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啊。”她好像獲得了一絲安慰,拋開了這困擾她思緒的愁雲,興高采烈地提起了她可愛的女兒。從出生到她咿咿學語再到她邁出第一個步伐,把她成長中的大小事一一細數給我聽,急切地想把這些年未曾和我分享的喜怒一股腦地全說出來。說起這些的時候她臉上容光煥發由內而外散發出母性的慈愛光輝。讓人油然生出一股敬意。我淡淡地看着她,目光深處藏着暖意。五味陳雜纔是對。可我還不想停留,等到有一天我也厭倦,那麼我也會找一個人陪我一起看細水長流。林然,他會是那個人麼?
“琉璃,去看看林然吧!”暮目不知什麼時候停止了她的滔滔不絕,突然冒出這麼一句話來。
“關於他,我會處理的。暮目你就別操心了。”我無奈地揉了揉太陽穴。
“是,我不操心。我是怕你錯過一個對你那麼好的人。機會可只有一次,錯過了就再也回不了頭了,就算有回頭的機會也未必會找得到回頭的理由了。你也該安定下來。何況他身邊又出現了一個叫什麼晨沁的女人。整天繞着林然轉,他自己沒感覺到,我們可都看在眼裏,那個女人對他抱着志在必得的決心。”
額,暮目的樣子好像比我還着急。
“沒事的,這次回來我就是要處理這件事情的。再說了,林然如果連這點誘惑都經不住,那我留他在身邊也不會安心。”看她那副情真意切的模樣,我不得不假裝認真地談起林然來。不過認真雖是裝出來的,說出來的話卻是心裏話。我琉璃永遠不屑要一份帶一絲勉強的感情。若真不屬於我,痛死也不願強求。
“唉!你再這麼雲淡風輕下去,林然說不定就真的要被那個女人拐走了。她和莫離不一樣,不是隻有單純的小心思,商場上呆久了的人爲了自己的利益什麼手段都使得出來的。”暮目誇張地叫道。
從這一連串的話裏我只看到了兩個事實。其一是:林然的身邊出現了一個很厲害的女人,至於到底有多厲害,從她誇張的言詞裏完全沒有判斷的餘地。其二嘛,我只能說,婚後的女人果然成就了三姑六婆這個傳奇。
回來也就那天在原來的小屋裏和暮目相遇,之後便在小屋對面租了房子。每天晚上九點左右都會看見小屋亮起來的燈和窗臺上那個模糊的剪影。總喜歡關了燈與那個影子隔窗對恃,他不知道我的存在,我像個黑暗中的偷窺者,有隱約的不安和戰戰兢兢的歡喜。
有好幾天了吧,那個影子總要一站好幾個小時,有時候大概是特別煩悶,會看見他不停地吸菸。我厭惡吸菸的人,可每次看見那個影子蕭瑟的模樣,總會情不自禁地生出一絲憐惜之意。是了,等待的苦楚我再清楚不過。可我該如何對你啓齒,我對自由的追逐遠勝於對你的牽掛,我該如何對你啓齒,你遇到的畢竟不是那個可以爲愛情放棄所有的琉璃,我該如何對你啓齒,林然你終究不是少年琉璃的莫言,你無論怎樣等待都換不來琉璃的駐足。我還沒想好要怎麼開口,但終究是要面對的,只是我需要一個過程積累足夠多的勇氣去接受自己將給林然帶來的痛苦。
暮目這幾天一直陪在我身邊,她是怕我孤獨吧。可她不知道的是,多年的跋涉,我反而更習慣一個人,有人陪在身邊只會讓我更加不自在而已。當然,我知道,離開之後我又會想念這種日子。人是種奇怪的動物,很多事都要後知後覺才能發現。暮目這幾天也把林然的苦悶看在眼裏,她始終不明白我既然回來了爲什麼不立刻去找他。我也懶得跟她解釋,任由她念着,勉得她又一驚一乍地。
這一天是個有風的陰天,不冷不熱的天氣正適合補眠。可是一大早暮目就把我拽出了被窩。強拉了我去林然的公司。
我睜着惺忪的睡眼,看着那幢幾十層的寫字樓。疏離,這樣的環境怎麼會適合林然那樣的孩子。混沌的腦袋無法將這裏與記憶中單純羞澀的男孩聯繫在一起。又覺得自己的不敢相信有些好笑,三年了,誰都會改變。
暮目自然不清楚我的心思,只管拉了我進去,我感慨着結婚後的暮目怎麼一點沒有了之前的溫柔。前臺小姐見是她倒也十分禮貌,想必暮目是這裏的常客了。
我很沒形象地趴在櫃檯上,任她和前臺小姐交涉。昨晚沒睡好,今天又被暮目擾了好眠的時間,我是真的困。
“琉璃,起來啦。”直到暮目推我我才懶懶地起身。暮目一臉的尷尬。看來我是真的倦極了,這樣的情況下也能睡着。連我自己都覺得好笑,也忍俊不禁地笑出了聲。暮目本來黑着一張臉,看我莫名其妙發笑也忘啦生氣,換了一副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我。我說過我有一個壞毛病,有時候一笑就停不下來。這下子這個毛病又犯了。我越笑越大聲,幾乎大廳裏所有人都朝我們這邊看過來。這下子,暮目嚇着了。不知所措地站在那裏。
“怎麼了?”是林然的聲音。
這下鬧得動靜還真是大。我真該看看這偉大的盛景。可惜我已經笑得直不起腰了,而且還沒有一點停下來的意思。
“琉璃。”林然輕柔地叫道。還是三年前的樣子。他蹲下來,抱着我,他說,別笑了。然後我就真的沒有再笑了。我一言不發地任由他抱在懷裏,閉上眼睛,此時此刻我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這種安心連莫言也給不了。和莫言在一起的時候,我總擔心他會離開,可是和林然在一起我就不會有這種困擾,我知道他會一直在。這就是愛多愛少的悲哀吧。愛得多的總要承受更多的不安。
“我回來了。”我在心裏念道,卻沒有說出口的力氣,也覺得沒必要多說什麼。林然身上的味道很乾淨,很好聞,我笑得倦了,竟然不知不覺就那樣睡了過去。
我做了個夢,夢裏我還是孩子的樣子。躺在空曠無人的原野,天空是大朵大朵浮動的白雲,有暖暖的風,以及帶有青草和泥土香味的空氣。我知道這是夢,所以沒有心思安靜地享受那樣的美麗,反而憂鬱起來,這樣的日子,離得太遠。笑看雲捲雲舒的愜意情懷我沒有,縱使有過也稍縱即逝。追逐自由和瀟灑的路途終是太過坎坷。在這樣鬱郁的情懷裏,我緩慢地睜開了眼睛。入眼一片冷灰色,高雅潔淨,我不喜歡。我轉動着腦袋,看見有個女人奮筆疾書的背影。(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