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母女關係
王喬氏掃了一眼旁邊坐着的子菱,意味不明地說道:“原來是這樣。我還擔心有些人只記得二房裏的三郞,忘記還有四郞,他可也是你父親的兒子。”
王青雪表情瞬間微變,又恢復了正常,“怎...會有這樣的事,母親你是過慮了。”
王喬氏笑了笑,道:“是我想多倒也罷了。”又對潤玉道:“一會叫人到我房裏取些茶回來,四郞是喫慣了以前的茶,這些茶是入不了口的。”邊說邊嫌棄地望了一眼桌上放着的茶盒。
子菱一直冷眼旁觀王喬氏在房裏頤指氣使、毫無顧忌地吩咐着院裏的女使,剛開始有些惱意,但隨着後來王喬氏對着王青雪說的那些可聽出的弦外之音的話,倒讓子菱心中卻有些驚異,難不成朝雲如夫人這次來卻是爲了自己掙回些面子,要敲打一下目無哥嫂的小姑子。
這算是和解的信號,還是有其他目的?子菱滿腦子問號。
王喬氏見着子菱一直一言.不發老實地坐在旁邊,心中罵了一句:屁都打不出來一個。嘴裏卻道:“子菱你這一手的針線的確不錯。只是繡的甚物事?”
子菱起身回道:“再過些時日就到.中元節,所以妾身欲繡尊勝目連**供奉在佛前,只是妾身做事太慢,一天的時間也不過能繡上幾個字。”
王喬氏點了點頭,心平氣和道:“.難得你這般有心。我也不繞甚圈子,今日來卻有一件事。”
子菱一愣,“母親有何事?”
王喬氏慢條斯理道:“聽說你欲要開店。”
原來肉戲在這裏。子菱心中一震,抬頭望了一眼王.喬氏,有些摸不透對方說此話的意思。
王喬氏繼續道:“本來這店面是你帶來的嫁妝我卻.無須過問,只是想你年小又不曾見過甚世面,怎弄得清這外邊世道裏的事情,還得有長輩在旁邊照看着纔是。所以,我就想不如你與青雪姑嫂同心一起開店,一人出店面,一人出人力,我在旁邊幫你們照看着,一起賺些花銷錢。”
若不是子菱修養到了家,這會時候早惱羞成怒,.嚷開道:小姑子要錢不找她正二八經的父母,幹甚找我這個嫂子,真是無理取鬧。再說自家的嫁妝沒道理由別人安排,雖也曾聽說有嫂嫂將自家的奩具送給小姑作爲嫁妝的義舉,以保證小姑不會因嫁妝斂薄讓婆家人看不起。但子菱自認與這位妹妹的關係,讓自家還達不到那般聖母的行爲。再說這世上甚都不缺,就是不缺人。我若與這位勢利的小姑子開店,說不得被啃得連張皮都沒了。
王喬氏早從呂.大娘那裏打聽道自家這個媳婦做生意的主意倒是多,卻唯有一個毛病不會看賬做賬,雖身邊有個女使春香倒是粗懂些記賬,但畢竟生意上的賬卻非會記些家中用度之類流水賬的女使可爲,所以以後若子菱與青雪開店,這店中財賬她且只能仰仗自己母女二人。
其實王喬氏手裏也是管着幾個店面,可惜這些財產皆不是她的私產,而是王太君從孃家帶來的嫁妝。
當年朝雲因生子有功被抬爲妾,算是一步登天,比其王家其他租來的妾或是無子的妾,自是身份高了許多,從此算得上衣食不缺,但多餘的錢兩卻一點沒有,只有每月依家規劃給她少許月錢,而這些錢有時連打點下人、嘴饞私下開小爐、或愛美添置一些新衣的花銷都是不夠的,更不要說是四郞出生之後身體病弱,雖治病所喫的湯藥都用公賬報銷,可養好身體所需的其他額外花銷,卻只能朝雲如夫人自己想辦法。
還好老太君念在早年曾有次出意外,是朝雲發現及時才得保了性命,所以對朝雲是另眼相看,見當時她時處境堪憂,就從自家手裏的嫁妝中撥了二三個店面讓其幫着照看。那王喬氏也是厲害將幾個店面的生意做得紅紅火火,在王家二房裏的地位和生活也就漸好轉了,而她對王太君自是感恩戴德,言聽計從。至於二夫人也因朝雲如夫人是從王太君房裏出來的知禮守規,對她漸看重了三分。
但話說回來,雖王喬氏幫老太君管理鋪面而得了一些私房錢,畢意這些店都是老太君的私財,王喬氏也不敢將店裏的錢都私攬到自己口袋裏,更不要說爲女兒攢下更多的嫁妝錢,所以當她發現自家的女兒親近嫡母長兄長嫂而疏遠自己與王青雲的情形,雖有些心疼卻也是十分體諒贊同,畢竟作爲庶女的她若討得嫡母的喜歡,以後的婚事和嫁妝也會稍好一些。
但隨着王青雪的年齡越大,王喬氏見她的所作所爲越發離譜,眼中完全沒有自己這個親孃還有親哥哥,所以這次特意將她帶到四郞房裏隱約敲打了一番。要讓她明白就算她的嫡哥嫡嫂再有錢和地位,也沒有甚義務幫着庶妹添置嫁妝,倒是她自家的親哥哥與嫂嫂幫着妹妹出些嫁妝卻也是說得過去的。
而王青雪完然不知王喬氏這次帶自己來四郞家且是爲了她的事,不免露出詫異的表情,但很快又恢復了正常,見着自家這位小戶來的嫂子正傻愣站在那裏,她倒有些可憐她的笨拙。
