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皇的房間裏,佈置一如老教皇在世時的模樣,雖然梵舍裏奇擁有隨意處置的權力,但他現在根本就沒有時間和精力去注意這種細節。
“好了,你們先出去吧。”他聽完下屬的例行彙報之後,如是道。
阿道夫,“陛下,您爲什麼要將希爾大主教”
沒等他說完,梵舍裏奇打斷道,“阿道夫,埃布爾,我沒有對你們說的事情,並非對你們的不信任,恰恰相反,我是出於對你們的保護,你們現在幫不了我任何事情,知道太多反而會招來禍患。”
他溫和地看着自己的兩名部下,同意遜位乃至跟雅尼克合作剿滅魔物的事情,他現在並沒有告訴他們,以阿道夫和埃布爾對他的忠心,他當然不虞對方會背叛自己,但是他們肯定也會激烈反對,三天的時間異常緊湊,梵舍裏奇不想節外生枝。
阿道夫沒有聽出他話語裏的暗示,埃布爾卻已經聽出來了,他看着梵舍裏奇憔悴的臉色,沒有多問,只是深深彎腰:“請陛下務必保重身體,我們將隨時恭候您的吩咐,將忠誠奉獻於您。”
埃布爾幾乎是用拉扯的方式將阿道夫扯了出來,阿道夫還弄不清狀況:“我不明白,陛下爲什麼突然變了個人似的,他好像有什麼事情在瞞着我們?”
埃布爾嚴肅道:“陛下不想說的事情,我們就不要多問。”
阿道夫:“但是”
埃布爾:“難道你沒有發現嗎,陛下這幾天頻頻使用魔法傳送陣,也許是老教皇留下了什麼事情讓他處理,總而言之,我們只需要遵從陛下的命令就好。”
阿道夫嘆了口氣:“好吧,你是對的!雅尼克·希爾在中下層神官中的聲望很高,我只是擔心陛下這麼做會被人反對。”
埃布爾雖然隱隱有種猜測,但是他現在沒法跟阿道夫講,只能含糊道:“陛下一向睿智,他這麼做總是有他的理由的,你沒有必要擔心。”
梵舍裏奇並不知道埃布爾和阿道夫之間的談話,即使他知道,也不可能向他們解釋更多,他現在的注意力全部都放在眼前的綠寶石戒指上。
“以光明女神的名義立下誓約,願意與來自黑暗世界的生物共同分享權力,以此爲證,召喚偉大的盟友!”
即使做好了充分的心理準備,梵舍裏奇在唸出這段咒語的時候,還是覺得有種不寒而慄的感覺,有那麼一瞬間,他寧願去跟四**聖決戰,也不想獨自留在這個房間裏面對未知的情況。
隨着咒語的音節一個個念出來,原本靜謐的房間逐漸颳起氣流,由緩慢到快速,在梵舍裏奇面前,慢慢地呈現出一個黑色的漩渦。
漩渦之中,彷彿通向無盡的黑暗世界。
梵舍裏奇坐在椅子上,冷靜地看着漩渦越來越大,直到最後,有個人從漩渦裏走出來。
出乎意料,是一個年輕貌美的女人,凹凸有致的身材套着華麗的宮廷裙子,就像一個真正的貴婦人。
對方沒有直接以魔物的面目出現,對此教皇陛下表示很欣慰。
“你就是新任教皇?”女人的聲音很好聽,但是本來應該活潑可愛的面容卻被濃妝遮掩,多了幾分嬌豔。
“是的,我得到老教皇留下來的戒指,他讓我用這個方法聯繫你們。”梵舍裏奇冷靜地看着她,“或許你可以自我介紹一下。”
女人咯咯笑了起來,將手伸向他,這個動作差點讓梵舍裏奇以爲她要攻擊,然後丟一個光明普照過去,不過他很快就反應過來了,人家這是要他行吻手禮。
作爲一名人類女性,這個禮節很正常,但是面對一個魔物,梵舍裏奇覺得很膈應。
不過他只是遲疑了一秒,很快就握住她的手,嘴脣在上面輕輕碰了一下,然後離開。
實際上,以教皇的地位,本來應該是女人向他提裙行禮纔對,但魔物的身份不能以常理來衡量,梵舍裏奇爲了表示誠意,也不想在這種細枝末節上出現紕漏。
女人看起來對他的識趣頗爲滿意:“我叫莉莉,不過你可以叫我莉莉絲。”
梵舍裏奇馬上就明白了:“我聽說阿方索八世陛□邊多了一位受寵的情人,看來您就是裴吉夫人了?”
