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 訴衷情(161)太子的祕密(一)
見我在門口站着,坐在餐桌主位上的人笑着說:“進來呀,在門口罰站啊。 ”
與他的熱情相反,新安公主看都沒看我一眼,只顧埋頭喫她的東西。
我一邊朝屋裏慢慢挪動腳步,一邊心慌意亂地想:到底該跟他行什麼禮呢?
雖然以前跟他有過許多次交鋒,其間也根本沒把他當皇子看,該怎麼捉弄就怎麼捉弄。 可如今情勢不同了,現在我是女官,他是皇太子。 宮裏的女官見了皇太子不跪,怎麼都說不過去吧?
沒奈何,只得走上前去跪下道:“叩見皇太子殿下,叩見公主殿下,願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
“殿下千歲千千歲?哈哈哈哈!還是女官當得好啊,總算是讓你懂得禮貌了。 ”
我胃裏一陣翻湧。 不知爲什麼,現在只要聽到他司馬皇家的人發出“哈哈”聲,就會產生強烈的不適感。 以前跟他們打交道的時候也聽他們笑過,那時候還不覺得有什麼。 自從被皇上虛僞做作的哈哈聲徹底敗壞了聽覺後,再聽到他們如出一轍的笑聲,就會覺得特別的刺耳。
他只顧着打趣我,沒喊“平身”,我就只好一直跪着。
他還納悶地說:“你還跪着幹嘛?起來喫飯啊。 你今日這是怎麼啦?一會兒罰站,一會兒罰跪的。 不會是這麼久沒見我,日思夜想。 現在終於如願以償地來到我身邊。 一下子喜昏了頭吧,哈哈哈哈。 ”
我可憐的胃又是一陣緊縮。
新安公主本來就不待見我了,現在看她哥哥把全部地注意力都放在我身上,果然又醋意大發, 不陰不陽地說:“我看她八成是在想別人吧。 剛纔在街上就那樣分開了,連一句體己話都沒來得及說,這會兒還不牽掛死了?哪裏喫得下飯哦。 ”
她這樣一說。 太子的眼神也冷了下去,用探究的目光打量着我。
我從地上站了起來。 決定自己已經受夠了。 你們兄妹倆喫團圓飯,桌上的菜夠多的了,不需要再添我這道開胃菜。
我作勢捂住肚子,露出痛苦的表情說:“不好意思,下官今天有點不舒服,就先告退了。 ”
公主冷笑了一聲沒搭腔,倒是太子立即關切地問:“哪裏不舒服?是不是肚子痛?我馬上叫太醫來給你看看。 ”說着就要吩咐下人去請太醫。
敢情太子出行。 是隨身帶着太醫的。
我可不敢麻煩太醫,忙擺手道:“多謝殿下關心,下官只是有一點不舒服,沒什麼大礙地,休息一會兒就好了。 請殿下和公主慢用。 ”
說完行了一個禮,就低頭退了出去。
還沒退到門口,手就被人捉住了,然後額頭上也出現了一隻手。 耳朵裏聽見他嘟囔了一句:“還好。 沒有發燒”,就朝門外喊道:“快去傳聶太醫!”
我努力掙脫出自己的手,嘴裏慌亂地推辭着:“不用太醫,不用太醫,只要休息一會就沒事了,殿下快去喫飯吧。 ”
可是他地手像鐵鉗一樣鉗住了我的手。 待我們走出第一進房屋要下臺階時,更讓我驚恐的事發生了:他居然一把將我抱了起來。
從餐廳的方向很清晰地傳來了摔盤砸碗的聲音。
糟了,公主跟我的仇看來是越結越深了。 如果她把這上綱上線爲“奪夫奪兄”之恨,那我豈不是危險了?
話說太子這種生物,喜新厭舊的速度歷來都是排名榜上數一數二地。 他今日對我又摟又抱,噓寒問暖,溫柔得不得了,這原不過是一時興起,類似於羊角風發作。 可他妹妹卻看在眼裏,恨在心裏。 這可如何是好?
我還不能嚴詞厲色。 只能用哀兵政策,一遍一遍地懇求道:“放我下來好嗎?求求您了殿下。 你這樣子叫下人看了像什麼。 ”
“像什麼?頂多像我的妃子嘛。 ”
“可我明明不是!”
情急之下,也就顧不得禮數了,開始你呀我呀的。
他倒也不計較這些,只是越發用強橫的語氣說:“我說你是你就是!王獻之那裏你也別想了,人家都已經定親了。 難道你寧願給他當妾,也不願意給我當妃子?”
我梗住了,不知道接下來還能說什麼。
太子就是太子,即使身在千裏之外,京城裏的消息還是瞭如指掌,連王獻之定親這種無關緊要的小事都打聽到了。 那我和王獻之這一路來的情況,他是不是也瞭解清楚了呢?就算細節不知道,我相信公主也很樂意事無鉅細、繪聲繪色、加油添醋告訴他的。
新安公主地反應也很讓人頭疼。 從她這次非要拉我來前線的表現看,她對我和她太子哥哥的事顯然是樂觀其成的。 因爲這樣一來,她追王獻之就少了一個最強勁的對手。
可是真讓她當面看見她哥哥對我好,她又心裏不是滋味。 她已經失去了孃親,在那冷漠詭橘的深宮裏,哥哥就是她唯一地親人。 所以對我和太子的關係,她的心態是複雜的、矛盾的:一方面,她希望由她哥哥接收我,把我和王獻之徹底分開;另一方面,她又不能容忍我得到他哥哥的寵愛。
我苦笑着想,對她來說,最好的結局,就是我被她哥哥喫掉,然後很快就棄如敝帚。 這樣,王獻之不要我了,她哥哥也不要我了。 她得回了王獻之,又得回了她哥哥,這纔是最完美的處置方式。
在不停的求告與掙扎中,我被太子抱到了一間佈置得很雅緻,也很女性化的房間裏。 若不是他一臉擔心,毫無猥褻之態,我就算徹底得罪他也要掙脫開地。
可當他把我放在牀上,而後跪着一條腿俯身看我時,我還是在驚慌失措中竟差點滾到了牀底下。
他眼明手快地拉住我,皺着眉說:“你就這麼怕我嗎?怕我會侵犯你?”
我不予回答,可是驚懼地表情已經給了他肯定的答覆。
他正色道:“你放心,我不會侵犯你地,我這輩子還沒侵犯過女人呢。 ”
“大騙子!”我不由得喊出了聲,沒有比這更荒謬的謊言了。
他突然向跟進來的下人吼了一聲:“出去!都給我滾出去!”
站在一旁的太監提醒他:“殿下,聶太醫就快到了。 ”
他問我:“你的肚子現在還痛不痛?”
我本能地搖頭,然後又點頭。 肚子裏不舒服的感覺是消失了,可要是我照實說,他是不是就要把全部的人都趕出去,只剩下我和他?
他輕輕拍了拍我的肩:“別擔心,我不會侵犯你的,我是太子,絕對一言九鼎。 ”
言畢回頭對那個太監說:“福海,你也出去,在門口守着。 要是聶太醫來了,就打發他回去,說暫時不用了。 ”
福海答應着出去了,同時掩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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