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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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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正是上午十點整,金強扯掉電源線的動作,因爲全球直播的緣故,呈現在全世界星際愛好者們的眼前。

二十一世紀的世界是一個高度規範化、制度化的世界,其實在比賽現場一直都有警衛駐守,從理論上來説,應該根本不可能發生破壞比賽的事情,何況還是一場如此關鍵的比賽,可是金強卻硬是中斷了比賽。

沒有人想得到他居然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因爲幾乎全世界的星際玩家都認識他、信任他、甚至崇拜他。

因爲他不但是完美風暴的師傅,不死鳥的父親,更是韓國在朝在野兩大星際流派共同的星際領袖。

所以大屏幕黯淡下來的時候,全世界爲之譁然!

那個比賽主持人楞了將近有半分鐘,才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他飛快地衝過來,結結巴巴地問:“金先生、你、你這是在乾乾幹什麼?”

金強剛衝上來的時候,顯得很急切、很激動,可是電源線一掉,他的整個人就忽然變得鎮定起來,他對着主持人微微一笑,居然説:“真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這個時候,坐在電視機前的老人up.ads竟然並沒有生氣,更沒有罵人,他只是微微地嘆了一口氣説:“獨孤強雖然做人做得很失敗,可是卻是一個好父親啊。”

天下又有哪一個父親,願意看着自己的兒子從人生的顛峯跌落下來,從此平庸?

有時候,爲了兒子的幸福,做父親的,就不得不犧牲自己的清譽了。

sea.ads有點憤憤地説:“可是如果重賽的話,小關就真的兇多吉少了啊。”

老人有點無奈地搖搖頭:“唉,看情況吧”

那個主持人顯然是被金強搞迷糊了,也不知道他是天生結巴,還是緊張的緣故,話説的越發不清不楚了:“你你你不是故意的,怎麼會會會把電源線扯掉呢,他們兩個本來都快打完了,可是現在現在現在”

“沒有關係”,金強説:“那就讓他們重新比賽吧!”

這句話説完,當然誰都知道金強是在想些什麼了。

“不行!”一個聲音説,接着,一個人站了起來。

這個人姓樸,乃是韓國星際屆舉足輕重的人物,也是一直以來覬覦着金強的韓國星際協會會長寶座的對手,wcg這樣重大的比賽,他也理所當然地作爲嘉賓出現在比賽現場。

現在,遇到這樣千載難逢的機會,他當然不會放過,他要利用這個機會,讓金強灰頭土臉,不得翻身。

所以樸先生的話就顯得格外的耐人尋味,他説:“金會長,作爲一個很資深的星際人,您大概不會不知道星際比賽的基本規則吧?選手比賽的時候,如果因爲意外情況而中斷比賽,應該由場上的裁判們根據比賽形勢來確定比賽結果,而不應該是重新比賽。”

接着他又笑了一笑:“當然,我很理解,這畢竟是全世界規模最大的星際比賽的半決賽,更重要的是,參加比賽的一方乃是您的兒子,可是,越是這樣,我們越應該秉公辦事,您認爲呢?”

金強很從容地點了點頭:“按照比賽規則,確實是應該由裁判來判斷勝負,可是,據我個人認爲,這場比賽現在還是勝負參半的格局,根本看不出結果。既然如此,爲什麼要勉強讓裁判來給他們分出一個勝負,而不讓他們繼續比賽?”

樸先生有點譏誚地笑了:“金會長,您是星際的大行家,您真的認爲他們的比賽還是勝負參半嗎?我看,就算是根本不懂星際的人,都應該看得出誰勝誰負了吧?”

金強顯得很鎮定,他搖搖頭:“你説的不對,既然你也承認我是星際的大行家,那你就應該相信我的判斷,他們這場比賽,雖然外行人看起來似乎已經到了結束的時候,可是真正的高手卻看得出來,比賽還遠遠沒有完結!”

