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青菱小院
見着天色暗下來,駱二孃便讓子菱在家裏住上一晚,明日再回。
子菱點頭同意夜裏住下,讓春香跟着墨磨回自己那處小山莊住,算是給她們夫妻二人難得獨處的機會,聽了子菱的安排磨墨憨厚一笑,便拉着一臉羞色的春香離開。
見着四下無人之時,子菱偷偷將藥包交給母親,請她幫查一下,若是得了準信且讓磨墨私下傳話就行了,對於子菱而言世上誰都可以不相信,唯有母親是不用懷疑的。
駱二孃雖接過子菱手裏的物事,但還皺起眉頭道:“我看這事邪邪怪怪的,女兒你以後且少摻和其中,小心被人使陰招。”
子菱嘆道:“我也不想做這些子事,可偏朝雲如夫人央我幫她這個忙。”藉着這個時候,子菱將這些日子發生的事向着駱二孃一一傾訴。駱二孃對於這些深宅大院的骯髒之事是素有聽聞,倒也不感覺有多少驚奇,只是爲女兒處在這樣的環境憂心忡忡提心吊膽。
“所以說門當戶對且是重要,.像我們這樣的家庭,平常面對的不過是些鍋碗瓢盆日常生活,就算是與親戚有所爭吵,也不過就是打過吵過就罷了,誰也不會太放在心上。那裏像這些大門人家裏邊的勾心鬥角,不出人命便算是輕的了,就算是稚子之童且也有幾分心計和手辣。”駱二孃見着之前自己預料的事情如今還真是發生了,不免又開始後悔將女兒嫁到那樣的人家,雖富貴又卻活得不舒坦更不自由。
子菱勉強一笑道:“娘這是說我笨,.沒經過家鬥的培訓。放心吧,再怎說我也是王家正經的四郞娘子,最多不過是讓我心裏難受,誰也不敢輕易下狠手的。”
見着娘半躺在牀上揉腳,子菱.自是知道母親早年落下的腿疾又犯了,便取下手上的玉鐲放在桌上,然後側坐在牀邊用力爲母親揉着腿肚子,嘴裏還道:“娘這寒腳還是請大夫用藥再調一下吧。”
駱二孃半眯着眼睛,極享受女兒的服侍,嘴裏道:“原.來一直爲我開藥方的那位大夫前些日子走親還未回來,我且習慣喫他開的藥,橫豎這舊疾一時半會且是好不了,待那位大夫回來再看罷了。”
見着女兒專心一致地爲自己揉腿,駱二孃臉上的.表情越發溫柔,輕輕道:“說來你家那位朝雲如夫人說出隔牆有耳之事分明是向你暗中示好,看來她且終於是想通了不再爲難你,要和你捐棄前嫌,言歸於好之意。”
子菱撅嘴道:“也就這種程度的示好罷了,我且不.驚喜。只是擔心,也不知那些亂傳話的人將我的本意歪曲成甚樣?”
駱二孃摸了一.下女兒的頭,無奈道:“像子竹生母那般能幹的娘子且也無法將那些惹人煩好碎嘴的下人完全管住,就更不要說你這樣心軟手軟的女兒。”
子菱好奇地問:“嫡母很厲害嗎?”
駱二孃露出惆悵的表情,低聲道:“姐姐當主母且是將家裏打理得井井有條,爲人做事懲罰分明。如果但凡發現犯了家規之人,無須對方狡辯,直接就叫牙婆帶走。”
“就只是讓牙婆帶走。”在子菱看來若是自家捉住那個“細作”非要先刮對方三十個耳光不可,你敢四處亂說,就不要怪我手段毒辣,煽爛你的嘴,煽聾你的耳。
“你嫌棄罰得輕。”駱二孃像是知道女兒的心思,嘴裏道:“女兒怎知這其中的關節,要知這牙婆也分明暗的,但凡在官府裏登記的,且都是明面上的正規人牙,大多是做些正規的生意。但也有不敢在官府登記的人牙,自是私下做盜賣人口的違法勾當。落在他們手裏,轉賣到一處好人家已是天大的幸運,大部分都是被偷賣到瓦舍勾欄處,讓你都由良人變成私ji或雜戶,且是一輩子都是卑賤身。”
子菱揉了許久,終感覺手有些痠軟,這會時候女使站在門外問道:“夫人,夜深需安息纔是。”
駱二孃嗯了一聲,過了一會秀蘭和冬香便端着漱洗的盆,帶着手巾、毛尾牙刷子與牙粉進了屋。
子菱見着這位叫秀蘭的女使服侍着母親極爲細心,行止間一眼就能看出和冬香這樣村野丫頭的區別,且是文雅得體,不愧是大戶人家****出來的女使。
“大郞歇息了嗎?”駱二孃刷完口後,將秀蘭送上的薄荷水放在嘴裏漱了一下,感覺神清氣爽很是舒服。
“官人剛歇下。”秀蘭說話的聲音又細又輕很好聽,燭光之下秀蘭的肌膚有種絲綢般柔滑的質感,再加上一雙美眸如水,子菱終相信有人曾說過美貌的女使能上幾百貫的價,想到這裏她不免打了個冷顫,自己這位未來的大嫂還未嫁到夫家,就先選了一位美貌溫柔的女子來服侍未來的婆婆和丈夫,她且也不怕自己還未嫁進門,就讓氣血正盛的丈夫就被別人先享用了,還是說她本來就是抱着這個念頭,樂觀其成。
子菱是完全無法理解江家二孃子的想法,倒是駱二孃聽了子菱的話且是一笑道:“這種事本是稀疏平常,畢竟對於妻來說,服侍丈夫的妾或是女使,也是自己帶來的人,比一直生活在丈夫身邊的人更易控制,也更易掌握,不過能未出嫁便先爲未婚夫婿送來使喚女使,她且果然如大家說的一般體貼賢惠。”
