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昀很滿意他的回答, 決定獎勵他一杯咖啡。其實是她先前在查攻略時, 才知道故宮後門有一間網紅咖啡館。
於是, 他們沒有在武英殿前下馬觀花,而是原路返回打算按照網上的兩小時遊玩故宮攻略, 以太和殿爲起點一條直線走下去。然而,他們低估了故宮的廣闊,也因爲美景當前不拍照着實浪費, 一路走走停停, 中途肚子就餓了,乖乖跟着地圖導航摸索到服務區喫午飯。也就是慈寧宮邊上的冰窖。
正正好是飯點,不出意料,需要排隊。他們在室外找了張桌子坐下, 太陽忽然熱烈起來, 周正昀抬手擋住眼前的陽光, 對程繼文提了一句,對面有售賣故宮文創的商品店, 他就說,“我在這兒排隊,你過去逛逛。”
周正昀沒有立即心動地動身, 想着說,“石頭剪刀布吧?輸的人排隊。”
程繼文欣然同意,與她默契且迅速地出手,布對石頭,她輸了。
他隨即再抬起手要進行下一盤, 說着,“三局兩勝。”
第二局,石頭對剪刀,還是她輸了。
程繼文不由得笑起來,“要不,五局三勝吧。”
周正昀有些失意地靠進椅背上,“不行,我們要遵守規則,你去逛,我排隊。”
程繼文無奈了,發自內心地說,“可我也不想逛……”
看着他糾結的表情,終於輪到周正昀笑出來,蹬蹬腿催促着他,“你想,你去,快去。”
程繼文只得走進故宮的文創店逛一圈,猜測着她的喜好挑了一些紀念品,走回冰窖門前時,周正昀已經換了個位子坐着,日光穿過建築間斜斜地曬在她的上半身,將她烏黑的頭髮曬成棕色,圍巾曬出毛絨的質感,也勾勒着她側臉的線條,因爲她正轉頭望着不遠處的小孩子嬉戲,手裏拿着一根奶白色的石獅子造型的冰棍。
程繼文把拎回來的紀念品放在桌上,才喚得她回頭,“什麼天氣還喫冰棍?”
周正昀笑眯眯說,“冬天的冰棍纔好喫,你看它多可愛,沒見到你回來,我都不敢咬它,怕毀了造型。你買了什麼?”
程繼文見她一隻手伸進紙袋想知道他都買了些什麼,他怕紙袋倒下去,裏面還有一套咖啡杯,因此也伸手扶着紙袋說,“隨便挑了幾樣,裏頭東西還挺多的,還可以給你蓋章,我看隊排挺長的,就先出來了,喫完飯我們再一起去看看。”
周正昀拿出一個疑似首飾盒的盒子,打開來發現真是一條手鍊,居然將其展示給買主程繼文一飽眼福,驚訝地說着,“好漂亮。”
程繼文笑,“你喜歡就好。”
周正昀把首飾盒遞到他眼前,“幫我戴上。”
程繼文奉命唯謹地取出手鍊繞上她纖纖手腕。細細的銀鍍金鍊子貼到皮膚上,周正昀所感受到的冰涼,與手中的冰棍竟然不相上下。“你訂的那枚戒指,後來怎麼辦?”她忽然想到地問着。
“放在家裏了。”他答。
“我們家?”見程繼文點頭,周正昀也若有所思地點頭,咬了一口“石獅子”,低頭欣賞一會兒腕上的手鍊,然後問他,“如果把那枚戒指掛在二手網上,你覺得賣多少錢合適?”
“二手……五、六萬?我不瞭解行情,回頭問問。”
程繼文話說的自然,並沒有礙難從命的感覺,像是跟她商量如何處理一件舊家電。
周正昀臉上繼續展露笑容,“我想去迪士尼很久了。”
話題轉變的突然,程繼文有些許摸不着頭腦,只見她湊近自己,眨着眼睛說道,“我們回家把戒指賣掉,換來的錢去迪士尼玩吧?這樣可以請個導遊,走快速通道,玩什麼都不用排隊。”
“好,聽你的。”程繼文笑着答應,隨後更有主意地說,“正好你的生日要到了,等你生日那天去?”
