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禾襄賓館一六一八號房間門前,李震宇摸出手機看了看時間:三點二十;他望了斜立側面的黃克敬一眼,臉上浮出譎詐笑意:“時間剛剛好!”
十分鐘前,李震宇帶着黃克敬特意走到樓道盡頭處的小會議室門前,問侍立兩旁的女服務員道:“協議快開始簽訂了吧?”
“先生,還有五十分鐘的時間呢!”一名女服務員抬腕看了看錶,微笑答道。
“謝謝。”李震宇說完,帶領黃克敬轉頭朝向一六一八號房間走去,一面走一面在心裏嘀咕:李進前哪李進前,你也有今天!
費盡心機,歷盡周折,眼看中國農業發展銀行禾襄支行六億八千萬元的低息貸款次日就要穩穩當當的收入“宏發”囊中,然而一夜之間形勢陡轉,貸款竟出人意料的到了“香雪”公司賬上。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難道煮熟的鴨子果真會飛嗎?難道李進前果真是孫猴子轉世,有翻轉乾坤、化解危局的本領嗎?李震宇百思不得其解,三番五次的找到袁清晨羅柏偉,轉彎抹角的想要弄清其中內情,可每每提到貸款的話題兩人便臉色鐵青,緘默不答。讓六億八千萬元貸款就這樣不明不白落入李進前的手裏,李震宇是死也不會甘心的,因此每次在灰溜溜羽殺而歸的同時,他都要在肚裏咬牙切齒的喊叫道:李進前,咱們走着瞧,走着瞧吧!
現在,報仇的機會終於來了!
內線消息:週日下午四點,禾襄賓館十六樓的小會議室內,李進前將代表“香雪”公司和省城一家房產公司簽訂關於轉讓湍北五百畝商用土地使用權的協議。
“天助我也,天助我也……”李震宇是在昨晚八點時候得到的訊報。得到訊報的李震宇表面平靜如常,但卻在心裏連呼了三聲“天助我也”,然後立即通過方方面面的關係建議督促市政府出臺了一份會議紀要,並不顧黃克敬提前行動的反覆勸說,決定今天下午三點半前,也即協議即將簽訂的最後一刻帶着紀要面見省城公司的那位代表。
此刻,站在省城公司代表住禾襄賓館的房間門前,一貫喜怒不形於色的李震宇竟控制不住的在肚裏大聲叫道:李進前哪李進前,我把時間選在協議簽訂前夕的最後一刻,就是要讓你也嚐嚐爲山九仞功虧一簣的滋味,就是要讓你也嚐嚐狗咬尿泡瞎喜歡的滋味……
李震宇和黃克敬順利的敲開了房門,順利的見到了省城公司的代表;聽說來者是穩坐禾襄市釀酒行業頭把交椅的“宏發”公司掌門人,代表又是請茶又是讓座,表現得極其熱情。一番寒暄謙虛過後,李震宇坐進了套間客廳寬大柔軟的沙發內,不慌不忙的接過黃克敬遞過的文件夾,不慌不忙的說道:“聽說貴公司將和‘香雪’公司簽訂一份轉讓土地使用權的協議,作爲商界同仁,我不得不前來拜訪並預做提醒:我這裏有份市政府剛剛出臺的會議紀要,紀要規定即日起全市範圍內已經售出的商用土地,其使用權不得再行私自轉讓,否則國土資源部門不予辦理任何手續……”
“是嗎?”代表情緒當即緊張起來,接過李震宇手中的會議紀要反覆研看着。
許久,代表忽然笑道:“紀要的落款日期是今天,可我們的協議早在三天前就簽了,目前國土資源部門正在辦理相關手續呢!”……
回至“宏發”總部,李震宇和黃克敬相對坐於董事長兼總經理辦公室寬大的老闆臺前,俱各滿臉沮喪之色,半天沒有說話;“叮噹——”兩人的手機鈴聲同時響起,拿起看時,卻是內線發來的訊報,說是剛剛得到的消息,“香雪”公司和省城那家公司的協議已於兩個小時前簽訂完畢。李震宇將手機扔在老闆臺上,從齒縫裏迸出了三個字:“馬後炮!”