女人勾起紅脣,坐了下來。“看來老教皇將一切都告訴了你,我很遺憾,他沒能活到看見我們佔領奧林大陸的那一天。”
梵舍裏奇低沉着聲音道:“老教皇就像我的父親和老師,對於他的死,我也感到很傷心,不過對於我們之間的契約,我還有一點疑惑,希望裴吉夫人能夠爲我解答。”
莉莉眼波流轉,“教皇陛下不妨說來聽聽。”
她在說出“教皇陛下”四個字的時候,不僅毫無尊重之意,還露出若有似無的挑逗,對於喜歡沉迷各種**的魔物而言,雖然梵舍裏奇的容貌比不上雅尼克,但也稱得上不錯了。
雖然梵舍裏奇的熟視無睹讓她有點惱怒,不過莉莉總算還沒有狂妄到覺得自己能夠對付得了一個教皇,她所能倚仗的是她背後的種族。
梵舍裏奇:“老教皇對我說過,雙方的協議僅止於魔物大軍入侵奧林大陸的那一天,按照原定計劃來說,你們現在已經吞併了半個梅克倫公國,我們之間已經沒有任何合作關係了。”
莉莉:“原則上是這樣,不過你並沒有銷燬這枚戒指,所以我可以理解爲你想要繼續跟我們合作?”
梵舍裏奇:“是的。”
莉莉:“你想要得到什麼?”
梵舍裏奇:“我要擴大教皇國的領地,到時候錫蘭公國,康沃爾公國以及薩拉特帝國的領土劃歸教廷,而其它國家則任由你們支配。”
莉莉挑眉:“你的意思,是要將大陸一分爲二,與我們共同統治?”
梵舍裏奇:“是的,你們需要生存空間,教廷同樣也需要,你們的到來摧毀了那些舊的制度,同樣也是新制度建立起來的契機,我希望能夠在戰後建立一個政教合一的國家。”
莉莉:“尊敬的陛下,我不得不提醒你,你的想法有點天真,即使沒有你,我們同樣也能吞併奧林大陸,根本不需要再跟你合作。”
梵舍裏奇冷冷地打斷她:“不,你們需要!你們不覺得你們現在進攻的速度太慢了嗎,亡靈已經被我們全部消滅了,魔物大軍雖然看起來可怕,但只要給人類足夠的時間,即使付出慘痛的代價,最終勝利的還是我們。你就想想好了,現在人類陣營四分五裂,你們連佔領一個梅克倫公國都要耗費那麼長的時間,更不要說其它國家了。”
莉莉哂笑:“親愛的陛下,那隻是因爲魔物位面的大軍還沒有全部出動,你的老師應該告訴過你,魔物位面的裂縫很難撕開,不過距離這一日已經不遠了,相信你很快就能看到。”
梵舍裏奇面色不變:“如果我現在就將這個祕密告訴其他人呢?”
莉莉:“尊敬的陛下,你在威脅一個魔物嗎?”
梵舍裏奇:“不,我只是想要表達我跟你們合作的誠意。從我打開這枚戒指的禁制時,你就應該明白我的誠意。假使你覺得僅僅憑着阿方索八世是魔物就能讓你們從內部摧毀人類陣營的話,那我只能說你對人類的瞭解還太少。固然,人類有許多劣根性,我們卑鄙無恥,擁有無窮無盡的**,而且永遠不會滿足,但人類能夠成爲奧林大陸的主宰,同樣也有其它種族所無法比擬的智慧和堅韌。”
莉莉眯起眼,抓住他話語裏的細節:“看來陛下知道的並不少,阿方索八世是魔物,這個消息是誰告訴你的?”
