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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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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豁子我清晨起來去拾糞哪,

  回家來咋會不見我的女人。

  東院找罷我西院找,

  南院找罷我北院尋;

  七鄰八家我都找遍哪,

  找不着我女人我不放心哪。

  ……

  在獨具地方風味、令人心醉神迷的大調曲《李豁子離婚》唱白聲中,門前掛着“水源鎮仲景村農機服務合作社”招牌的小院內,趙夏雨仰面躺在一臺玉米秸稈打包壓塊機傳送帶的下方,額前汗水淋漓,兩手油跡斑斑,正在忙着拆裝零件。

  “六寸活口扳手……”

  青荷在旁麻利的遞上六寸活口扳手。

  “十字穿心螺絲刀……”

  青荷在旁麻利的遞上十字穿心螺絲刀。

  “三寸米字梅花起……”

  青荷在旁麻利的遞上三寸米字梅花起。

  “大功告成!”不知過了多久,趙夏雨終於滿臉滿身油污的從傳送帶下爬了出來。

  青荷立刻端過水盆,遞上香皁毛巾,道:“老公你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趙夏雨滿臉得色,“不過總算把故障給修好了。這種故障要是請鎮農機站的師傅來修,沒個三百五百的根本拿不下來!”

  青荷心悅誠服的誇道:“老公你真能幹!”

  “廢話。沒有金剛鑽,怎攬瓷器活?你老公我要沒點本事,還怎麼在這方圓十多裏地內開農機合作社呢!”趙夏雨立時膨脹起來,滿臉趾高氣揚的表情。

  洗淨手臉,換過衣服,收好工具,趙夏雨跟在青荷身後回到房中。青荷給趙夏雨泡了杯毛尖,又將其按至座位上,然後一言不發,皮笑肉不笑的望着他。

  趙夏雨漸漸不安起來:“媳婦,我怎麼覺得毛骨悚然,有些不大對勁呢!”

  “是嗎?——爲人不做虧心事,不怕半夜鬼敲門哦!”青荷笑眯眯的答道。

  趙夏雨擺出豪壯氣派:“男子漢大丈夫,敢作敢爲。我既然沒做虧心事,心虛什麼?”

  “嘻嘻,嘻嘻。”青荷笑道,“就是,就是。男子漢大丈夫,即便做了虧心事,只要敢於承認,就還是好同志嘛!”

  “可我,真的沒做過虧心事啊!”趙夏雨哭喪着臉,萬分爲難的說道。

  青荷雙臂抱胸,冷冷笑道:“裝,繼續裝……”

  趙夏雨:“沒,真沒……”

  青荷:“看來不動大刑,你是不肯招啊。好,那就成全你吧,擀麪杖、雞毛撣,還有老虎凳、辣椒水、電洛鐵、蘸了水的皮鞭、三尺長的戒尺,你選哪樣?”

  “我招我招。可你要我招什麼呀?”趙夏雨哭喪着臉,期期艾艾的道,“媳婦,要不給點提示吧!”

  豁子我急得一頭汗哪,

  進門碰上二差人。

  我一不欠糧二不欠租,

  你到俺家爲何因?

  縣政府有人將你告哦,

  今天要帶你進衙門。

  ……

  在“咿兒呀咿兒呀,呀呀呀呀咿呀呀”的配唱聲中,趙夏雨忐忑不安的望着青荷。

  青荷不慌不忙,滿面春風的從書櫃內翻出一本書來,朗聲念道:“妻嘛,在古代有多重別稱:夫人,太太,娘子,渾家、拙荊、糠糟;在現代嘛,則稱爲愛人、媳婦、老婆……”

  趙夏雨越發不安:“媳婦你有什麼就說什麼,別繞圈子了,——我暈!”

  青荷繼續侃侃念道:“古代男人除妻之外,大多還有妾;按理來說先娶者爲妻,後娶者爲妾。這個妾嘛,按眼下流行的說法,該叫二奶或者小三……”

  “媳婦,我從不知道世界上還有妾這麼一說,”趙夏雨雙手捂耳叫道,“媳婦,我只知道戲裏有這麼一句唱詞:好喫還是家常飯,好穿還是粗布衣,知冷知熱結髮妻……”

  “那戲裏還有家花不如野花香的唱詞呢!”青荷“啪”的將書本丟在桌上,雙手掐腰反駁說道,“那首歌是怎麼唱的?——對了,是:路邊的野花你莫要採,不採白不採,採了也白採,白採誰不採……”

  趙夏雨虛聲張勢的喝道:“媳婦,你要再妻呀妾呀、家花呀野花呀的胡說亂道,辱沒我聖潔的耳朵,玷污我純真的思想,我可要發脾氣了。——我告訴你,我發起脾氣來連我自己都很害怕的!”

  “哎呀,我好怕怕喲。”青荷雙手抱臂做簌簌發抖狀,接着忽又正顏厲色的喝道,“趙夏雨,請你背揹我們結婚時候的約法三章!”

