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就沒有不透風的牆！
儘管屈書記已經刻意交代了不允許把張明全被帶走的消息泄露出去，僅僅一個小時不到，村委就湧進來好多張灣村的村民，都是被張明全帶動種植有機蔬菜的人。
屈書記顧不上追究是誰泄露的消息，只能再三保證有機蔬菜種植的事情不會半途而廢，她自己會親自負責，而且會負責到底。
屈書記是上面派下來的駐村書記，從某種意義來講，在百姓眼中她比張明全說話更管用，一直以來村民都挺給屈書記面子，只要是她出面吩咐的事情，基本沒人不配合。
不少人聽到屈書記的保證變得安心，就在人們準備離開的時候，突然有人扯着嗓子喊道：“屈書記，過完年你不能走吧？”
已經轉身的村民腳步齊齊一頓，連忙轉頭看向屈書記。
屈書記似乎也沒想到會有人提出這個問題，當場愣住，隨即面露猶豫之色。
她的表現讓剛剛安下心來的村民再次變得慌亂，竊竊私語聲不時傳來，聲音也是越來越大。
“不走不行嗎？”
“你想什麼呢？屈書記任期滿了肯定要升官的，怎麼可能繼續留下來。”
“她走了咱們怎麼辦？爲了種有機蔬菜我已經投入兩萬多塊錢了，總不能眼睜睜的看着打水漂吧？”
“幸好我是後來加入的，還沒開始投錢……”
聽着村民的議論，屈書記更加糾結。
駐村工作是有任期的，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過完年自己確實要離開張家灣。
按照她最初的打算，任期結束之前，張家灣的有機蔬菜應該能看到一定的效果。
這樣的話，張灣村委四個自然村都有了屬於自己的創收方式，不管對上級還是對自己，亦或者是對百姓都有所交代，駐村工作算是圓滿結束。
可張明全突然出事，徹底打亂了自己的計劃。
如果過完年直接離開，張家灣這裏豈不是要留下一個爛攤子？
以後上任的村支書能否繼續推廣有機蔬菜的種植？如果不推廣，百姓們的投入可就徹底打水漂了！
種菜是張明全提出來的，種有機蔬菜可是自己的建議，張明全跟村民溝通的時候特意強調過這一點，現在張明全不在了，自己要不要擔起這份責任？
院子裏的議論聲越來越大，屈書記心情變得更加複雜。
仕途之路比其他任何事情都要困難，一步晚步步晚的說法很殘酷，但卻是真實存在的。留下來，意味着自己主動放慢腳步，以後再想追趕就會出現很多未知數。
離開，又覺得良心不安……
“大家安靜一下！”
終於，屈書記抬頭看着村民，強撐起一抹笑容繼續說道：“距離過年還有一段時間，蔬菜的種植週期很短，短時間內就能看到結果。無論明年我走不走，最起碼咱們要對得起自己的努力，不是嗎？”
“屈書記，你說的道理我們都懂，關鍵是種植有機蔬菜是村委推廣的，我們相信村委纔跟着搞的，種植技術我們尚且一知半解，更不要說銷路了。”
人羣中有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大聲說着，“現如今張明全被帶走了，如果你再離開，就算我們能種出達標的蔬菜，賣給誰去？”
“對啊，屈書記，蔬菜賣不出去還種它幹嘛啊！”
“屈書記，村委有沒有找到銷路？你跟我們說句實話，如果沒有的話，我們就不種了。”
銷路！
屈書記微微蹙眉，張明全從農產品展銷會回來時信誓旦旦的說銷路不愁，這件事自己根本沒有多操心，現在總不能跑到紀委去問他銷路在哪吧？
“關於銷路的問題，村委肯定會給大家一個合理的說法，你們先回去吧！”
張明全那裏肯定是指望不上了，屈書記只能選擇出去尋找銷路，不管成不成，總要試一試。
村民們半信半疑的看着屈書記，儘管有些不放心，但也都知道屈書記是外來的人，這事兒說到哪裏都跟她關係不大。
在一陣唉聲嘆氣中，村民漸漸散去。
村委院子裏只剩下屈書記一個人，沉思了片刻之後，掏出手機連續發送了幾條信息。
幾分鐘後，張雷、張啓亮和林秀蓮先後進入屈書記的辦公室。
“我的意思是村委幹部出去尋找銷路，不管張書記最終結果如何，老百姓是相信村委才搞的有機蔬菜，村委的公信力不能丟！”
屈書記看着眼前三人，語氣凝重：“張雷要留在村裏主持日常工作，你們兩個怎麼說？”
張啓亮連連點頭，“我去，這麼多村民的希望，身爲村委幹部，於情於理必須得出力。”
張明全肯定是回不來了，就算能回來也不可能繼續留在村委當幹部，他空出來的位置肯定給會有人搶，不管最終被誰搶到，總會空出職位，自己就有希望從不管事的幹部變成負責某項工作的幹部。
態度，必須得表現出來。
……
“老闆，我可都是按照秦經理的交代做事的……”