“要是……”黃克敬試試探探的說道。
李震宇當然明白黃克敬的意思,冷冷說道:“要是當時聽從你的建議及早出手,不把事情拖至最後一刻就好了。對吧?”
黃克敬一下被李震宇點透心思,登時滿臉漲紅,急忙改口道:“不不李總,你誤解了,我決沒有埋怨你的意思。我是說要是我們現在再從國土資源部門下手……”
“晚了。李進前滑得像條泥鰍,會給我們留下這樣的機會嗎?”李震宇放緩語氣說道,“再說即便事情辦成,可得罪省城的地產公司也是得不償失的事情啊!”
黃克敬想想也是,重重的呼了口氣後,不再說話了。
大約過了十多分鐘,李震宇站起身來,揹着雙手在房間裏來回踱了幾步:“七億三千萬元的地款入賬,李進前這下真可謂如虎添翼了。現在我們該怎麼辦?難道眼睜睜的看着禾襄市釀酒行業的頭把交椅就這樣由他李進前來坐嗎?難道眼睜睜的看着禾襄市釀酒業界的天下就這樣由他李進前來佔嗎?……”
“無毒不丈夫,量小非君子!”黃克敬咬着牙齒,語氣寒涼得令人脊背起慄。
“嗯?”李震宇倏然轉身停步,以徵詢的目光望着黃克敬。
黃克敬坐直身子,語氣輕弱得只有他和李震宇能夠聽見:“李總,辦法我有的是。——譬如說某天半夜‘香雪’公司的釀酒車間突然起火,火勢迅速蔓延,最終將‘香雪’公司燒得片瓦不留;又譬如說最近市場上連續出現多種假冒的‘香雪’黃酒,這些黃酒雖價格昂貴但質量低劣,全國各地的消費者紛紛投訴,工商部門的罰單一張接着一張,最終‘香雪’公司聲譽敗壞產品滯銷,因無力承擔罰款而被迫宣佈停產……”
李震宇久久沒有說話,只是雙手背後,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視着黃克敬,既似在考慮他所提出的建議是否可行,又似在揣測他的內心何以如此險毒……
晚七時許,黃克敬腳步輕鬆的走出“宏發”公司辦公大樓,駕着自己最新購置的奔馳轎車掉頭出了公司大院,徑朝城東方向駛去。
駛到一半路程,黃克敬放在身旁副駕駛座上的手機鈴聲響了,他左手把着方向盤,右手抓起手機放在耳邊:“你是說她最近除和錢興胤偶有接觸外,大部分時間都是逛逛商場,或者去往火熱健身房健身,沒有其他異常行爲嗎?好,那就取消跟蹤行動吧。你放心,五千元,五千元的報酬我一分也不會少的!”
十分鐘後,黃克敬站在市區東郊那座獨家小院三樓房間的門前,並在略作沉思後摸出鑰匙打開了房門;剛剛跨步進入房間,一個柔軟的女人身體就撲進他的懷裏,咬着他的耳朵嬌喘籲籲的說道:“可敬,我想死你了……”
“我也,我也……”黃克敬回身踢上房門,兩人便如八爪魚般的纏抱一起,翻翻滾滾跌跌撞撞的側歪在了臥室牀上。
一番溫存,一番瘋狂,黃克敬和鄔辛旻俱各通體汗透衣衫不整,兩人分坐大牀兩頭,一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氣,一邊初次見面似的相互打量着對方。於黃克敬而言,他想極力從鄔辛旻漂亮的臉蛋背後尋出些蛛絲馬跡;於鄔辛旻而言,她想極力在黃克敬的目光下把一切都遮蔽得嚴嚴實實。最終黃克敬什麼也沒尋出,他看到的只是一張皙白細嫩、平淡平靜的嬌媚臉龐。
“我得把剛剛轉出的三百萬元的卡證保存起來了!”黃克敬說完,整好衣服跳下大牀,走進東側房間,並順手“砰”的一聲推閉了房門。鄔辛旻赤着光腳盤腿坐在牀上,雙眼眨也不眨的盯着東側房間,在腦海中想象着黃克敬打開保險櫃將東西放進櫃內的情景;也只有在這個時候,她的目中方纔閃出絲絲貪婪譎詐光色。
五分鐘後,黃克敬走出東側房門,站在鄔辛旻面前,說道:“我該走了!”
