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第七十五章 囈語由心
第七十五章 囈語由心
雲瑞朝有律,每三年一次選秀,除了從各地甄選秀女之外,後宮各宮均可送一到兩位品貌兼備的一等宮女應選,年齡不得超過雙十,原籍不得爲賤籍,人數最多不得超過五人。
其實這個規矩也不是沒有道理,每年的選秀,能充作聖上後宮的畢竟是鳳毛麟角,寥寥不過數人。 其他秀女若是被各宮娘娘看上也可以留下來做一等宮女。 但做宮女畢竟會委屈了這些系出名門的大家閨秀,所以才定了宮女可以參選的規矩,也好讓她們有朝一日可以熬出頭。 而且從宮女中選秀還有個好處,就是她原本就已經熟悉了宮中的規矩事務,不用單獨費心教導。
今年選秀,內務司從各宮收了十三個宮女的籍牌,最後由太後挑出了五名可以作爲秀女應選的,分別爲,漏玉殿幼琳、瀾碧宮年箏、侍兒、吹綠殿染柳以及暖福宮的翠鴿。
先表漏玉殿的幼琳。 幼琳本名也姓徐,乃是當年徐葒玉應選時留下的大宮女。 兩人是遠親,聽說幼琳的母親是徐葒玉大姑奶奶的親姐妹,也算是表姐妹。 此女生得雖不如徐家姐妹冶麗嫵媚,卻勝在眉目清秀,性格乖巧,平時裏就很惹徐葒玉的喜愛,此番送選,也是預料之中的事兒。
再表瀾碧宮的年箏。 年箏本名便是這二字,只是聽這姓,熟悉朝中內幕的人就會知道一二。 年姓原是姜姓而來。 而錢妃挽心地母親正是姜氏。 姜氏在前朝的時候曾是皇家一脈的望族,也綿延興盛了一百多年,這也是爲什麼錢家能以一身白衣而富甲天下的緣由。 如今錢挽心竟讓前朝望族的嫡女來參選,着實讓後宮大驚了一陣。 但太後也說了,什麼前朝不前朝的,雲瑞朝自創立到如今已有三百多年了,朝廷更迭乃是天意。 難道前朝的女兒就不能做我雲瑞朝地媳婦嘛?其實太後有此一說乃是刻意。 姜氏一族雖然消聲滅跡多年,但畢竟根基還在。 而姜氏實際又並非前朝餘孽,不過是沾親帶故罷了,即便是讓年箏入宮,不過也是好事一樁,絲毫沒有什麼威脅,這也是爲何當年獨獨選中錢挽心入宮爲妃的緣由。
再表吹綠殿地染柳。 此女乃是前朝吳太妃宮裏的。 因爲三年前的選秀,吳太妃看重了染柳伶俐聰慧。 便要了她過來司職吹綠殿大宮女的位置。 染柳出身小吏之家,說起來和香卿乃是同鄉,都是拿捏的出水的江南女兒。 名爲染柳,姓爲花,只是念着名字,便也能讓人酥到骨頭裏。 此番染柳的出現,也讓後宮中爲之議論紛紛,認爲其中選地幾率極大。
再表暖故宮的翠鴿。 整個雲瑞朝都知道太後好戲。 在寢宮裏還專門開了個梨蕊院,養了好些戲伶。 那翠鴿原是江南名班姑蘇班的女伶,因爲唱腔不俗,深得太後喜愛給留了下來。 內務司當時收到翠鴿名字時,着實嚇了一跳。 因爲戲伶從來都屬賤籍,可雲瑞朝律。 賤籍者是不得參選的。 誰知一查,卻查出了個大蹊蹺。 原來翠鴿和江南沈園有些關係,其姐乃是沈園的表小姐,原姓杜。 只因家道中落,其姐又因病過世,翠鴿才流落姑蘇班,成了一名戲伶。 如此一層關係,也難怪太後會留下她,還給送去參選秀女了。
最後,再表這瀾碧宮的侍兒。
宮女參選。 雖說各宮均可送一兩位過去內務司報備。 可從雲瑞朝建朝以來,就沒有一個宮能獨佔兩個秀女位置。 偏偏。 被瑞英宗冷落了許久的瀾碧宮裏卻端端出了兩個應選秀女,怎能不讓人口舌議論。 無奈,內務府出的通報上侍兒地名字已經在冊,應選也是板上釘釘的事兒了,任各宮如何議論,這也是無法改變的。
所以,五名宮女再加上二十五名各地甄選而來的官家女子,正好三十名秀女參加本屆選秀。 內務司也早早將秀女的家籍畫像弄了個妥當,一併交給了丹顰。
......