梵舍裏奇坦然道:“雅尼克·希爾逃過阿方索八世的暗殺,向我彙報了這一切,企圖揭露你們的陰謀,不過,他現在已經被我抓住了。”
莉莉笑了起來:“原來教皇陛下說的誠意是這個,我開始有點期待了,不過在那之前,我希望能夠親眼看一看。”
梵舍裏奇似乎早就料到她會這麼說,微微頷首:“可以。”
他站了起來,走到書架面前,繁雜層疊的羊皮捲上抽出某一張,伴隨着低沉的聲響,一條暗道出現在他們面前。
梵舍裏奇走在前面,快步隱入幽暗狹窄的暗道,莉莉猶豫一下,跟在了後面。
走沒多久,前面就出現明亮的燭光,莉莉這纔看到暗道旁邊多了個房間,梵舍裏奇則手持燭火,站在門口等她。
“請進。”
莉莉對他神祕的做派挑了挑眉:“陛下,我很好奇,你讓我到這裏來,究竟是要看什”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
這是一間陰暗潮溼的刑訊室,血腥味從裏面飄了出來。
從四周鏽跡斑斑的刑具上能看得出來,這裏應該有相當時間的歷史了,由於位置的隱祕,也許是被歷代教皇用來囚禁一些不想被外界知道的犯人。
而在莉莉眼前,牆壁上釘着十字形的巨大木樁,木樁上則捆着一個人
正確的說,是用鐵鏈鎖着,一圈圈地把兩隻手臂都纏繞在橫樁上,對方只穿了一件單薄的白袍,上面血跡斑斑,分外顯眼,一頭長長的銀髮則順着低垂的頭顱披落下來,看上去很悽慘,卻又透着一股凌虐的美感。
身爲一個魔物,審美觀也是與衆不同的,這種場面顯然非常符合魔物的審美,莉莉雙眼發光,目光落在對方身上都有點移不開了。
“這就是我的誠意。”梵舍裏奇在旁邊道。
莉莉走過去,手指捏起神官的下巴,對方沉沉睡着,應該是已經昏迷過去,不難想象,他之前遭了不少罪,也許是不肯向這位新教皇低頭,也許是不肯站隊,這些莉莉並不關心,她對這位美貌可口的神官印象深刻,這個時候舔舔嘴脣,馬上就想起當初在黑暗森林,差點到手最後又被對方逃跑的遺憾了。
“陛下果然誠意十足。”莉莉很滿意,把一個可能會將阿方索八世的祕密泄露出去的人囚禁在這裏,無疑說明了他的立場。看來這個人跟老教皇一樣,也是一個名利慾薰心的傢伙。
不怕你有**,就怕你沒有**,魔物最喜歡和這樣的人合作了。
“我想要這個人。”莉莉的指甲輕輕地滑過神官的臉頰,真是美味的食物,在牀上用完了最後還可以喫掉,她想道,又意猶未盡地湊過去親了對方一下,看得梵舍裏奇眼角一抽。“把他給我。”
梵舍裏奇:“現在還不行。”
莉莉扭頭看向他,目光裏不掩兇狠嗜血的光芒。
梵舍裏奇視若無睹,單打獨鬥的話,一個魔物根本就不是他的對手。
“他知道教廷的不少祕密,而且他最近有投靠我的政敵的意向,這種時候他消失了會引起不少麻煩,而且我還想從他口中套出更多的情報。等到我與你們的合作確定下來,我自然會把他給你。”
莉莉想了想,兇光漸漸消退:“你想要那三個國家的領土作爲教皇國擴張的土地,這就是你的目的?”
梵舍裏奇:“這只是我們彼此合作的基本條件,爲了實現這個目的,我會幫助你們加速分裂人類陣營。沒有誰比人類更加瞭解人類,既然阿方索八世是魔物,事情就更簡單了,我希望和他單獨會晤,並且商談具體的合作事項。”
莉莉不語,顯然正在考慮。
梵舍裏奇試探地問:“或者你跟阿方索八世,你纔是主導者?”