子菱腦海中不免閃過易控制類秀蘭和不易控制類冬香的形象,終於黑線了。江家二孃子,也許你就是許多希望享受齊人之福****夢寐以求的賢妻,果然賢得讓我等“慚愧”。
當天夜裏母女倆人難得親密地睡在一個被窩裏竊竊私語,這會子菱想到進屋時大米與翠花的互對情形,不免好奇一問:“怎我看着翠花妹與大米哥相處有些古怪。”
駱二孃吹燈躺下,“這事情我且也不太清楚,好像有次翠花幫着她母親做溫酒買賣時不慎得罪了閒漢,被幾個無賴圍了起來,還好當時哥哥和大米經過順手解救了她們母女倆人,之後好像他們的關係便好多了。”
子菱瞭然地一笑道:“英雄救美。”
駱二孃打了個哈欠,“你且還操心這些事幹甚,有這個精神就細細琢磨一下你院裏的女使,將你說的話傳到別人耳中,且是隨口說了去,還是有意而爲。”
子菱如今也睡意濃了起來,閉眼嗯了二聲,就睡過去了。
第二天子菱一早起身先親手服侍母親起早之後,便叫人重新打洗漱水,一會功夫就見夏香帶着二位王家帶來的女使進屋服侍子菱洗漱穿戴。
“你怎笑成這樣。”子菱見着夏香臉上掛着的笑容有些滲人的感覺。
夏香道:“今才學了一句話,叫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娘子你與四郞是不是就是這樣?”
子菱被夏香弄得一頭霧水,還未反問對方,便見駱二孃笑盈盈進屋,嘴道:“如今女兒已是不中留了,纔在家裏待了一天,這會四郞就來親自來接你。”
待子菱耐住性子,打扮妥當之後,自是慌忙出內院到了前院,果然王青雲就坐在堂前,不慌不忙地喫茶,八月的早晨秋日下,他一身青衣暗印花銀邊衫子,顯得氣質儒雅且從容。
看着子菱出現在眼前,王青雲露齒一笑,不急不慢道:“今日秋高氣爽,我約娘子去踏青。”
這話一出,屋裏半數人都笑開了,羞得子菱嗔了一眼王青雲,本想板着臉,卻最後還是掩不住眉眼間的笑意。
王青雲早起爲抱得美人歸,駱二孃自是樂觀女兒夫妻二人恩愛。
喫過早食,王青雲夫妻二人果然攜手踏青,沿着田間小路向着青菱小院而去,青菱小院其實就是子菱嫁妝田中的那處小院子,就在剛纔被子菱取了個青菱小院之名。
不過一會時辰,王青雲與子子菱便來到青菱小院跟前,知四郞夫妻前來,磨墨和春香早早站在院門口等着。
看着眼前的小院落,王青雲失笑道:“娘子,你這座青菱小院還煞是院如其名...小...巧別緻。”
“你又開始取笑我了。”
因田裏有佃農做活,子菱自是不能在王青雲身上使展“拳術”,恐惹人閒話,只得偷偷暗自磨牙,待一會進了院子,且飽捶你一通。
青菱小院是一座二進的小院子,雖磨墨盡心打量,但因目前院裏只他一人暫住這裏,所以許多房間都未置辦傢俱,雖顯得極冷清,卻勝在乾淨整潔,加上院裏原來枯死的花草已除去,重新栽種了一些常青植物以及花卉,甚至有些早菊已開了花,點綴着整個院裏綠中透着些白色,所以雖到了秋日整個院子也沒有甚秋色蕭瑟之感。
子菱極爲滿意便讚了磨墨幾句,連王青雲也道:“在這裏住下實在清靜舒服,娘子,不如我們每年來住上幾日也是好的。”
子菱心裏嘀咕着:我且希望每年只幾日不住在這裏纔是好的。
一會功夫磨墨便帶上賬薄交到子菱手中,“官人,娘子如今已來,不如將名下的佃農都叫來,拜見主人。”
子菱翻着賬薄,笑道:“我難得清閒,由你管着就行了。你且說一下當下的情況,一會我們還要早回纔是。”對於自己能當上二百畝田地的地主婆,子菱自是心裏喜滋滋的。
磨墨素來口齒笨拙,花了些時間,子菱和王青雲才掌握了田莊的大體情況,雖地契上注有二百畝地,但這土卻非正正規規的田地,且是三十畝地是不能種糧食的旱地或坡地。所以,依着子菱的吩咐幾畝旱地圈起來,選了二戶佃農專養些雞鴨之類的畜生,至於坡地如今才種了果樹,要掛果也要過上一二年纔行,而田地自是百畝地種糧食,其他地全部種上了京裏市民喜好時令鮮花。
子菱聽着卻有些擔心,“種得太雜,我卻擔心人力不足。”
磨墨回道:“官人娘子放心,如今田裏有十戶佃農,共四十三口人,其中有一半是花農出生,種花自是不在話下,唯有種果樹需費些精力,但俺卻還能應付得下來。”
子菱知磨墨是個說到做到的人,也就放下心來,當自己的閒散地主婆,至於地主...看了一眼旁邊愜意喫茶觀花的王青雲,子菱不得不承認目前看來貌似地主比自己更悠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