懷中抱着三十個秀女的畫像成冊,慕禪一路從暖福宮出來,不一會兒便到了上儀殿地門口。
暖風吹着慕禪,水藍的裙衫輕輕揚起,慕禪伸手捋了捋有些凌亂的髮絲,衝值守的侍衛報明瞭來意。
“皇上有令,午時過了有貴客來訪,姑娘還是請回吧,晚些時候再來。 ”侍衛面無表情地攔住了慕禪。
“這已經是第三日了,在過三日就是選秀之日,若皇上再看不到這些秀女的畫像,到時候怎麼選人?”慕禪原本對此事就有些煩了,如今玄諳閉門不見,心中也更加不悅。
“慕姑娘?”身後傳來一聲問候,慕禪轉頭,見來人竟是拓冷。
“拓侍衛,讓我進去吧,皇上今日若再不看這些畫像,明日那些秀女就該入住赤玉宮了。 ”慕禪見是拓冷,趕忙上去央求道。
“走吧,皇上等的人是微臣。 ”拓冷麪上似是有些不忍,點點頭,示意值守的侍衛打開殿門。
......
御書房的六扇排門大開着,玄諳一身絳紫長袍,腰間一根極細的明黃錦帶繫着,此刻正斜臥在窗下的長椅上午寐,漆黑地髮絲只是用同色地緞帶綰了,卻還是散落在了扶手之上,垂下幾縷在地。
熟睡中的玄諳絲毫沒有平素裏高高在上地威儀感覺,只是緊抿的薄脣泄露他心底的冷漠,讓慕禪還是忍不住心中一陣發涼。
“皇上!”拓冷不敢打擾,只好輕聲叫着玄諳,奈何好像他睡得極熟,並未聽到。
“唔......”淺淺的一聲****溢出了脣邊,玄諳輕輕動了動,又靜了下來,片刻,卻聽見他口中緩緩溢出一聲輕喚:“慕禪......”
屋外的兩人雖然站得遠,可“慕禪”二字卻清晰無比地灌入了的耳際。 拓冷是有些無奈地轉頭看向了慕禪,慕禪本人,卻是無比意外地捂住了嘴。
他,怎麼會喚着自己的名字,爲何在夢中,他會吐出自己的名字?慕禪杏眼圓睜,怎麼也不敢相信,以爲自己是聽錯了。
見慕禪表情又是尷尬又是意外,拓冷乾脆一把上前重重地敲了敲御書房的排門,“篤篤篤”的三聲門響這才把熟睡中的玄諳給喚醒了。
懶懶地起身,玄諳雙臂展開,竟伸了個懶腰,一不小心露出一截胸膛,襯着絳紫的絲衣和迷朦的眼神,竟是完全不同往日的散漫氣質。
伸完懶腰,玄諳才起x下了長椅,側頭,見慕禪竟立在拓冷的身後,手中抱了厚厚一碟畫冊,臉色立即一變,冷冷道:“你怎麼進來了?誰許你進來的?”
“是微臣,慕姑娘一直在殿外候着,她也要交差,所以臣斗膽就......”
拓冷話還未能說完,玄諳揮了揮衣袖命他住口。 渡步上了御座,隔着書案,玄諳微微聚目:“你先出去吧。 ”
“臣妾......”慕禪好不容易進了上儀殿,不想就此又被攆了出去。
“朕是讓拓冷出去。 ”玄諳隨手拿起一本奏章,淡淡地道。
“臣遵命。 ”拓冷有些意外,但立即就拱手福了一禮,退出了上儀殿,到門口候着。
“進來吧,把門帶上。 ”玄諳吩咐慕禪,卻並未抬眼。
“臣妾遵命。 ”慕禪想起適才玄諳夢中囈語,心中總覺得有些不妥,卻還是依言進了御書房,將六排門一一帶過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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