“我生日那天好像是週五,要上班的。”
“還是可以偷個懶的,一年才過一次生日。”
讓工作狂無怨無悔地擱下工作,略微的歉疚從周正昀心頭閃過,而後只有歡欣雀躍的期待。
開心之餘,望着遠方宮殿屋頂上因爲日光照射,積雪消融不少,逐漸顯露出的黃/色琉璃瓦,周正昀感慨着說,“其實,我還得謝謝她,如果不是她把你坑……牽絆住,可能我和你永遠不會有交集。”
如果不是孫晴雯狠心將他牽絆,他會順利地前往紐約發展,行走在曼哈頓的街頭,出入摩登的多元傳媒集團大樓,手邊有一件又一件的項目、一杯又一杯的咖啡,身邊則有一位爲他泡咖啡的人。
而周正昀,她可能不會移居上海,還是待在網紅孵化地的杭州,繼續做個網店小模特兒,時不時,給姚自得的公衆號提供幾篇文章。也許,他們唯一的交集,是她買到了一本寫有他名字的時尚雜誌。
她仍然習慣在傍晚時分,趴在陽臺上思念家中的父母,順便想着,她等待的那個人,究竟哪年哪月纔會出現在她的眼前。說不定這時,屋子裏,書桌上的時尚雜誌,會讓陽臺吹進來的風輕輕掀起,又落下,了無痕跡。
程繼文輕輕地揚眉說,“昨晚跟她見面的時候,我就在想這件事兒了。所以人生,有時候真的很詭異。”
周正昀扭頭糾正他,“是奇妙。”
他忙不迭更正道,“奇妙。”
在故宮的冰窖裏喫過午飯後,他們還是按原定路線完成這一趟觀覽,途徑御花園,最後穿過神武門,探尋到了角樓咖啡館,很幸運見到排隊的人不是很多。周正昀讓他找個位子坐下,然後爲他點了杯熱拿鐵咖啡,爲自己點了杯“康熙最愛巧克力”,顧名思義,是熱可可。
程繼文對拿鐵咖啡都不太感冒,何況是熱可可。但周正昀一邊說着很好喝的,一邊殷切地將熱可可遞到他眼前,他迫不得已喝了一口,當即一臉擰巴,還要說着,“嗯,好喝。”換得周正昀的笑容。
在咖啡館坐有半個小時,再打車前往國家大劇院。看着車窗外現代化的城市建築,忽有一種古今交錯的感覺,好像他們聊起的那些過往,都留在了迤邐的宮巷中,沉重的宮門把守着,等待來年秋風一掃,就如塵埃般散去了。
到了國家大劇院的停車場,坐進黑色的寶馬車中,見到車上還有早晨打包來的豌豆黃,周正昀把它拿在手裏,已經想象出它的味道,糯糯的,甜甜的,彷彿她心裏也只剩下這一種味道了。
車子駛出地下停車場,程繼文才記起一件事情,“哦,對了,她說想見見你。”
周正昀其實瞬間就領悟到他所指的人是誰,卻還是不確定地問,“誰想見我?”
程繼文轉頭看她一眼,臉上隱隱有笑意浮現,好像故意逗她般說着,“她。”
這個“她”等於變相說出周正昀已經領悟到的那個名字,她就問,“爲什麼?”
“不知道。”
“你答應了嗎?”她有些緊張。
“怎麼可能,我只是說,如果我記得的話,會問你一聲。”
周正昀想了想,回答說,“不見。”
她對程繼文的一切感興趣,不代表她對孫晴雯這個人亦有同樣的好奇。
“要是她實在想見我,就讓她排個號吧,”周正昀翹起下巴說,“等朕哪天心情好,自然會翻她的牌子。”
程繼文笑說,“依皇上看,我們是再去哪兒走走,還是打道回府?”
她也笑得格外燦爛,“朕累了,朕要回酒店歇着了。”
當天傍晚他們回到了酒店,將滿手的東西放下,歇息一會兒,周正昀先去洗了個澡,出來感覺有點兒餓了,後悔太早“起駕回宮”,只能點外賣了。
周正昀拿起桌上正在充電的手機,餘光瞥見桌底下的垃圾桶裏有一張紙片,她歪下頭,發現好像是一張名片,趁着程繼文在洗澡,悄悄捏起那張名片,看到上面的名字是“孫晴雯”。這樣看了兩秒,她就把名片扔回了垃圾桶。
看來,以後也不必翻孫晴雯的牌子了。
程繼文週一調休,所以他們週一上午才登機飛回上海,前來接機的,依然是程繼文家的那位司機,還不是空手來的,他給周正昀帶來了程母交託的禮物。
周正昀不得不收下,有些不安,礙於司機坐在前頭開車,她不好跟程繼文說些什麼,直到即將走進家門,只有她和程繼文兩個人的時候,才說着,“我都還沒有送阿姨禮物,讓阿姨先送我多不好。”
之前在車上,周正昀裝作不經意地窺探到程母送給她的禮物,光是印在飾品包裝袋上的品牌名稱,就讓她覺得他們從北京帶回來的紀念品,還不夠資格當作回禮。
程繼文說,“我也不知道她給你買了禮物,不然等你過完生日,我們買點兒什麼,回家看看她。”
他說的如此溫情愜意,周正昀卻好像提前預支了緊張,“……見家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