會卑鄙到把你藉機獻給苻堅吧。 ”
說到太子,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一直都沒找到機會跟他說的:“太子府地第二進房屋,幾十間房子全是通鋪,一看就是集體宿舍,可太子府你也住過的,明明沒多少人啊。 難道因爲城裏軍帳緊張,就把一些人安排進了太子府嗎?最讓我納悶的還是。 住了這麼多人。 我卻毫無所覺。 晚上還覺得特別安靜,沒有一點異常響動。 ”
他想了想說:“你懷疑太子府有什麼問題是吧?如果這樣的話。 我跟謝玄說一下,讓他派人送你到徵北將軍府。 你住到謝將軍那裏,看在王謝兩家的交情上,他會保護你的。 ”
我忙擺手道:“算了,你們馬上就要開拔,就別管我這些事了。 既然你覺得我跟着你去不方便,不安全,那我就先不去吧。 ”
王獻之還要跟我說什麼,他地手下已經牽着馬在外面喊:“少爺,小謝將軍讓你趕快過去。 ”
謝玄其實並沒有受封將軍之職,但他既然統領着這隻剛剛招募起來的新兵隊伍,兵士們自然喊他將軍了。 爲區別他哥哥謝將軍,人們叫他小謝將軍。
王獻之只得戀戀不捨地鬆開我。我一邊抹着淚一邊笑着對他說:“快去吧,別讓謝玄他們等着你。 帶兵打仗不比別的,軍令如山倒,說幾時出發就幾時出發,一刻也耽誤不得的。 ”
“那你怎麼辦?”他不放心地問我。
“我自己回去就是了。 ”
“那怎麼行,天都還沒大亮呢,這種時候城裏人心浮動,比平時更不安全。 ”他招手叫來那個牽馬的手下:“你帶兩個人送少夫人去徵北將軍府,把她當面交給謝大將軍。 就說我請他幫忙照顧一下。 ”
我催着他說:“你快去謝玄那裏吧。 讓他們送我回北中郎將府就行了,現在這種情勢下,謝大將軍哪裏還顧得上我。 ”
他嘆道:“也是,比較起來,還是太子那裏要安全些。 那你去吧。 ”
“嗯,你多保重。 ”
“你也是。 ”
爲了不耽誤他,我匆匆隨他的手下走了。 走的時候,甚至都不敢回頭,怕看到對方眼裏的淚水,怕自己會崩潰,會哭叫着回頭再次糾纏在一起。
“少夫人,您坐到馬上來,讓小的牽着您走。 ”他的一個手下見我哭得淚眼模糊、步履蹌蹌,在一旁不忍地說。
“不用了,我們快點趕路。 送我回去後你們好趕緊追上去。 ”可憐了這幾個手下,明明都有馬,可因爲我不會騎,他們只好牽着馬跟着我。
遠遠地望見了北中郎將府,我回頭對他們說:“好了,送我到這裏就行了。 你們快去追趕大部隊吧,掉隊了就麻煩了。 ”
他們還是堅持看着我進了門才走。
此時天已經差不多亮了,我像小老鼠一樣順着牆根走,想盡量不驚動任何人。
走到第二進房屋和第三進房屋之間地天井時,我四周瞧了瞧,除了灑掃地僕人外沒看到什麼“閒雜人等”,還好還好,我暗暗籲了一口氣。
可是那是什麼?路邊一蓬叫不出名字的大葉子樹下,似乎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定睛一看,天那,居然是一個光着上身地男人在打坐運功。
而這個男人不是別人,正是太子!
“你還知道回來呀,昨晚新婚快樂嗎?可惜了,那點時間,不夠你們洞房的吧?”
“你在說什麼?”真的真的太過份了。
見走廊裏有兩個下人在那兒探頭探腦,他暴喝一聲:“都給我滾遠點!”
然後收功,運氣,並在我想拔腿跑掉前野豹子似地竄出來捉住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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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