莉莉陰晴不定地看着他,過了好一會兒,才道:“我可以安排你們見面。”
這是間接承認自己在魔物位面的地位不如阿方索八世,或者說,附身在阿方索八世身上的那個魔物。
梵舍裏奇暗暗鬆了口氣:“那麼,多謝你。”
莉莉指着銀髮神官:“但是會面之後,這個人就是我的。”
梵舍裏奇沉吟片刻:“可以。”
雙方達成初步的合作意向,莉莉依依不捨地離開這裏,一步三回頭,顯然對這個“食物”滿意之極,念念不忘。
臨走前甚至把無法反抗的銀髮神官上上下下都摸了一遍,要不是梵舍裏奇還在這裏,看那樣子她可能還想來一發再走。
“不要弄壞了他,我已經預訂了。”莉莉對梵舍裏奇道。
“我會承諾在你得到他的時候他還活着,但在那之前,我會給這種叛徒一個教訓。”梵舍裏奇面無表情。
莉莉咯咯笑了起來,摸向梵舍裏奇的臉,後者反應敏捷地躲開,她也不以爲意:“陛下,雖然你長得不如他,但你也不要灰心喪氣,你這種類型的,我也很喜歡。”
“謝謝你的誇獎,美貌的女士。”我也很喜歡把你的腦袋擰下來用錘子砸爛再塞進你的肚子裏。神色嚴謹,一本正經的教皇陛下想道。
莉莉帶着兩人初步達成的協議走了,所謂的協議當然不是在羊皮捲上寫字,而是以咒語的形式訂立契約,這樣的契約才具有雙方都無法違背的效力。
梵舍裏奇在契約裏將自己的教皇之位也賭上,雖然他本來就沒打算繼續當教皇了,不過魔物並不知道,這種誓言反倒顯得更加可信。
雙方約定了明天下午的時間,因爲到時候喬治王子爲自己的父親安排了一場大型歌劇,教皇陛下將親臨觀賞,到時候封閉的包間正好是談論正事的好機會。
在解決完這些事情,送走那個淫、蕩的魔物之後,教皇陛下立刻趕往剛纔那間刑訊室。
克裏斯早就把神官解救出來,正摟着對方,將各種珍貴的藥劑不要錢似的往他嘴裏倒。
梵舍裏奇見狀苦笑:“克裏斯,讓開吧,我想我的光明治療術會更加管用一點。”
爲了取信於魔物,雅尼克傷勢當然也是真的,不過他受的傷總算是值得的,起碼狡猾的莉莉也被騙過去了。
黑衣法師不僅沒有領情,眼神反而像利刃般地直刺向他:“剛剛你爲什麼沒有阻止那個女人的手到處亂摸?”
梵舍裏奇覺得自己很冤枉:“如果我阻止了,她不是更會懷疑嗎?”
克裏斯冷哼一聲,沒有說話。
好吧,他能理解,畢竟當時這個人就在隔壁房間,眼睜睜地看着情人被別人摸了個遍。
梵舍裏奇認命地走過去幫雅尼克治療,教皇出手,當然非同一般,那些看似猙獰的傷口在治療術的作用下很快癒合。
雅尼克咳嗽兩聲,吐出一口淤血,慢慢睜開眼睛,爲了力求達到逼真效果,他這回可真是大出血了。
見他醒過來,克裏斯想也不想,直接抱起他就往外走。
梵舍裏奇見勢不對,連忙喊住他們:“你們難道要我明天獨自去面對兩個甚至更多的魔物嗎?”
雅尼克虛弱眨眼:“我兩次因公負傷,強烈要求放假。”
克裏斯理直氣壯:“我要照顧我的妻子。”
梵舍裏奇:“”
雅尼克用真誠的眼神看着他:“陛下,我們相信您的能力,不要猶豫地去吧,如果您因此殉職了,我會在大主教會議上爲您討回應有的榮譽和名聲的!”
梵舍裏奇:“”
所以說情侶什麼的最討厭了!
作者有話要說:算起來,雅尼克已經連續兩次大出血了,得多喫點紅棗補補血
謝謝四億億元童鞋的地雷!╭(╯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