“真的嗎?”樸先生問了一句,似乎是對着金強,又似乎是對着場上的觀衆。

全場的觀衆居然全部選擇了沉默。

他們當然已經知道這場比賽的勝負,可是他們卻不願意承認自己支持的選手被別人擊敗,高麗民族那種有些偏執的愛國主義,讓他們對這一問題選擇了沉默。

可是現場卻還有很多人並非韓國人,他們紛紛嚷嚷地喊了起來。

“不死鳥輸了!”

“金強無恥!”

“真卑鄙,打星際的居然有這種人!”

“我們要求公平比賽,我們支持東方小關!”

“強烈要求嚴懲金強!”

“不能因爲比賽在韓國舉行就無條件縱容韓國選手!”

聽着這些聲音,樸先生有些得意地笑了起來。

金強的面容有些蒼白,可是他的態度依然很強硬,他説:“外行人的判斷不能做準,我堅持認爲他們應該重賽!”

韓國總統其實也在現場,可是他並沒有做任何表態,他心裏只是在想:“也無非是一場比賽而已呀,金先生這樣做,完全破壞了他自身的形象,看來,爲了順應民意,下一屆的星協會長,該考慮讓他下臺了。”

樸先生當然不需要跟金強正面辯論,他説這些話,無非是想激起民衆輿論而已,現在,他只是説:“交給裁判定奪吧。”

金強卻又説:“等等!”

他説:“東方小關與不死鳥的比賽,已經達到了非常頂尖的高度,我並不認爲一般的裁判能夠對這種最高級別的比賽做出準確的判斷!”

如果説金強之前的言行只是在衆人的心口上燒了一把火而已,那麼這一句話,無疑是在所有人的那把心頭火上又澆了一瓢油,整個現場頓時震天地吵鬧起來。

每一個熟悉金強的人都在想:金會長今天是不是腦殼壞了?

那個主持人這時候才弄明白了事情的大致脈絡,忍不住叫了起來:“你還想怎麼樣啊!”

本來,這樣大型比賽的每一次現場直播,都設立了一個國際級的裁判。而這一場比賽的裁判,是一個有着一把大鬍子的英國人,現在,那個大鬍子站了起來,他説:“你們不用爭了,既然金先生對我的判斷能力表示懷疑,那麼我決定,把我的裁判權交給一個有資格進行裁判的人。”

“誰有資格裁判?”樸先生問。

大鬍子的眼睛移到了臺下第一排,盯住了一個女孩,他説:“按照金先生的説法,這場比賽的境界如此之高,那麼,除了完美風暴,還有誰有資格裁判這樣一場比賽呢?”

“好,”樸先生點了點頭:“這個提議,我沒有意見。”

“你們呢?”他的眼睛看向東方小關和不死鳥。

“我沒有意見。”小關很自信地説。

“我也沒有意見。”不死鳥的神情有些落寞,有些羞愧,他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點了點頭。

這一次,一直沉默着的韓國觀衆們也齊齊叫了起來:“我們相信完美風暴!”

完美風暴的魅力及人品,由此可見。

於是全世界的人,都把目光投注到那個正盈盈起身的女孩身上。

忽然之間,這一場比賽的結果,就完全交到了完美風暴的手裏!

***

到底誰勝?到底誰負?

完美風暴原本在臺下全心全意地期待着小關的勝利,當看到小關的飛刀出手,她甚至激動得大喊大叫,完全無視旁邊觀衆詫異的目光。

那一刻,她忘記了她是韓國人,也忘記了她是不死鳥的師妹,更不記得萬衆矚目的自己不可以失態,她只是一個心裏裝着另一個男孩的小女生,願意爲他哭,爲他笑,爲他叫喊,爲他忘情。

可是現在,她真正走上了賽臺,要親手判決他們的勝負了,她卻忽然覺得壓力有千斤重。

她看了看她的師傅,師傅的表情依然鎮定,態度依然強硬,可是她卻看到了師傅眼神裏那一絲惶惑和軟弱,也看到了他頭上染得烏黑的頭髮裏隱隱露出的零星班駁的白髮——師傅早已是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了。

這個老人,雖然有些狡詐,有些自私,有些過於功利,可是他對待自己的兒子,卻是真正無私的愛,他花了一輩子的時間贏得了權利和榮譽,現在,他又犧牲了自己所有的權利和名譽,來爲兒子換取一個或許並不存在的機會。

如果沒有這個老人,她或許現在還是孤兒院裏一個茫然無措,不知道前途何在的孤兒。

一直以來作風硬朗的師傅,看着她的眼睛裏,第一次出現了乞求,這或許是他一輩子唯一要乞求自己的事情吧?