子菱情急之下也沒鑽出甚急智,這時只能一笑,敷衍道:“小娘說笑了,妾身前日還預備將店面出租出去,賺些平日的花銷而已,不過既然母親如今提議讓我與青雪姑嫂二人合着做生意,且不知母親是打算着要做甚生意,用錢幾何,用人幾位?”子菱將提議二字說得極用力,自是告訴她們,你們說的合夥不過是提議,至於最後決定權還得看我願不願意。
王喬氏來這裏之前已經做了準備,這會胸有成竹道:“我想既然是你們嫂姑二人開店,自是做些女子的生意就可。本來子菱家裏也曾開過製衣店,不如這次也開家製衣店,連管事的婆子我都已找好,且也是你的熟人呂大娘。”
潤玉一直在旁邊立着,聽了王喬氏的話,自是心情緊張,快速掃了一眼子菱又低下了頭。
子菱這時卻有些弄不懂王喬氏的意圖,若說對方是看得起自家這個店面欲要奪了去,就不會提議讓呂大娘這位和自家曾關係密切的人做店裏管事的。但若不是要奪自家的嫁妝,這會時候拉着王青雪橫插一腳幹甚。
見着子菱一副斟酌思考的模樣,王喬氏起身離開,丟下一句話,“如今你已嫁入王家,四郞的妹妹也是你的妹妹。”
見着王喬氏離開之後,潤玉自是欲言又止了半天。子菱見狀安慰道:“潤玉你且放心,我應下的事自會與你個交待。”潤玉聽了子菱的話這才稍有放心告退出屋。
見着屋裏只餘下春香,子菱苦着臉,揉了揉眉頭,哀道:“對這位小娘心中所想,我煞是弄不明白?”
春香細想了一下回道:“看來如夫人卻並非是想找娘子麻煩,倒是真得想讓娘子與二姐開店。”
“真的嗎?”子菱半信半疑問道,如今自己是當局者迷,還得靠春香這個旁觀者分析一二纔是。
春香道:“若不是真這樣,如夫人幹甚要提議呂大娘來管店,她且是知道呂大娘與娘子的關係極好。想必那日叫呂大娘來問話,一是想要探娘子的底,二卻是想要和娘子合夥開這個店,先試探一下對方。”
見着子菱一臉沉思模樣,春香思量了一番,斟酌用詞後又道:“我也知娘子想獨自一人開店,不會受制與人。但畢竟你且嫁到王家,雖家裏有四郞保護,但這深宅中畢竟是女人的天下,有時四郞也是做不了主的,還需有人幫襯。娘子大可藉着與二姐開店之際,一來疏緩娘子與如夫人的關係,二來二姐畢竟是要嫁人的,到她嫁人之時,還怕她有本事帶走那店面嗎?”
子菱細一下春香的事也有一定的道理,雖說自家一人開店樂得獨掌大權,別人也無話可說。但藉着這次機會捨去一點財,緩和自己與四郞生母親妹妹的關係倒也不錯,若真如王喬氏所說,一人出店面,一人出人力,自己也是樂得輕鬆一些,省了許多事。橫豎妻財,別人是帶不走的。
“誰讓我不是萬能女主,連千年前的古董婆婆和小姑子都擺不平,就算是花錢買個平安密,當一會聖母。”子菱再次無奈的發現,世上很多事情真是不由自主,許多事情發展到最後,全不如當初預想便順利。其實子菱也無必太過悲哀,不要說是在千年前的她,就算是當今現代社會,這婆媳姑嫂之間的不和,卻也非能輕易解決掉的。更不要說這時的她頭上有二個婆婆。
子菱這會發現自家的另一位正兒八經的婆婆和嫂嫂對自己的漠視,其實是件很幸福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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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菱在這邊思考事情,那邊王喬氏帶着自家的女兒出了院。王青雪忍不住說道:“她那間鋪子,不過就在一個不起眼的巷裏,有甚金貴的,一副小氣模樣。”
王喬氏掃了一眼王青雪,訓道:“她是你嫂嫂要用尊稱,你越發沒有禮貌了。”
見女兒不開竅的模樣,王喬氏寒着臉道:“跟我回房。”
王青雪見生母難得一副嚴肅模樣,想起自家年幼時因不聽她的話被她用板子打得手紅腫之時,心中自是一畏,後退了半步。
王喬氏見女兒這般模樣,哼了一聲道:“你又想去嫡母房裏服侍她。”
王青雪這會站直了身子,傲然道:“女兒服侍母親,自是天地人倫。”
見着女兒這副模樣,王喬氏心中發酸,嘆了一口氣,道:“我們母女倆有多久沒有好生說過話了。”說罷轉身便走了。
王青雪見生母的背影透着幾分蕭瑟味道,心一軟便跟着王喬氏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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