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 訴衷情(146) 桃花燦爛
這天中午休息的時候,我再次去了桃園。 那是我最後見到他的地方。
今生,我們還有機會再見面嗎?
分開的時間越久,我心裏越沒底。 現在,就連這一點,都快沒把握了。
繽紛璀璨的桃花樹下,我淚落如雨。 我們明明相愛,爲什麼連見面的機會都要被剝奪?一轉眼,中間就隔絕了重重山河。 即使將來有緣再見,怕只怕,人依舊,而情非昨。
“習習穀風,維風及雨。 將恐將懼,維予與汝。 ”
“說說看,‘予’與‘汝’恐懼的是什麼呢?”
我抬起頭,然後慌忙擦去淚水,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小臣不知皇上在此,無意冒犯了天顏,還望皇上恕罪。 ”
若皇上正在此地享受難得的靜謐時光,卻被我酸不溜湫的吟詩加哀嘆給打攪了,那豈不是罪該萬死?
“哈哈,沒那麼嚴重那,怎麼整天有人要我恕罪啊。 那些真正有罪的人,卻又只會想盡辦法狡辯,決不肯輕易認罪。 唉,皇帝難當啊。 ”
先打哈哈而後感嘆時事,我也不知道怎麼回話了,心撲通亂跳。 和九五至尊的皇上單獨在一起,雖然他表面上很隨和,不知爲什麼還是有一種如履薄冰的感覺。
皇上在桃林裏慢慢散步,我也只有跟着他亦步亦趨。 他走了一會兒後,回過頭來問我:“你還沒有告訴朕。 ‘予’與‘汝’恐懼的是什麼呢。 ”
既然皇上動問,我自然不想隱瞞,也許,我地痛苦上達天聽之後,能出現奇蹟也說不定。 於是我躬身道:“回皇上,‘予’與‘汝’最大的恐懼,是今生不能在一起。 ”
“‘予’與‘汝’。 你和王獻之?”
“回皇上,是的。 ”
他的臉立刻沉了下去。 語氣也變得冰冷了:“你們那天求朕賜婚,朕差點答應了的。 後來新安過來,朕才突然想起,她母妃在世的時候也曾提過要招王獻之爲駙馬。 記得當時皇後說,孩子還小,過幾年再提不遲,這事也就不了了之。 朕國事繁忙。 慢慢也忘了這檔子事。 結果,就差點被你們鑽了空子。 ”說到這裏他陰陰地看着我:“你膽子不小嘛,敢跟朕的公主搶駙馬。 ”
我嚇得跪在地上直磕頭:“小臣不敢!小臣不敢。 ”這人變臉怎麼這麼快呀,剛剛還笑眯眯地,一下子就滿臉戾氣。
他冷哼道:“你不敢?你們膽子大得很!王獻之居然還騙朕說你是他的未婚妻,想騙得朕地一紙詔書賜婚。 若不是看在他王家有功於社稷的份上,這次定重懲不逮!”
我的手不由自主地抖了起來,聲音也在微微顫抖:“請皇上息怒。 這事都是小臣出的主意。 是小臣一心想高攀高枝,王獻之也是被我纏得沒辦法了,纔出此下策的。 總之一切都是小臣的錯。 ”
“攀高枝?你家的枝頭很低嗎?”皇上皺着眉頭問我。
看來皇上並不瞭解我地身世。 他也跟其他人一樣,以爲能進宮當女官的,都是很是有來頭的,自小就接受良好教育的女人。
我伏地答道:“回皇上的話。 小臣家本就是無官無爵的平民,現在更是父母雙亡,上無片瓦,下無立錐之地,只有一個半歲的妹妹相依爲命。 ”
皇上更訝異了:“那你是怎麼混進宮裏來的?”
混進宮裏?我被自己地口水噎到了。 這詞怎麼聽起來那麼彆扭啊,就像我採取了什麼不正當的手段,矇混進來搞顛覆活動一樣。
見皇上還在等着我解釋,我只好把自己從參加才女大賽到後來被皇後挑選進宮的始末簡略地敘述了一遍。 但願這位高高在上的皇帝能夠明白我的艱辛與不易,不要隨便就把我趕出宮。
說到最後,我還特意拍了一句馬屁:“多謝皇上和皇後孃娘開恩。 讓小臣能在宮裏謀得一個職位。 掙一份俸祿養家餬口。 ”其實我進宮,跟皇上沒有一丁點關係。
奉承的話果然有用。 皇上聽了,沒有再厲聲斥責我,而是感嘆了一句:“這麼說起來,你也不容易。 ”
我再次磕下頭去:“正因爲不容易,有時候覺得很辛苦,所以就產生了一些不切實際地想法。 比如總想找個有家底有背景的男人嫁了,好擺脫目前的處境,過清閒安逸的日子。 小臣如今知錯了,還請皇上明鑑,不要責罰王獻之,他真的是被我纏得沒辦法了。 ”
“哦,那你說說看,你是怎麼纏他的?”