這樣的乞求,自己真的能夠去拒絕嗎?

她又看了看小關,她的愛人,那是一雙充滿了信心和信任的眼睛,正充滿期待地看着自己,他當然相信,自己會理直氣壯地得到這場比賽的勝利,這並不是因爲判決勝負的人是完美風暴,而是因爲他心裏邊對公平、公正的執着信念。

這樣的信任,又讓她怎麼忍心去破壞?

全世界的玩家都緊盯着完美風暴,他們有些奇怪,爲什麼這種簡單的判斷,會顯得如此慎重和艱難呢?

他們當然不知道這場比賽背後的殘酷現實,當二零五二年十一月十五日的太陽沉落山谷之後,星際屆就會失去一位真正的高手了。

在這樣勝敗猶如生死的情況下,到底誰勝誰負?

完美風暴深深地吸了口氣,一字一字説:“這場比賽的勝者應該是”

她白皙如玉的手指伸了出來,慢慢地劃過眼前的空間,逐漸移向了正襟危坐於電腦前的兩人。

這一剎那長如千年,無數雙眼睛看着她的時候,猶如在傾聽法官的宣判。

小關忽然想起了完美風暴今年十月十五日在北京出現的時候,也是這樣地用手指慢慢移過去,選擇了sea.ads做自己表演賽的對手,那一次,因爲師傅的授意,她輸給了sea.ads。

那麼今天,她是否會因爲金強而篡改勝負的結果呢?

不死鳥的臉一陣紅,一陣白,他的心緒紛亂如麻,充滿怨恨。在徹底失去了這個女孩之後,他真的不願意又要讓這個女孩來給自己宣判死刑。

可是比賽中他確實輸了,情場上他也確實敗了,於情於理,完美風暴都必將判他死刑!

這個時候,他驚訝地看到完美風暴的手指定格在自己身上。

全場大譁!

***

完美風暴的神情顯得矛盾而痛苦,她俏麗的臉龐有些蒼白,金強的眼神卻悄悄亮了起來。

可是完美風暴的手指並沒有放下,她的眼簾垂了下去,不去看不死鳥和小關的眼睛,可是她的手指在停頓了將近五秒之後,卻又移到了小關身上。

小關的眼神本來充滿了不能置信,可是這時,卻重新煥發了光彩。

可是這時,那根命運的手指又移動到了不死鳥的身上。

本來喧譁的觀衆席忽然又安靜下來,大家發現,完美風暴並沒有做出結論,她的動作,是因爲無法判斷到底誰勝誰負。

可是,他們卻不明白,一場如此一目瞭然的比賽,怎麼會無法判斷,難道真如金強所説,這場比賽的境界太高,已經不是他們所能看得懂的?

不死鳥忽然覺得很感動,不爲別的,只因爲完美風暴並沒有第一時間判他死刑,所以他忽然覺得,完美風暴對他其實還真不錯,所以他心裏的怨恨,也在忽然之間化做清風消散。

人的思想變化有時候十分困難,有時候又十分簡單,長久以來,他都對完美風暴和小關的感情有着深刻的嫉妒和怨恨,可是就在這不到百分之一秒的一瞬,他忽然希望完美風暴能夠幸福。

如果,自己不能帶給她快樂,那就把這個任務交給她真正喜歡的東方小關吧!

就在這個時候,完美風暴用很平靜的聲音説:“他們平手。”

説完這四個字,她似乎耗盡了全部的力氣,單薄的身子輕輕地搖晃了一下,彷彿馬上就要倒下去一般,她根本就不敢抬頭去看一眼小關。

在實在無法做出抉擇的時候,她選擇了放棄,可是這個放棄,只相當於延緩了小關的死期——如果重賽,小關當然不會再有出刀的機會。

樸先生的臉色馬上沉了下去,他説:“完美風暴是金強的徒弟,他的判斷”

金強的眼睛裏驀然閃過了一道灼灼的精光。

大鬍子裁判點了點頭,打斷了樸先生的話頭,説:“既然是平手,那就重賽吧!”

