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 訴衷情(167)戰場重聚
看見郗超和桓濟一起出現,謝玄驚喜地迎上去問:“嘉賓,自清,你們怎麼來了?”
郗超笑道:“你和子敬,還有桃葉都在這裏,我們能不來嗎?我們可是自小一起穿開襠褲長大的,你們上了戰場,我們倆卻躲在後方納涼,這還象話嗎?”
我走到桓濟身邊上下打量着他:“你的傷都好了?那就好,那就好。 ”
自從那次帶傷從他家離開後,我就再沒見過他了。 託人去打聽,只聽說他能下牀了,只是還不能去他哥的廷尉府做事,需要在家靜養恢復一段時間。 有時候也曾想過上桓府去探望,畢竟,在馬嘶車翻的緊要關頭,是他用自己的身體護住了我。 如果不爲保護我,他也許不會傷得這麼重。 後來,他家還曾派人到我家去看望,於情於理,我都該回拜的。 可是七想八想,一直拖延,等到終於準備去時,已經沒時間了。
郗超見桓濟呆呆地看着我,伸出手掌在他面前搖了搖說:“你不會連桃葉都不認識了吧?不過呢,她今天穿的這身衣服,實在是太,太……哈哈,這明明就是鄉里老太爺穿的衣服嘛。 她一開始喊我的時候,我愣是沒認出來。 明明就是大美人一個,卻扮成這副老氣橫秋的樣子。 我說桃葉,你怎麼扮都不像男人啦,快回去換身衣服吧,也讓我們看得順眼點。 ”
謝玄說:“這種地方,難道你要她穿得桃紅柳綠地出來亮相啊。 也不看看周圍都是些什麼人。 成千上萬個流民聚集的地方,饒她穿成這樣,剛剛還差點引起混亂地。 你們是剛從京城來,還沒了解本地情況,這京口城裏,都快沒女人了。 ”
桓濟也忙附和道:“是啊是啊,還是穿成這樣保險些。 ”又關切地看着我問:“桃葉。 你的傷沒事了吧。 ”
“我早就好了,你也沒事了吧?”
郗超當胸擂了他一拳:“他現在好得不得了。 都可以加入敢死隊了。 ”
謝玄一手摟住他們一個人的肩膀說:“我這裏現在好忙,人手不夠,正好你們來了。 ”
郗超極力掙脫開他的手臂:“你不是吧?我們剛一來,行李都還沒放下,水都沒喝一口,你就想拉我們的壯丁?”
謝玄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會寫字的人本來就難找,而且。 新兵的登記存檔安置工作,說嚴重點,涉及到軍事機密,不可以隨便拉人做地。 我信任你們才叫你們來的哦。 更何況,我現在也脫不開身,沒法陪你們到處走,可我又想和你們在一起。 那就只有委屈你們跟我一起坐在這裏登記了,我們還可以抽空說說話嘛。 ”
郗超不客氣地拒絕道:“少來。 什麼信任我們,明明就是拉壯丁!我走累了,要先找個地方好好睡一覺。 ”
桓濟也嚷着:“我要洗澡換衣服,都兩天沒換了。 ”
謝玄不管三七二十一,再次死死地摟住他們地肩膀說:“先陪我在這裏坐一會兒嘛,等喫中飯的時候我再領你們回去。 到時候再讓你們好好洗個澡,睡個午覺,好不好?”