  “這個簡直小菜一碟,易如反掌。”趙夏雨立刻輕車熟路的背誦道,“一,一切行動聽媳婦指揮,不管是我正確還是媳婦正確,結果一律視作是媳婦正確,不管是我錯誤還是媳婦錯誤,結果一律視作是我錯誤;二,如果路遇漂亮女人,偷看時間最長不準超過零點零零三秒,如果特別特別特別漂亮的話,必須立刻閉上眼睛,並在心裏反覆告誡自己:我不看,我不看;三,……”

  青荷嘻嘻笑道:“趙夏雨,現在終於說到正題上了。我問你,早晨在水源鎮上,你爲什麼要盯着一個女人的背影看,時間至少超過三秒鐘呢?”

  “哎呀,媳婦,原來是這麼回事啊。”趙夏雨一拍腦門,雙目疾速的眨動着,“你早說就是了嘛,何必繞這麼大的圈子呢!”

  “回答我的問題!”青荷聲色俱厲。

  趙夏雨忽然反問說道:“媳婦,她漂亮嗎?她比你還漂亮嗎?她時髦嗎?她比你還時髦嗎?”

  “她雖漂亮,可能和我比嗎?她雖時髦,可能和我比嗎?”青荷雙手掐腰,驕傲的回答道。

  “這就對了嘛。媳婦我告訴你,我盯着她看,並不是因爲她長得漂亮,若論漂亮,你比她漂亮十倍;我盯着她看,也不是因爲她穿戴時髦,若論時髦,你比她時髦十倍。”趙夏雨笑道,“我之所以盯着她看,那是老鱉吹號,——另有原(黿)因(音)的……”

  “這迷魂湯灌得,我差點就要飄飄然了,不過也確有幾分道理;可趙夏雨我告訴你,你別指望三兩句甜言蜜語就想矇混過關。說,到底什麼原因?”青荷先是輕言細語,接着忽又疾言厲色。

  衙差帶路朝前走,

  李豁子我拐拐答答後面跟。

  爲人不幹虧心事,

  我不怕半夜鬼敲門。

  霎時來到大堂上,

  李豁子我急忙叩縣尊哪。

  ……

  “國際上有政治觀察家媳婦你知道嗎?”

  “這和你盯着女人背影看有什麼關係?”

  “有關係,太有關係了。”趙夏雨疾速的眨着眼睛,同時伸出右手食指勾着示意青荷靠近,“國際上有政治觀察家專門觀察研究國際政治形勢走向,在咱仲景村也有政治觀察家專門觀察研究村內政治形勢走向;——媳婦我告訴你,我就是咱仲景村的政治觀察家!”

  “什麼意思?這下輪到你繞圈子蒙我了吧?”青荷話音剛落,忽然聽得院外隱隱傳來喝鬧聲,其中還似乎夾雜着女人的尖叫聲。

  “有人在吵架!”趙夏雨一把拉起青荷就朝門外奔去。

  兩人循着聲音繞房穿巷,一直跑至兩條村道交叉的十字口處,遠遠看見一輛小型廂式貨車穩穩當當的停放路旁,兩個青年男子,一個連鬢胡一個疤瘌眼,皆五大三粗,正在往車上抬放糧袋,蕙蘭則披頭散髮,死死的抓着糧袋一角不肯鬆手:“你們這是要明搶嗎?放下放下,我不賣了……”

  “大嫂,這就是你的不對了。我們幫你把糧袋扛出過秤,又按市價付了錢款,怎麼說聲不賣就不賣了?”從駕駛室裏跳下一個光頭男伸手拉開蕙蘭,厲聲斥道。

  “你們的秤有問題,你們的秤肯定有問題。”蕙蘭一邊喊叫一邊前撲,“我這三袋玉米一共三百六十八斤,大前天剛剛請人稱過的,怎麼到了你們秤上就成三百二十斤呢?”

  光頭男伸臂攔住蕙蘭:“大嫂,飯可以胡喫,酒可以胡喝,但話可不能胡說啊。我們這是電子秤,絕對沒有半點問題的;你說的情況可能有兩種原因:第一、你家的秤有問題,第二、你家的玉米水分這兩天蒸發了!”

  連鬢胡和疤瘌眼只管悶聲不響的往車上抬放着糧袋。

  “我家的秤絕對沒有問題。就是水分蒸發,也不至於兩天就蒸發了四十多斤哪!”蕙蘭被光頭男攔住不能近前,直急得跳腳大喊,“來人哪,快來人哪,有人搶糧食啦!”