鄔辛旻一縱身腰,雙臂從後死死摟住轉身欲走的黃克敬,將臉貼着他的脊背,口中喁喁語道:“可敬我不讓你走。你知道我一個人守着這座房子有多寂寞有多孤單嗎?保險櫃裏的錢已經足夠我們享用三生三世,我不想讓你再去冒險了。我會給你做飯,我會陪你睡覺,我會讓你擁有好多好多的孩子……”
“好好,我會適可而止的。但現在不行,讓老傢伙知道我揹着他在外面給你租了房子,而且每天都在轉移着他的財富,我會死得很慘的!”黃克敬輕輕掰開鄔辛旻的雙腕,又回過身去溫情脈脈的在鄔辛旻的兩頰各親一口,這纔回身開門,大踏步的走了出去。
待黃克敬的腳步聲在樓道間徹底消失,鄔辛旻這才摸出手機撥通電話:“白毛,黑皮,二十分鐘後老地方碰頭!”
鄔辛旻走進火熱健身房,正是健身房一天中最繁忙最喧鬧的時候,偌大的健身廳內,林林總總的健身器材間,近百名男男女女或蹬單車或練拳擊,或在跑步機上累得大汗淋漓,或在瑜伽墊上忙得氣喘吁吁,呼號吆喝之聲此起彼伏,震耳欲聾。鄔辛旻四面環顧一週,自覺並無異常,便徑直走到東北角處一張用四扇屏風隔開的休息桌前。
“姓黃的小子前段時間對我生了疑心,”鄔辛旻坐在桌前,待健身小姐倒完茶水轉身離去後說道,“不但專門購置了保險櫃存藏一應賬目證件卡表,而且還僱人跟蹤了我,——幸虧阿慧阿美那對小婊子事先告知,我小心防備,方纔沒有露出破綻!”
白毛和黑皮合坐對面椅內。白毛說道:“御姐,既然那小子生了疑心,看來我們得及早脫身了!”
“保險櫃打不開,存在裏面的東西拿不出來,我們現在脫身那不是白忙活一場嗎?”鄔辛旻道。
黑皮咧嘴一笑:“你們費那事幹嘛,只需給我一隻八磅大錘……”
這次鄔辛旻倒沒發脾氣,耐心說道:“要是能用八磅大錘解決問題,我也用不着這麼苦等下去了。那是一臺最新款的保險櫃,重達二百公斤,沒有三五個精壯小夥根本挪移不動;更要命的是,保險櫃的二十四組密碼由十個阿拉伯數字兩兩對應構成,倘若遭到重擊或者有人連續三次輸入密碼錯誤,便會自動在主人的手機上發出報警信號……”
“那怎麼辦?”白毛和黑皮同聲問道。
鄔辛旻端杯喝了口茶,慢慢的說道:“目前有兩條辦法:一,我已對全部數字做了排列組合,逐組進行嘗試,當然每天只能輸入兩次,因爲輸入第三次保險櫃就有可能報警;二,二十四組密碼,姓黃的小子肯定會因害怕遺忘或者弄錯而把它標註在某個地方,只要阿慧阿美能夠找到那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