見兩人還是不肯點頭,又補了一句:“到時候我陪你們睡好不好?我們睡夠一個時辰再過來做事。 ”
兩個人這下樂了:“你陪我們睡?那行。 不過,要任我們****,把我們倆侍候好哦。 哇噻,今天可是賺腫了,純情少年謝幼度美麗的菊花,將在今天午時開放。 ”
謝玄趕緊看了我一眼,臉紅紅地說:“你們兩個傢伙。 給我正經一點。 桃葉還在這裏呢。 再說,”他向四周看了看:“這裏可是大衆廣庭之中。 要是這話被人加油添醋地傳出去了……”
郗超作勢抹着眼角說:“嗚嗚,那叫奴家怎麼活啊。 ”又拍了拍謝玄的後背說:“放心,我會負責的,決不始亂終棄。 ”
謝玄一把甩開他的手,退後一步,做出像吞了一隻蒼蠅一樣的噁心表情,然後自己也撐不住笑了。
我在一旁早就笑得快抽筋了。 我知道這兩個人並非真地不願意幫忙,謝玄不在,他們去徵北將軍府有什麼意思?他們不過就是喜歡打打鬧鬧,喜歡開玩笑,以前在書塾的時候就這樣。
看着他們三個勾肩搭背的樣子,第一次進衛府的情景又再次在腦海裏浮現出來。 記得當時,我打破了王獻之做套子用的那口僞劣贗品缸,我們在門口爭吵的時候,他們三個從裏面走出來,也是這樣拉拉扯扯、親親熱熱的。
謝玄回頭叫自己的僕人領着兩人地車馬和隨行的管家先去徵北將軍府安置。 另外幾個僕人則照樣被拉夫,有的被派去維持秩序,還有兩個會寫字的,被拉去抄寫倡議書。
桓濟隨手拿起一份倡議書問:“這個你要抄那麼多幹嘛?難怪你說忙不過來的,你看這些人都快人手一份了。 ”
郗超接過來看了看說:“幼度,這倡議書是你親筆擬寫的吧,寫得真不錯。 自清,你可別小看了這一張紙,它地作用可大呢。 徵兵是需要動員的,事先有沒有動員,結果可能有天壤之別。 你看幼度這徵兵現場多火熱!這就說明這份倡議書起到了巨大的作用啊。 ”
我把倡議書默唸了一遍,由衷地讚歎道:“的確,幼度很會煽動人心的。 這份倡議書讀來讓人熱血沸騰,恨不得立刻就衝到戰場,拋頭顱、灑熱血,即使捐盡殘軀也所不惜。 ”
謝玄笑道:“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
看他們已經各就各位,很快就開始工作了,我也準備回帳去做事。 這時謝玄說:“桃葉,那個你先別做了。 這會兒軍情會議估計也開得差不多了,不如你去北中郎將府看看,要是子敬已經回來了,就叫他到這裏來,我們幾個人中午聚一聚。 ”
我笑道:“你隨便打發哪個隨從去叫他來不就完了?他又不是不認識你的人。 ”
我纔不想回那個地方去。 去了不是被公主欺負,就是被太子糾纏。
謝玄說得對。 我也好,王獻之也好,都只是那對兄妹的屬下,並不是貼身服侍的僕役,不需要十二個時辰粘皮糖一樣地粘在一起。 我決定今晚就和王獻之搬出來。 正好郗超和桓濟也來了,即使徵北將軍府沒有女人,我跟他們四個在一起進進出出也不會覺得彆扭了。
謝玄點頭道:“也好,那我再叫個人去吧。 ”
我不再說什麼,鑽進帷帳裏開始做我的事。
忙碌了一陣後,見玲玲居然袖手站在帷帳門口看着我,活脫脫一監工模樣,忍不住沉下臉說:“你堵在門口,是怕我跑了嗎?”
“不是。 ”
“不是?那你看我這麼忙,也不會過來幫幫?”其實我不是怪她不做事,一個十一歲地小丫頭,能做什麼事?我是看不慣她那副“****監工”地樣子。
玲玲臉紅了,急急地辯白道:“可我不知道能做什麼。 我又不識字,要進去站在小姐身邊,又想到剛剛那位大人說的,這是軍事機密。 ”
原來如此,看來是我錯怪小丫頭了。 我換上笑臉說:“沒關係,你進來吧。 你不識字,就幫我歸整一些東西,比如像這一摞,你幫我搬到那個箱子裏去。 ”
“噯!”玲玲脆生生地答應着,很高興地動了起來。
我放下手裏地筆,試探着問她:“等會喫中飯的時候,你一個人回去好嗎?”
“爲什麼,小姐不回去喫中飯?”
我小心地給她解釋:“剛剛你看到的那幾個人都是我的朋友,我們原來在一個書塾讀書的。 他們今天剛來,我們中午要給他們接風洗塵,就是要一起去喫飯。 我中午就不回去了。 ”
玲玲不幹了,嘟着嘴說:“你答應過我,不扔下我自己跑掉的。 小姐你說話要算話,你這樣子,我回去沒法跟太子交代。 ”
我的頭又痛了起來,難道我中午跟他們去喫飯的時候還帶個小尾巴?又或者,我缺席他們的聚會,一個人回去跟公主和太子一起就餐,拿公主的冷嘲熱諷和太子的噓寒問暖當下飯菜?
“小姐,你中午一定要回去哦,你不回去,玲玲也不回去。 ”
我突然從玲玲天真的固執中嗅到了某種不尋常的東西。 這個玲玲,時而機靈時而愚笨,時而十足孩子氣時而又像成人。
我不禁疑惑地問:“玲玲,你今年真的是十一歲嗎?怎麼有的時候,我覺得你不只這麼大?”
玲玲的眼底閃過一絲慌亂,聲調也有點虛虛地說:“我真的是十一歲啊,下半年才滿十二歲。 ”
如果是這樣,那你爲什麼要眼神閃躲,聲音突然變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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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這樣理解的:****的人,永遠有他層出不窮的****方式。 你指望他跟正常人一樣,陽光、健康、不搞事,那是不可能的,因爲,他以此爲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