  村道上靜悄悄的,並無一人走來。

  三袋玉米全部抬放上車,光頭男一把將蕙蘭推倒在地,然後扯聲唿哨,和連鬢胡疤瘌眼跳進駕駛室內,驅車就要逃離。

  “停車,你們給我停車!”趙夏雨喝叫一聲,放開青荷,緊跑幾步,“呼”的跳站在了村道正中。

  廂式貨車四輪驅動,迎着趙夏雨慢慢的碾壓過來;趙夏雨雙臂伸展,擋在村道中間一動不動。

  “老公!”就在廂式貨車車前的橫槓距離趙夏雨小腹兩寸來遠時候,青荷呼叫一聲,一躍竄起,跳過來站在了趙夏雨的肩旁。

  橫槓頂住趙夏雨和青荷的小腹,慢慢的一寸一寸的向前逼進着;趙夏雨和青荷伸展手臂使勁的抓緊廂式貨車的車頭,慢慢的一寸一寸的向後倒退着。

  “你們找死啊?”光頭男從駕駛室內伸頭喝道,同時踩着油門的右腳稍稍加力,廂式貨車驟然發出轟鳴,加速碾壓了過來。

  趙夏雨和青荷眼看就要堅持不住了。

  有承審在法庭開言相問,

  下跪的你可是豁子嘴脣?

  我就是李豁子,

  李豁子就是我。

  嘿嘿,見笑了!

  ……

  “嘀嘀——”忽然身後響起兩聲笛鳴,趙夏雨和青荷回頭一看,原來是楊大眼駕着賣豆腐的三輪車過來了。楊大眼將三輪車停放村道正中,下車過來問道:“怎麼回事?”

  光頭男見三輪車恰將去路堵死,只得停車下地,道:“大叔,我們是正經的生意人,今天到你們村裏收購糧食,不料那位大嫂硬說我們的秤有問題,這兩位小弟小妹又死擋着我們的車不讓走……”

  蕙蘭這時也跑了過來,和趙夏雨、青荷並肩站在車前,叫道:“要是秤沒問題,你們心虛什麼,爲什麼急着要逃?”

  “我們不是要逃。這在你們的地界上,俗話說強龍不壓地頭蛇,我們不過是不想和你們胡攪蠻纏罷了!”連鬢胡疤瘌眼也開門下車,反駁說道。

  “是嗎?仲景村是個講規矩講禮儀的地方,怎麼會發生這種事情呢?”楊大眼道,“來來來,拿你們的秤稱稱我這兩盤豆腐多少斤!”

  連鬢胡、疤瘌眼、光頭男互相對望一眼,道:“好!”

  楊大眼於是將兩盤豆腐從三輪車上抱下,擱放在了連鬢胡和疤瘌眼合力從車上搬下的電子秤上;“嘀——”的一響,電子秤的屏幕顯示十二公斤。

  “這跟我在家時稱的分量不差上下啊!”楊大眼道。

  連鬢胡、疤瘌眼、光頭男連連點頭道:“那是那是,咱們的是電子秤,會有錯誤嗎?再說了,農民種糧容易嗎,我們怎敢在收購時候短斤少兩呢?”

  楊大眼道:“那再稱稱蕙蘭家的玉米吧!”

  “稱稱就稱稱!”連鬢胡、疤瘌眼、光頭男再次互相對望一眼,把蕙蘭家的三袋玉米重新抬下放到了電子秤上;連鬢胡、疤瘌眼歪頭看着顯示屏上的數字,光頭男則側身走到了一旁。

  “嘀——”電子秤響了一聲,屏幕上顯示爲一百六十公斤。

  連鬢胡、疤瘌眼:“三百二十斤,還是三百二十斤嘛!”

  趙夏雨和青荷望望電子秤,又望望蕙蘭,道:“沒問題啊。蕙蘭嫂子,看來你是冤枉人家了,連帶着我們也跟着攔人家的車。對不起,對不起……”

  蕙蘭也有些不知所措了:“我,我……”

  楊大眼雙目盯着側身站於旁邊的光頭男,冷冷說道:“把你放在褲袋內的手拿出來!”

  光頭男頓時臉色煞白,目光畏畏縮縮的望着楊大眼;楊大眼再次厲聲喝道:“把你放在褲袋內的手拿出來!”

  “大哥放我一馬,大哥放我一馬!”光頭男哆裏哆嗦的哀求着,同時將原本插在褲袋內的右手拿出,——原來手心裏藏着一個微型遙控器。

  “就是這個遙控器遙控了顯示屏上的數字。”楊大眼說着抓過遙控器,關閉按鈕;再次稱量三袋玉米的時候,電子秤屏幕上顯示爲一百八十四公斤。

  趙夏雨和青荷恍然大悟,對望一眼道:“真是黑了心肝的壞傢伙,連在收購農民流血流汗種出的糧食時都敢使壞!”

  “你們這點小伎倆,瞞得過我嗎?”楊大眼冷眼望着三個糧食販子。

  “大叔我們錯了,大叔我們錯了!”連鬢胡、疤瘌眼、光頭男又是鞠躬又是哀求,接着趁楊大眼、趙夏雨、青荷、蕙蘭放鬆警惕之際,突然躍身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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