我愕然,因爲皇上又一次變臉了。 這次,是從聲色俱厲變成了一副等着看好戲的模樣,連眼睛裏都是戲謔的笑意。
我的手心直冒冷汗,比剛纔更緊張了。 跟一個隨時會變臉的皇上在一起,戰戰兢兢、提心吊膽地,不知何時就掉了腦袋。 難怪皇上要自稱“孤家寡人”地,誰跟他在一起都是一種折磨,自然是離得越遠越好了。
這個明明沒有答案地問題,皇上要問,我也只能搜索枯腸回答:“就是總跟他吵,要他娶我,不然就不跟他來往了。 ”
“這不是糾纏,而是恐嚇了,哈哈。 ”
皇上又開始一口一個“哈哈”,但我的心情已經跟初次見他地時候不一樣了。 有些人,明明滿臉都是笑,你卻感覺不到一點笑意,只覺得惡寒,從眼裏一直寒到心裏。
“呃,是吧?呵呵。 ”我也只得陪上一臉虛僞的笑。
皇上突然目光如炬地看向我:“你是不是想告訴朕,王獻之非常喜歡你。 不能沒有你,情願冒着欺君殺頭地危險也要向朕要賜婚詔書。 所以朕的公主純粹是自作多情,在蠻橫無理地搶你的男人?”
“不是,不是這樣的,小臣……”
我不停地磕着頭,額頭上已經滲出了鮮血,就跟飛落的桃花一個顏色。 老天。 你爲什麼要這麼折磨我,不過是出來散散悶。 看一下桃花而已,就好死不死地遇到了這尊神。
頭頂上突然又傳來放肆的笑聲:“哈哈,瞧你怕的,朕又沒說要把你怎樣啊。 你們這些女人,就不能有點骨氣?見了朕就只會跪着求饒,要不就跪着求寵,真是煩透了。 ”
我不看也知道他又變臉了。 現在是一臉地不屑。
也不知道是哪裏來的勇氣,我突然衝口而出:“如果您不是手握生殺大權地皇上,女人們也不會這麼怕的。 ”
“喲,有點意思了,哈哈。 那要是朕赦你無罪,你會對朕說什麼呢?”
“小臣說什麼皇上都會答應嗎?”
“你先說說看。 ”
老子豁出去了!說就說!死就死!反正桃根有乾媽疼,也不會因爲我翹了辮子就餓死。
我最後磕了一個頭,然後直起身子說:“您剛纔說得沒錯。 王獻之確實很喜歡小臣,所以,小臣懇請陛下成全。 ”
“哈哈,有意思有意思。 ”他那架勢,只差鼓掌了。 但很快又用惡狠狠地語調說:“你憑什麼以爲朕會答應呢?王獻之可是朕的女兒看中的人,難道朕不幫自己的女兒。 反而幫一個外人搶她的男人?”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我反而鎮定了,當下不慌不忙地說:“讓小臣和王獻之在一起,正是幫了九公主。 皇上也是男人,自然明白男人對一個他不喜歡的女人是什麼態度。 皇上可以逼他娶九公主,但不能逼他喜歡她吧。 那樣,公主就算如願嫁了,又有什麼幸福可言?”
“他敢!他敢對朕地女兒不好,朕滅了他!”
這一刻,我才從皇帝的眼裏看到了父愛。 我以前的想法錯了。 他平時是無暇關心那些皇子皇女。 但到了關鍵時刻,他的父愛也不比別的父親少。
不過。 這個時候,他有父愛對我反而是好事。 這證明他也只是一個普通人,只是身上多了一些光環,讓人一下子看不清他的真實面貌。
因此我毫不畏懼地說:“您要滅了他容易,但您的公主也就沒駙馬了。 ”
他毫不在意地一揮手:“沒有就沒有!朕的女兒,還怕沒人要?朕馬上給她另外找一個比王獻之更好地。 ”
我緊追着問:“如果這樣的話,又何必走那趟彎路,受那遍苦呢?好好的姑孃家,卻弄成了二婚,除了傷心,什麼也沒有落下。 ”
皇上沉默了。 站了一會兒後,他繼續向前走,走時好歹開恩說了一句:“你起來吧。 ”
“謝皇上。 ”
還沒站穩,走在前面的他突然說:“新安這幾天一直吵着要去前方探望她的太子哥哥,朕也有點不放心,已經好幾天沒有戰報回來了。 朕又調集了一隻隊伍,這幾天就會開拔,你陪新安走一趟吧,跟大部隊走也沒有危險。 那丫頭親口對朕提過,要你跟她一起去。 ”
啊,怎麼又說到這裏來了?
“是……”,我有氣無力地回了一句。
所謂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我作爲七品芝麻官,又怎麼拒絕得了皇上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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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卷地卷名糾結了很久,因爲原定的內容改變了,但卷名最後還是沒有變。
《訴衷情》這個詞牌,其實也是講分離的。 如歐陽修的:清晨簾幕卷清霜,呵手試梅妝,都緣自有離恨,故畫作遠山長……
但分離也不盡是苦楚,有時候分離是爲了更好的相聚。 真正感天動地的戀人,都是經受住了嚴峻考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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