黃磊有些緊張的看着蘇策，心裏卻在暗暗打鼓，你不是跟張明全有仇嗎？我這是替你出氣，怎麼還陰沉着臉呢？
“你是實名舉報的還是匿名舉報的？舉報的事情除了漢生叔，還有誰知道？”蘇策緊盯着黃磊的眼睛問道。
黃磊猜不透蘇策到底想做什麼，支支吾吾的回道：“實名舉報的，秦經理說匿名舉報上面不一定當回事兒，只有實名舉報纔有可能有效果。我誰都沒說，連我爸媽都不知道這事。”
蘇策眼角一跳，心中恍然，怪不得漢生叔要提拔黃磊當二隊隊長。
實名舉報很有可能給黃磊招來報復，這一點他肯定心知肚明，可他還敢這樣做，給他隊長的待遇確實不虧。
“小策，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看蘇策不說話了，秦漢生這纔開口問詢。蘇策回來就火急火燎的找黃磊，肯定是有事發生了。
蘇策長出一口氣，神色突然變得輕鬆，“我剛纔去村委開會，張明全被縣裏帶走了。”
“這麼快？”黃磊驚呼出聲。
秦漢生同樣詫異的看着蘇策。
“我就是好奇爲什麼效率這麼高纔過來找你的，我還以爲你爆了什麼猛料。”蘇策呵呵一笑。
秦漢生狐疑的看着蘇策，又歪頭看着黃磊，“你跟我說實話，舉報信裏真沒有說其他事情？”
黃磊點頭如搗蒜，甚至深處三根手指，“我發誓，真沒有別的了。”
“不對勁啊！”
秦漢生皺着眉頭，“張明全只是一個村高官，在老百姓眼中或許算個官，但在大人物眼中屁都不一樣算得上，縣裏不可能專門爲了他搞這麼高的效率啊。”
說着，似乎想到了什麼，又是看向黃磊，“張明全送禮的對象是誰你知道嗎？”
黃磊連忙搖頭表示不知。
蘇策卻是聽出了一絲別樣的味道，下意識地問道：“叔，你的意思是上面是在針對張明全送禮的對象，所以才這麼快的速度？”
秦漢生輕輕嗯了一聲，不過很快又釋然笑道：“不想了，反正跟咱們這些平頭百姓沒關係，沒有了張明全，以後再也不用擔心被人惦記了。”
聽到這句話，蘇策也是一陣輕鬆。
黃磊看氣氛輕鬆下來，懸着的心也平穩落地，再看秦漢生和蘇策都不在注意自己，慢慢起身離開。
等黃磊離開之後，秦漢生自顧自的點上一支菸，衝蘇策莫名笑道：“小策，你不入黨了麼，這次算是一次機會，你可得好好把握住。”
機會？
蘇策愣了一下，緊接着腦子裏浮現一個念頭，頓時笑道：“我會的！”
……
“德平，我想了一路也沒想明白，張明全怎麼就突然出事了呢？而且被帶走的如此之快。”
回到李家坪，李少雄主動邀請李德平來家裏喝茶。泡茶的時候，李少雄皺着眉頭說出自己的疑惑。
李德平表情淡淡，他同樣想不明白，而且，他不願意看到現在這種情況。
李少雄出賣張明全的事情人盡皆知，張明全針對李少雄的心思卻鮮爲人知，他正好是知情人之一。更重要的是，張明全曾答應過他，明年換屆時支持他出任李家坪的村長。
現在，一切都沒了。
“德平，抽支菸。”
李少雄給李德平遞過去一支菸，點燃之後開始給李德平分茶水，“如果是小事，根本不可能帶走張明全，他這次算是徹底完蛋了。”
不知道是因爲叼着煙的緣故，還是李少雄真實情緒如此，上翹的嘴角透着一絲壞笑。
李德平輕輕搖頭，“他這些年做的事情可不少，一直以來都沒有出事，不好說啊。”
李少雄將茶杯放在李德平跟前，嗤笑道：“沒出事是沒人跟他較勁，就他乾的那些事情，上面但凡認真一些都不能饒了他。”
李德平眼神一頓，再看李少雄時眼睛裏多了一絲猜忌，“你的意思是他被人舉報了？你知道？”
說到舉報，李少雄臉上出現短暫的不自然，很快就消失不見。“我哪知道啊？再說了，舉報他對我一點好處都沒有，我喫飽了撐的啊！”
李德平似笑非笑的看着李少雄，煙霧籠罩中，李德平再次開口，“怎麼沒好處？張明全下去了，村高官的位置就空出來了。”
李少雄能聽出李德平語氣中的不正常，可李德平的說法確實戳中了李少雄內心的癢處，儘管心裏暗藏期待，卻是裝作無奈說道：“村委幹部那麼多，不一定是誰呢。”
看李德平不接話，李少雄又是嘆道：“德平，村高官的位置暫時不用去想，我覺得咱倆當務之急是考慮如何把村民重新拉攏回來。”
李德平皺眉看着李少雄。
“你看看咱們村現在還有多少人？大部分人都被蘇策拉去下壩村打工了，不知道的是還以爲咱們村不行了呢。咱倆都是村委委員，如果自己村的情況都掌控不了，還有什麼臉去掙更高的位置，你覺得呢？”
聽李少雄這麼說，李德平不自覺的點頭，附和道：“確實。”
見他點頭，李少雄像是找到戰友一樣，又是笑道：“德平，我想過好多次了，想讓村民回來只有兩個辦法。”
“什麼辦法？”
李少雄嘴角上揚，“要麼蘇策的生意黃了，要麼就是咱們找到更賺錢的項目，重新把村民拉攏回來。”