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能有什麼不簡單的,琉璃根本都不記得他。”我故作鎮定地回答。
“琉璃真的不記得麼?還是,他故意裝作不記得。”她說得極爲緩慢,更讓人浮想聯翩。
“琉璃的記憶只有一天,她當然是真的不記得。”這下我自己都覺得好笑了,是啊,她的記憶只有一天,對於這個我是再清楚不過的了,她怎麼可能還會記得莫言,我還在擔心什麼不安什麼呢。倒是莫離,她怎麼對這件事這麼上心?而且她現在的樣子和平時給人天真美好的印象一點都不一樣。
“啊,也是。”她揚手拍拍自己的腦袋“我怎麼樣把這點給忽略了。琉璃她只有一天的記憶啊,怎麼樣可能還會記得哥哥。”
“對不起,”她低下頭愧疚地說:“我只是太關心哥哥了。”
“沒事,我明白。”我理解地笑笑,以前也聽莫言說過,他和他妹妹的感情一直很好,太過於在意一個人,必定就會失去一定的判斷力,也難怪她會多想了。
“那就好。”她如釋重負地笑,明顯鬆了一口氣。
“對了,你知道琉璃住在哪兒嗎?”那麼多年的姐妹,我是真的心疼她。老天有幸讓我們再次相遇,我絕對不會再讓她一個人獨自顛沛流離。
“知道啊,嫂子你要去找她嗎?”
“嗯,我想看看她過得好不好。”她一直不怎麼會照顧自己,不知現在是不是還同以前一樣,那麼容易就孤獨不安的人。這些年,她肯定喫了不少苦吧。
“你能帶我去找她嗎?”
“當然啦,琉璃也是我的好朋友呢。”莫離很高興,然後又像是想到了什麼,情緒又低落了下去“不過,她好像並不怎麼喜歡別人太關心她。”
我搖搖頭,她還是這樣,總認爲遲早有一天所有人都要離開,因此,對於別人的關心總顯得特別冷淡。她不是沒有心,只不過她的心上了鎖。這樣的琉璃,真該有個人來呵護她的。她離開的時候說要找一個等待的人,不知找到沒有?
莫離家離琉璃住的地方很近,我們很快就到了目的地。終於站在她家門外我又開始猶豫起來。多年未見,琉璃的記憶裏早已經沒有了我的影子。即使曾經我們如膠似漆兩不相離,也隨着她的離開和筆記的焚燒消失得徹底。我如今要面對的是一個相隔多年的陌生女子。在沒有遇見她之前,我從未懷疑過自己對她的真情,我相信這輩子除了她以外再不會對任何人掏心掏肺得如此徹底。可是現在,消失多年的琉璃在這樣突兀的時刻以如此突兀的角色出現,我突然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更何況,在她眼裏我不過是個素不相識的人。這些念頭在腦海裏纏繞成線,揮之不去,將之前的堅定不移東拉西扯得搖搖欲墜。我站在她的門外,遲遲沒有按響門鈴的勇氣。那也許只是,我害怕她冷漠的眼裏沒有一點過往的溫情。
“嫂子,你不進去嗎?”莫離的聲音拉回了我的思緒。我咬了咬脣,顫抖着指尖按響了門鈴。叮呤叮呤的聲音響了很久,該出來開門的人卻一直沒有動靜,我頹然地垂下手,可能她不在家吧。正打算和莫離一起離開,門卻又被裏面的人拉開。她穿了黑色睡裙,頭髮凌亂地披散着目光渙散神色茫然。呆愣愣地站立了幾秒,眼神才逐漸有了焦距。“進來吧。”平板的聲音如同她此時的表情一般波瀾不驚無悲無喜空洞得像迴音,讓人懷疑聲音的出處。
她帶我們去她的房間,屋裏凌亂地堆放着各種各樣的書籍。她走在前面很不在意地將擋在前面的書撿起來胡亂丟在桌上,好容易把牀空了出來讓我們坐。我和莫離驚得目瞪口呆。“寫字的時候都是這樣。”她毫不在意地聳聳肩。走到筆記本跟前將它合上。很顯然我和莫離的到訪影響到了她。我不甚自在地挪了挪身子。“打擾了。”
“沒事。”她懶懶地瞟了我一眼。抬手揉了揉太陽穴,打了個大大的呵欠,很疲倦的樣子。
“什麼事?”略略挑了眉目看着我詢問。
我一時也想不起來到訪的原因,因此不知該如何回答。
“你們找我什麼事?”她再次重複了一遍,頗有些不耐煩的味道。又忽然擺了擺手,泄了滿身氣力似地癱坐在地上。“算了,算了。”她喃喃地說道。我皺眉尋思起來,不明白她到底說什麼算了。“什麼?”於是側起耳朵不確定地問。
她收斂了表情,沉默了好長時間才淡淡地從脣齒間溜出一個有氣無力的“沒”字。之後就再也沒有開口。只是動作緩慢地仰躺在書籍散亂的地上。我讓莫離離開,試着縮短彼此的距離,千方百計地尋找話題攀談起來。可惜的是我們之間的對話空洞貧乏完全沒有一點涉及她內心世界的意思。也確實是我不夠高明只懂得尋一些諸如“你一天喫幾頓飯?睡幾個小時”此類毫無建設性的話題。
正當我實在無話可說糾結着該不該離開的時候。躺在地上的琉璃忽然笑了起來。“你爲什麼這麼努力地想要瞭解我?”
“我不想你一個人那麼孤單。”
“孤單麼?”她轉動着那雙漆黑如星子的眼睛,翻了個身,趴在地上,用右手託住下巴,靜靜地凝視我,我回看着她,直到她眼裏的冷漠一層層剝落。又是半晌不說話,幾分鐘過後她又回覆了之前仰躺的姿勢。
“當你已經習慣就再也無所謂孤單不孤單了。我的生活就該是這樣,一個人四處遊蕩,無論我喜不喜歡無論別人願不願意,我必須如此,一直走下去。”她說。“你明白嗎?這不是任何人事能夠左右得了的。”
“不!就算是你琉璃也不可能一直這樣一個人漂泊下去,總有一天你也會累也需要停靠和休息,這是宿命是人生,由不得你現在輕易否決,最終你還是要妥協。”我搖搖頭,琉璃還是太固執天真,這個社會這個人生豈能容得下任何人的肆意妄爲?何況勢單力溥如她。
“每個人都有不同的人生觀,你或許會爲了某些原因委曲求全,但我不會。我明白什麼樣的選擇才更加適合我,我明白委曲求全帶不來任何解脫。我跟你,終究不是同一個人,無法用同一種思維進行思考。所以你有你平靜麻木的幸福我有我絕不妥協的倔強態度,即使會孤寂無依,我也無法欺騙自己,這個世界根本沒有完滿的幸福。”(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