完美風暴黯然地走下臺去,在走過小關身邊的時候,卻聽到了一個細小的聲音:“小靜,別難過,我不怪你。”

她抬頭,就看到了小關含笑的眼睛。

小關站在她面前,説:“不過你要幫我想想哦,如果不打星際,我以後要做什麼來養你呢?”

她立刻就笑了,笑得好象童話中的公主歷經了千辛萬苦終於來到了夢中的城堡一般。

她居然立刻就抱住小關,在他臉上輕輕地吻了一下。

等她放開小關的時候,她的臉蛋已經佈滿了紅暈,顯得説不出的嬌羞。

臺下的觀衆簡直看直了眼睛!

然後就爆發出了震天的掌聲——這個時代,人們對這種事情總是抱着寬容的態度的。

主持人卻不合時宜地咳了兩聲,道:“恩那個,兩位選手請坐好,馬上開始比賽。”

這個時候,他説話忽然變得流利起來了。

完美風暴紅着臉走了下去,小關心神搖盪地坐了下來,不死鳥卻在這個時候站了起來。

他説:“不用比了,我認輸吧。”

小關詫異地抬頭,這一次,在不死鳥眼睛裏看到的,不再是千篇一律的陰沉和嫉妒,反而是一種混合着解脫、無奈和坦然的眼神。

這裏邊還藏着一種表情,叫做絕望。

不死鳥用很清晰、卻很疲倦的聲音説:“不用重賽了,這場比賽,我輸了。”

説完,他居然向小關友好地點點頭,就走了下去。

主持人的話立刻又開始結巴了:“你你你這是乾乾什麼呀,不是都説好了要要要重新比賽的嗎,你怎麼認認認輸了啊”

不死鳥走過小關身邊,輕聲説:“祝你們幸福。”

小關卻嘆息了一聲,他説:“五十年前,我們的祖輩曾是最好的朋友,五十年後,我們其實不必要你死我亡的啊!”

不死鳥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問:“你説什麼?”

小關笑了,他説:“我只是想告訴你,我爺爺定下的約定,今天由我來正式解除。”

“那麼”

“希望明年的WCG,我們能夠再戰一場!”

不死鳥的眼神忽然變得熾熱,他説:“一定!”

***

“其實東方氏與獨孤氏的約定,只是一個沒有任何約束的口頭約定而已。”

“是的,可是金強卻寧願損失自己的一世英名,也不願意違背這個約定。”

“呵呵,其實,他對自己當年的錯誤,還是有懊悔之情的,只不過他表現得太強硬,太好強,不願意承認罷了。”

“現在好了,東方小關居然主動解除了這個約定。”

“他本來就是一個很善良的孩子。”

“在他擊敗我的時候,我只是驚訝於他的實力,可是現在,我才真正開始佩服他了。”

“光有技術是不夠的,只有在品德上也讓人信服的選手,才能成爲真正的星際之王。”

“他一定會有這一天的,我相信。”

“是的,他正在這條路上行走,可是現在,他必須跨越星途中最大的一個障礙。”

“完美風暴?”

“十一月二十日上午九點,東方小關決戰完美風暴金嫺靜。”

“小關和完美風暴的關係很不一般啊。”

“所以他們這一戰,我實在是無法判斷。”

“有沒有可能,完美風暴爲了成全自己的戀人,故意輸給東方小關呢?”

“我不知道,可是這一次的勝負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小關一定會成爲星際之王的,這是上天賦予他的使命。”老up.ads用很滄桑的語調悠悠地説。

這正是:

初入星壇路途遙,風暴夢魘,夢醒是何朝,銀河墜落飛刀斷,庖丁神鳥盡折腰;

日出東方當空照,寂寞獨孤,恩仇付一笑,莫嘆當年將星落,新皇猶覺天地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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